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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一開始周禾做好了當個把小時人肉枕頭的心理準備, 實際上羅家楠只睡了不到二十分鐘。這次不是電話而是被周毅林手動叫醒,又有新線索上來了,在離金店大約二百米的購物商場監控裏, 捕捉到了展傑和一名男子同進同出的畫面。根據身高體格判斷,這名男子應為四號嫌疑人。然而此人的反偵察意識極強, 一直帶着棒球帽,帽檐壓低,能從監控裏獲取到的面部特征十分有限。

一邊仰頭往眼裏滴眼藥水,羅家楠一邊抱怨:“還延遲退休到六十五, 再這麽連軸轉下去我特麽能活到六十五麽?”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周毅林的眼睛始終盯着屏幕,聽似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聲。別說市局牆薄,他們這的也不厚,橫豎流言就沒有鑽不進去的地方。前段時間才聽說羅家楠給英烈牆鑿了, 剛又聽有人念叨,金店劫案發生時, 羅家楠正在方岳坤的辦公室裏當着省廳領導拍槍摔工作證。夠能折騰的,大家都覺着, 不知道這大哥是有神光護體還是祖上積德,動辄在領導神經上蹦迪, 卻每每都能全身而退。

而羅家楠被舉報強/奸的事, 周毅林亦早有耳聞。雖然彼此接觸不算太多, 且僅限于工作方面, 但他依然相信以羅家楠的為人該是幹不出那種下三濫的破事。然而事無絕對,尤其是在執行特情任務期間, 真相為何只有當事人自己心裏清楚, 畢竟沒個二十四小時監控架羅家楠身上。這就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他能理解對方和督察那撩臉子耍混蛋時的心情——屎盆子扣下去容易,洗起來可難了,反正這事兒要擱他身上,上面不給個說法他絕不罷休。

英雄身上的瑕疵比普通人的更容易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就像鑽石,裏面哪怕有一顆必須用十倍鏡才能看到的細微炭點,也會使其淨度降低而身價暴跌。在周毅林看來,自己的直屬領導屠海和羅家楠是一類人,都有英雄光環加身,卻不居功自傲,相反事事處處都要謹慎。正因為耀眼,所以才會被人拿着放大鏡找問題。昨兒羅家楠他們到了之後沒看見屠海,問他,他只能說領導背上的舊傷犯了爬不起來。真實情況是有人向紀檢部門舉報了屠海,說他以權謀私,将愛人安排到縣公安局下屬的招待所工作,但沒有上班,挂名吃空饷,于是屠海就被叫走配合調查去了。

确實有這麽件事,可工作不是屠海給安排的而是縣委那邊,更不是挂名吃空饷。上上個月屠海的愛人查出了乳腺癌,放療期間需要休息,連續請假時限超過了單位規定,于是有人利用這件事往屠海背後捅刀。德新縣下轄多個開發區,經濟環境比較複雜,利益糾葛導致治安刑事案件多發,難免有人托關系說情辦事。而屠海這人素來鐵面無私,辦事過于不講情面,誰求情都不管用,只要是自己這個級別能下命令抓的絕不姑息,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從警的這些年來,周毅林時常被人心之險惡刷新認知下限,多數能泰然以對,而這件事實在令他惡心。屠海是戰鬥英雄,二十多枚鋼釘打在脊椎上,睡覺都沒法平躺,舊傷發作起來疼得蜷成一團。但他沒有申請病退,沒有安然享受人民的供養,依舊風雨無阻地出現場、沒日沒夜地偵破案件。因為背部的傷,屠海和愛人一直沒有孩子,來德新縣工作也是只身赴任,愛人則一直留在老家務農。縣委為了照顧他把他愛人安排在招待所,幹客房服務工作,一個月才領兩千塊錢的工資,就是個合同工,不享受正式工的任何福利。那些看屠海不順眼的家夥,去夜/總會開瓶酒都他媽不止兩千!

別說那群王八蛋了,就那金店老板,周毅林都想大嘴巴抽丫一頓。店裏被搶,不說積極配合工作反而見着警察就罵街,說什麽自己投那麽多錢開店、剛開張一天就被搶,全賴警察消極怠工,要打市長熱線、去省公安廳投訴他們!當時周毅林都快被氣笑了,這麽大一買賣不舍得請倆好保安,出了事兒倒知道賴警察。

幹這份工作得受常人不願受的委屈,背別人不肯背的黑鍋,盡管有滿腹的牢騷,可工作還是得幹。時間随着屏幕上的監控畫面一分一秒的流逝,看了約莫一刻鐘,技術員忽聽羅家楠要求道:“倒回去倒回去!”

