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裝什麽不食人間煙火啊昭凡?”李司喬也是一米八的個子,一身在警院師生中昂貴得顯眼的行頭,二十出頭的年紀,本該朝氣蓬勃,卻因為沾了不少官場氣,而顯得油膩龌龊。
他沒昭凡高,只能高高昂起下巴,将鼻孔稍大的短處暴露無遺,“我他媽看得上你,你有什麽好不爽的?上次那件事我想着咱們好歹同學一場,将來都是穿警服出任務的人,沒跟你一般見識,不然你以為你能記個小過就完事兒?我他媽要真跟你計較,別說你将來當不成警察,就是你那個野爹,也他媽得把警服脫咯!”
“我操你媽!”昭凡暴喝,雙眼氣得通紅。
要不是魯小川和其他同學拼了命抱着,他早就沖上去将李司喬摁在地上揍了。
“凡兒!凡兒!你他媽別沖動!”魯小川死死摟着他的腰,硬是不給他掙脫的機會,脖子和臉都脹紅了,吼道:“那姓李的就一傻缺,你他媽跟傻缺計較什麽?他激你一句你就上當啊?你傻不傻?你也罵他啊,罵不動老子幫你罵!你打他幹什麽?他現在就想你打他,一打就完了,那個小過馬上升成大過,影響你明年畢業!”
昭凡胸腔劇烈起伏,兩眼迸出火光,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嘁!你就在那兒裝樣子呗,反正有一波傻逼陪你演戲。”李司喬笑得陰森,“誰不知道你牛逼啊,還他媽被特種部隊欽點過,這麽幾個蝦兵蟹将你都掙不開?不會吧?‘長劍’高級軍官們的眼神兒這麽差?”
這話一激就激了兩方。果然,昭凡掙紮得更加厲害,而抱着他的幾位同學也倏地松了勁。
“你們也傻了?”魯小川卻相當清醒,“蝦兵蟹将?誰他媽不知道反恐專業有個走後門進來的?我們要是蝦兵蟹将,那那個走後門的就他媽是條精蟲!”
李司喬面色一僵,忍了又忍,到底還是不敢和整個反恐專業對着幹,于是盯着昭凡道:“你覺得我糾纏你?我糾纏了嗎?昭凡,你他媽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我李司喬難道還有缺人的時候?我來找你,不過是想和你繼續當朋友,你何必反應那麽大?和我當朋友,你有損失嗎?”
“滾!”昭凡吼道。
“操!”李司喬耐心告罄,一臉小人得志的模樣,“你到底在清高什麽?直男?不喜歡男人?放你娘的屁!你那野爹不就是男人?沒妻沒子,把你養這麽大,他真那麽崇高啊?還是喜歡玩小男孩啊?昭凡,你那兒不是老早就被老男人給玩松了吧?”
一聽這話,魯小川就知道要遭。昭凡最恨誰侮辱浩哥,李司喬這回是真的撞到槍口上了。
“凡兒……”他想勸些什麽,卻發覺根本找不到話來勸,姓李的傻逼太他媽過分,別說是昭凡,就是他自己,也想不管不顧沖上去狠揍一頓。
昭凡在發抖,拳頭堅硬如石。
但就在他即将掙脫衆人的阻攔時,樓梯處卻突然閃過一道人影。
彼時,誰也沒有注意到那是誰。
李司喬顯然是有備而來,竟是從褲兜裏摸出了一對指虎,從容地戴上,沖昭凡招了招手,奸笑道:“你哪裏是讨厭男人。你讨厭男人的話,現在怎麽會被一群男人抱那麽緊?昭凡,你是怕被我發現你後邊兒松得厲……啊!”
樓梯邊的人影瞬息間殺到,從後方飛起一腳,又狠又準,直将李司喬踹倒在地。
“誰!”李司喬歇斯底裏地痛呼,想要翻身,雙臂卻被反剪,後腦勺吃了重重一道力,恁是無法掙紮。
周圍安靜了一秒,立即沸騰起來,昭凡睜大雙眼,看着突然出現的男人,嘴唇動了動,“嘯……嘯哥?”
“嘯哥?”魯小川也想轉過去看,卻又不敢,生怕稍有疏忽,昭凡就不再受他控制。
嚴嘯心中怒極。接到沈尋電話後,他便狂奔而來,正好聽到李司喬那些不堪入耳的話。
那是他的昭凡,平時他連一句稍重的話都舍不得說,豈能讓一個卑劣至極的人如此羞辱?
“你他媽誰?放開我!”李司喬在地上蹭動,像一條醜陋的泥鳅。
嚴嘯揪住他的衣領,将他提了起來,在他還未站穩時,擡手便是一拳。
這一拳直接招呼在臉上,不留半分餘地。
李司喬被打懵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驚恐萬狀地瞪着眼,半天沒反應,甚至忘了自己手上還戴着足以傷人甚至殺人的指虎。
嚴嘯又是一腳,而後蹲下去,膝蓋頂着李司喬的胸膛,掄起右拳就往頭上砸。
一名學員叫了聲好,忽然很多人都跟着喊起來。
李司喬仗着家裏有人當官,三年來在警院雖然沒有幹出特別出格的事,但小奸小惡不斷,加上本身能力極差,一向遭人恨。但礙于他家裏的關系,絕大部分學員都忍了,只有上次昭凡将他揍了一頓。此時見他被摁在地上暴揍,衆人無不拍手稱快。
昭凡自然也想趕過去,但魯小川說什麽都不放,“你還過去幹什麽?嘯哥明顯是幫你出氣!人他都幫你打了,你他媽就站這兒看着!你信不信,你現在要趕過去,嘯哥會馬上放了那姓李的傻逼,轉過來攔住你?他是不想你惹事啊凡兒!”
