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嚴錦此時正在洗浴中心裏泡澡按摩, 羅家楠和胡文治不可能穿戴整齊地進去,于是花了三百塊錢假裝成顧客,脫衣服圍上浴巾, 進了男賓部。
裸身造型于羅家楠來說更有震懾力,滿後背的疤, 胸前還斜着一道,胳膊上也有,配上那張土匪下山臉,活脫一不要命的青皮形象, 以至于擦身而過的人都下意識地繞着走。胡文治則是另外一番光景,白胖白胖的,可細看,就會發現他的肌肉只是被脂肪層保護起來了,整體輪廓尚在, 胸肌發達臂圍傲人,感覺一拳下去能給瓷磚鑿碎。一般來說, 出門裝黑叉會的時候都是羅家楠充老大,不過胡文治比他歲數大, 看着更有領導威嚴,所以他今天是扮演“打手”的角色。
踅摸了一圈, 他們在桑拿房裏發現了嚴錦。此時桑拿房裏還有另外一個男人, 也是緝毒警, 負責近距離盯梢嚴錦的。由于事先收到了消息, 看羅家楠他們進屋,緝毒警與二人進行了短暫的視線交流後便起身離開。現在房間裏就剩仨人了, 嚴錦躺在木條凳上, 正閉眼享受汗蒸的惬意, 聞聽“呲啦”一聲,下意識地睜開眼,卻不想在氤氲的霧氣中,對上兩張面色陰沉的陌生面孔。
意識到來者不善,嚴錦左右顧了一番,緩緩撐起身,搓着往後靠去。就看胡文治一屁股坐到他腿邊,那分量,楞把長條木椅的另一頭坐翹起來一瞬。羅家楠差點沒忍住笑出來,趕緊低頭清嗓子,感覺一百八十斤可能估少了,保不齊能湊個整。
假裝沒看見羅家楠笑場,胡文治傾身靠近神色緊張的嚴錦,問:“你叫嚴錦,是吧?”
“……”
不知來人底細,嚴錦沒回答問題,而是警惕地打量着他們——指定不是警察,警察不會跑這地方抓我,那是幹嘛的?最近我沒……
啪!
被一記不輕不重的嘴巴抽散了腦子裏的彎彎繞,嚴錦錯愕瞪眼,反應過味來瞬間血沖上頭,暴躁怒斥:“你特麽誰啊?打我幹嘛?”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老板的貨在哪。”胡文治的神色絲毫沒變,仿佛剛才那一巴掌不是他打的一樣,“嚴錦,別跟老子這揣着明白裝糊塗,福生金店的事兒,你知道是誰幹的。”
“——”
面色一凝,嚴錦額頭的汗珠随之滾落——不知是緊張還是熱的。反正胡文治進屋這麽幾分鐘就跟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脾氣也跟着躁了起來:“說話!誰特麽幹的!?”
嚴錦還是咬牙不言聲,見狀羅家楠上前掐住對方的腮幫,硬生生把人從長椅上提了起來,臉壓着臉,兇神惡煞的:“我大哥問你話呢!說!”
二打一吃虧的指定是自己,嚴錦尚算有眼力價,可臉側被掐只能艱難擠出點動靜:“金——金金金——金六子——”
啪叽!羅家楠甩手給丫撂地上,又擡腳踩上對方的膝蓋,大有“敢不老實老子廢了你!”的架勢。經過這麽一番折騰,嚴錦算是認清了處境,所以當胡文治開口問他有關“金六子”的詳細信息時,再無半點隐瞞。
金六子大名金六一,顧名思義,六月一日那天出生的。本地人,老爹是個出了名混蛋酒鬼,喝多了就愛打老婆,後來他媽受不了他爸,跟別的男人跑了,甩下金六一和哥哥金奇給那酒鬼老爹。婆娘沒了,兄弟倆就成了男人的撒氣桶,金奇年紀大,當爹的打不動,倒黴的金六一得一個人挨倆人的打。老爹嗜酒如命又好賭成性,疏于管教的兄弟倆都早早辍學,打了幾年零工攢了點錢後,年滿十八歲的金奇便帶着弟弟離開了那個早已不能被稱之為家的地方。
此後十多年都沒他們兄弟二人的消息,後來金六一回來了,哥哥金奇則沒了消息。事實上一聽金奇這名字,羅家楠和胡文治便知道是誰了——十五年前的運鈔車劫案,金奇就是最後被發現死于藏身地的劫匪。所以當時參與劫案的應該是六個人,只是當天在現場的五個人都死了而金六一被沒發現。算算年齡,劫案發生時金六一尚未成年,可能是因為太小沒讓他跟着一起動手。事實上金奇加入那個搶劫團夥的時間也不長,此團夥既往有據可查的案子,金奇只參與了兩起。
嚴錦說,金六一回來之後租了個門臉做家裝店,主營板材和塗料,他是裝修買材料時認識的對方。生意不好不壞,金六一沒什麽愛好也不談婚論嫁,店開的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心情好就開,心情不好就跟家睡覺。前段時間他那個喝得已經口眼歪斜的爹找上門,跪求兒子幫自己還賭債,卻不想被金六一一腳踹出門外。沒過幾天老頭兒就死了,喝死了,腦出血。但人死賭債不能消,一幫人上店裏催債,還把店裏陳列的樣品全給砸了。
桑拿房裏溫度高,嚴錦說得口幹舌燥,一個勁兒抻脖子咽唾沫:“他要不還錢,日子就沒法過了,福生金店這事他倒是找過我,但我不想跟着摻和,就給他介紹了徐林超,完後他自己又找了其他人,二位大哥,真的,我就知道這麽多。”
胡文治問:“他找的人裏是不是有個叫展傑的?”