待畫面退回到指定的時間點,羅家楠擡手朝監控畫面的右下角一指:“瞅見這人沒?來來回回好幾趟了,每回都給他倆遞眼神。”

周毅林凝神觀察,片刻後附耳命令陳池:“去,把緝毒的叫過來。”

陳池領命跑走,不一會,帶了名緝毒警進屋。緝毒警仔細辨認了一番,把周毅林叫出屋外私下溝通。他确認,畫面中被羅家楠揪出來這個形跡可疑的人,是正在偵辦案件中的一個關聯人。因牽扯到毒品案件,周毅林不便多問,不過因此多了一個想法——四號嫌疑人有可能吸毒。

“怎麽個意思,這人不許碰是不是?碰了就得打草驚蛇,回頭他們緝毒的抓捕計劃被打亂,全賴刑偵?”一聽和毒品有關,羅家楠的臉“咵噠”就拉了下來。合轍哪哪都有“莊羽”,不知道他們德新縣的這位“莊副處”是不是也食量驚人。

周毅林幹笑。常有的事兒,這種時候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不過有羅家楠在,大概率輪不着他去找領導耍混蛋。果不其然,羅家楠一個電話就拽方岳坤那去了,言語間盡顯土匪本色。經過十分鐘左右的“友好”協商,方岳坤答應協調緝毒方面工作,以不打草驚蛇為前提,謹慎接觸可疑人物。

一群人規劃接觸方案時,祈銘來給羅家楠送飯,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鐵人也扛不住。聽說懷疑四號嫌疑人吸毒,祈銘表示:“四號嫌疑人吸不吸毒我不确定,二號嫌疑人的尿液檢測顯示冰/毒呈陽性。”

二號嫌疑人是石材廠老板的表小舅子蔣茂,看來這家夥不止是個二流子,還溜冰。然後一號嫌疑人徐林超經調查确認,欠了一屁股的賭債,那輛登記在他名下已被燒毀的汽車,實際處于抵押狀态。一個賭鬼,一個毒蟲,還有一個強/奸犯,除了未知的四號嫌疑人,這個搶劫團夥快要五毒俱全了。這也從側面說明,那三個人應該都是聽命于四號嫌疑人,四號是主犯。他知道這仨都不牢靠,所以得手後先夥同展傑殺害一二號同夥,再趁其不備将其一并處決。

真特麽是個心思缜密又心狠手辣的家夥。

飯盒蓋一開,香氣四溢,可羅家楠不太好意思當這麽多人自己吃,于是推到一邊說等等再吃。而對于祈銘只給羅家楠一個人送飯、把其他人都當空氣的做法,周毅林忍不住調侃道:“祈老師,你是在對面餐廳買的土豆炖牛肉吧?真會挑,他家就這道菜做得最好。”

祈銘直言道:“我問老板,公安局的一般來他這點什麽,他說土豆炖牛肉,我就買了土豆炖牛肉,羅家楠愛吃炖牛肉。”

“我也愛吃炖牛肉啊祈老師。”陳池笑着搭腔,當然他沒有要人家花錢請自己的意思,就是随口開個玩笑。

看看羅家楠不肯下筷子的飯盒,再琢磨一下周毅林和陳池的話,祈銘終于意識到了什麽。他視線微移,默默計算了下人頭,然後打電話給周禾:“大米,你去對面的餐廳訂十二份土豆炖牛肉送過來,跟老板說,一會我去結賬。”

“別別別,祈老師,哪能讓你花錢啊。”周毅林趕忙阻止,同時給了陳池一巴掌——丢人現眼的東西!缺那口肉啊!

挂上電話,祈銘無所謂道:“那就讓羅家楠去結賬。”

“??????”

羅家楠額角一繃——真特麽是我親媳婦。正心疼錢呢,手機震起,林冬發消息讓他有空回個電話。出屋到外面找了個無人的角落,羅家楠點上支煙,給林冬撥去電話。林冬找他兩件事,一問金店劫案,看自己有沒有可以幫忙的地方,二是向他同步自己和張繼來溝通的情況。

實話實說,羅家楠都快把張繼來忙忘了,經對方提醒才想起那位“上帝”。別說張繼來,呂袁橋發的消息都被N個工作組群聊信息壓在了下面。說是高仁還要留院觀察幾天,傷那樣怕有延遲出血的情況發生,順便做做全身檢查,體個檢什麽的。這回高仁是真白減了,羅家楠看他發工作群裏的三餐照片,一頓病號餐沒有,全是呂袁橋從五星級酒店訂的,好家夥比月子餐還豐盛。

林冬把和張繼來的語音通訊都錄了音,發了音頻文件給他,讓他抓功夫聽一聽。目前來看,張繼來開始攻擊林冬的軟肋了,話題始終圍繞那段改編過的“悲傷經歷”。聽似是在勸人,實則是在不斷加重林冬的負罪感,話裏話外透露着“這全是你的錯”。

至于金店劫案,這次上面沒點名讓懸案組出人,唐喆學還跟羅家楠這玻璃心了一陣。羅家楠就罵他,說你們丫的一個部門占特麽刑偵處全年一半的評獎名額,還削尖腦袋找功立?讓不讓別人工作了?幹脆把我們重案并你們懸案裏算了!

對此,林冬明确表态——我、不、要。

TBC

作者有話說:

冬哥:不要不要我不要

EMMMM想吃土豆炖牛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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