嚴嘯越打越亢奮,李司喬一張油膩的臉轉瞬成了豬頭。沈尋之前不在這裏,是從黃黔那兒聽說這邊在鬧事,連忙給嚴嘯打電話,此時從人群中擠進來,按住嚴嘯的肩膀,“差不多行了,別給人打成重傷。”
他說這話時很平靜,聲量也不大,只有圍在裏一層的人聽得清。
大夥登時就爆笑起來,說他這學生會主席太過分了,別打成重傷,這意思不就是“打得好”嗎?
嚴嘯喘了兩口氣,半是冷靜下來,從李司喬身上站起,轉身之前又往李司喬肋骨上猛力一踹。
“好了。”沈尋趕緊推他。
李司喬一臉的血,眼睛腫得睜不開,鼻梁塌了,唇角也破了,居然還攢着一口氣罵罵咧咧:“你是誰?敢打我,我……”
眼看嚴嘯又要動手,沈尋朝黃黔劉漸成使了個眼色,兩人又叫來其他人,火速将嚴嘯拉走。
嚴嘯走到昭凡跟前,魯小川等人終于把昭凡放開。昭凡脖頸上的線條不斷收緊,“嘯哥,你……”
嚴嘯突然伸出手,攬過他的肩膀,狠狠将他抱住。
他先是一愣,很快也伸出手,扶住嚴嘯的背,低聲說:“謝謝。”
沈尋畢竟是學生會主席,這會兒當起了好人,招呼大家一起送李司喬去醫務室。
李司喬破裂的唇角淌着涎水,有氣無力地喊:“你們給我等着!”
人群散去,教學樓裏安靜下來,魯小川不太放心,看了昭凡好半天,生怕這位哥一沖動跑去醫務室,繼續毆打李司喬。
“川哥,剛才謝了。”嚴嘯說,“有我在,沒事兒。”
魯小川點點頭,“嘯哥,你厲害啊,這麽能打,去年我真沒看出來。”
嚴嘯笑了笑,“練過。”
魯小川撓着頭,還是擔心,“那李司喬背景了得,你這算是為我們出了口惡氣,但他家裏肯定不會放過你。要不這樣,你也別在這兒待了,趕緊走!反正這教學樓沒安裝監控,認識你的人也不多,到時候查李司喬是誰打的,我們都不說話。”
昭凡很內疚,“抱歉,連累你了。”
“說什麽連累不連累。”嚴嘯道:“我有分寸,他那些傷看上去吓人,但沒有傷筋動骨。而且他戴了指虎,這種東西在警院應該是絕對不允許出現的吧?在場的兄弟那麽多,誰都可以證明,我赤手空拳,僅是自衛。”
魯小川眼睛一亮,“對對!他戴着指虎!操你媽的,那玩意兒一個不仔細,完全可以殺人!”
“所以你們放心。”嚴嘯道:“一來我是自衛,二來我不是警院的人,三來将來無需與他打交道,他就算要找事,也找不到我頭上來。”
魯小川倒是松了口氣,但昭凡顯然無法放松,一把攬過嚴嘯,神色是難得一見的凝重,“出去走走。”
李司喬被外校的學生毆打一事很快傳遍整個警院,可謂無人不叫好。沈尋趕在李司喬告狀之前,先一步走進學院領導辦公室,同去的還有部分“目擊代表”。
學院領導知道沈家的情況,待他向來比較客氣,也很器重他。
其實在臨江警院,沈尋的背景遠強于李司喬。但沈尋是憑真才實學考進偵查專業的,為人低調随和,從來不拿家庭說事,人緣很好,對上對下都有一番周旋手段,和李司喬簡直有天壤之別。
“事情就是這樣。”沈尋站得端正,像一棵挺拔的松柏,“李司喬先是用語言羞辱昭凡,而後戴上指虎欲攻擊,我朋友嚴嘯出手的本意是保護昭凡。”
“你朋友?”領導意味深長道。
“對,嚴嘯是我的朋友。”沈尋面色肅穆,絕口不提嚴嘯與昭凡的關系,“我不該未經允許帶人進入校園,這件事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辦公室裏安靜了半分鐘,領導擺擺手,“行了,情況我基本了解,你們回去吧。不可再在校園私自動武,明白嗎?”
沈尋态度謙遜,敬了個禮,“明白!”
之前那瓶冰可樂已經扔掉了,嚴嘯又買了一瓶,在昭凡臉上冰了冰。
昭凡接過,心情仍舊沉重,“嘯哥,你剛才太沖動了。”
“別擔心。”嚴嘯見不得他有任何負面情緒,他好像就該永遠光芒萬丈,周身沒有半分陰翳。
如果有,那就由自己來驅散。
“剛才我不是分析過了嗎,他影響不到我。”嚴嘯語氣溫柔得很,與狠揍李司喬時判若兩人。
“不止這個。”昭凡搖搖頭,“他戴着指虎,很有可能傷到你。”
嚴嘯心中一酥,愣了兩秒才道:“你擔心我受傷?”
昭凡煩躁地拍着後腦勺,“能不擔心嗎?你要是因此受傷,我……”
話未說完,手腕就忽地一重。
嚴嘯牽着他,眼中泛出些許異于平時的光彩。
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昭凡眨了眨眼,沒有将手抽回來,“嘯哥?”
“我願意保護你。”嚴嘯聲音突然帶上輕微的顫意,“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