嚴錦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麽個人。”
胡文治倆眼一瞪:“甭廢話!我知道你和展傑碰過面!”
“我沒——哎呦呦!”
只是幾秒鐘的遲疑膝蓋上便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嚴錦直“哎呦”。反正一沒執法記錄儀二沒錄音,羅家楠想怎麽拾掇他,就怎麽拾掇他。這破地方齁老熱的,待得汗流浃背,再廢話腿給丫踩折!
“我就那天去豐聯廣場碰上他倆了,一起抽了根煙而已……”嚴錦苦哈哈地求饒,“大哥,大哥您高擡貴腳,我半月板碎過,禁不起您這麽——這麽折騰!”
慫逼玩意,羅家楠暗罵一聲。毒販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不要命的居多,慫到這份上的還真少見。
等那張疼到發白的臉緩上點血色,胡文治繼續問:“那你知道不知道,金六一現在人在哪?”
“這我真不知道,不過你們可以去他家的老房子那看看,說是要拆遷,可好幾年了一直沒動靜。”
這話不用他說,警方自然會去追查。眼看榨不出什麽“油水”了,胡文治擡擡手,示意羅家楠放開嚴錦。知道是誰就好辦,外面布下了天羅地網,不信網不住金六一。
從洗浴中心出來,羅家楠立馬跟上級彙報,迅速開展對金六一的抓捕行動。可門市、家裏,都派人去了,沒發現其活動跡象,亦無贓物的下落。按其社會關系摸排,無人知其下落,這人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
一天一夜沒把人摸上來,方岳坤攥着降壓藥給專案組成員開會:“帶着那麽多的金銀首飾,他總得有個地方落腳吧?加大對周邊地區的民宿、黑旅店、農村自建出租房屋的排查工作!”
領導發話,底下人再累也得服從命令聽指揮。羅家楠是覺着,金六一很可能已經跑出德新縣的地界了,殺了仨人,這完全是不給自己留後路的做法。這小子有點道行,當年跟着哥哥一起幹搶劫的時候,別人都死了就他能全身而退,甚至連警方都沒追查到還有他這麽一號人,隐匿行蹤的本事可見一斑。
累歸累,飯總得吃。羅家楠開完會感覺胃裏空得能敲鼓,轉頭去解剖室喊祈銘一起吃飯。剛出電梯就聽祈銘吼“你現在是屍檢不是上解剖課!光看着我要你幹嘛使?”,他推測挨罵的九成是周禾。祈銘幾乎是跟着他們連軸轉,潔癖精附體的人已經兩天沒洗澡了,情緒焦躁到肉眼可見。
結果進屋他發現自己猜錯了,挨罵的不是周禾,是縣公安局法醫辦公室的實習生。那孩子臉都綠了,舉着解剖刀的手直哆嗦,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主管法醫則在一旁作壁上觀狀,反正祈銘到那都是主場,別人插不上嘴。
不愧是我媳婦,走到哪,霍霍到哪。默默吐槽了一番,羅家楠順勢替實習生解圍:“祈老師,祈老師,來來來。”
瞪了渾身僵硬的實習生一眼,祈銘摘去手套走到羅家楠旁邊:“幹嘛?”
“餓了,走吃飯去。”
“我不餓。”
“咋?氣飽啦?”
“能不能說人話?”
“人話就是你十幾個小時沒吃東西了,不餓也得吃。”
這話曾經是祈銘說羅家楠用的,現在反過來了。不過祈銘一向“雙标”,對羅家楠一個标準,對自己一個标準,各個方面都算上,而且有理有據:“你不餓也得吃是因為你胃不好,我沒有胃潰瘍的毛病。”
羅家楠忍住白眼:“我怕你餓出胃潰瘍。”
“我的胃粘膜很健康,胃鏡報告不是給你看過?”說着祈銘一擡手,阻止對方的死纏爛打,“我真沒空吃飯,你餓了趕緊去吃吧。”
此時縣公安局主管法醫發話了:“祈老師,您先吃飯去吧,這點活兒我帶小周他們幹就行。”
“我的屍體,我負責。”
祈銘果斷拒絕對方的提議,那不容置疑的勁兒搞得人家面色頓時有些尴尬。盡管他是出了名的情商低,可還是經常刷新共事夥伴們的底線。見狀羅家楠試圖替媳婦維護下人際關系,然而沒等張嘴電話就震了起來,周毅林打來的,說有金六一的消息了。
得,飯也別吃了。羅家楠悻悻轉身。走着走着忽聽身後響起腳步聲,轉頭一看,祈銘追了過來。
他納悶道:“咋了?”
一反在解剖室裏的嚴肅冰冷,祈銘溫聲細語的:“家楠,出任務注意安全,我等你回來吃飯。”
“你這語氣,聽着咋像電視劇裏立flag,注定我回不——哎呦!”
嘴賤的結果就是胳膊上挨了一下,羅家楠抽着氣還不忘嬉皮笑臉:“呸呸呸,胡說八道,胡說八道,行了你忙去吧,我肯定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
目送對方輕松離去的背影,祈銘悵然籲出口氣——剛剛沒來由的一陣心慌,他第一反應是羅家楠出任務會遇到危險。在一起生活久了,總有些以科學難以解釋的直覺出現,比如羅家楠受傷,不管相隔多遠他也會跟着焦躁不安。
當然,從科學角度出發,心慌也有可能是餓的。
TBC
作者有話說:
內啥,因為還剩最後幾章收尾的章節了,然後我最近有點忙存稿用完了,為免倉促成稿影響閱讀體驗,我準備停幾天,等下周四(3月9日)恢複更新,各位小天使也可以等正文完結後再看,感謝理解~
感謝訂閱,歡迎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