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慘烈
一道赤色流星落在不遠處。
轟隆一聲巨響, 飛起的塵土撲了姬霜一頭一臉, 霜隊呸了一把, 胡亂抹抹臉，摸到了一手血也顧不上處理，他扯着嗓子喊道：
“還有喘氣的崽沒有？！”
“有就給老子爬過來！加固！”
說着, 姬霜把眼皮上的血眨巴掉，咬牙将兩只手摁在地面上，精神力如海嘯般湧動, 地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巨變, 平地變高原, 山川落大海——
說時遲那時快。
天空中快速的出現了一片白霧，籠罩住了姬霜正在做僞裝的地面，且有越變越大的趨勢, 沒一分鐘，茫茫然一大片包攏住了視野。
“…”
姬霜眨巴眼睛，擠掉眼角的汗水，哎呦一聲，剛想說這作霧的兄弟真是上道，配合默契，還沒說出來, 就看到半個月前來那個預備役妹仔連滾帶爬的撲了過來，髒兮兮的手中霧氣洶湧，如暴泉。
姬霜：“…”
姬霜一把拉住瑞亞胳膊道：
“妹仔！你師兄他們呢？”
耳邊又是一陣怪異的嗡鳴聲，瑞亞大喊道：
“放心隊長！師兄他們都還活着！”
“我剛才被氣浪掀過來——卧槽！”
瑞亞還沒說完, 就被姬霜一把推開三米遠，下一秒爆炸發生在身旁，她狼狽的滾在地上，圈成團感受着背上幾十斤重的浮土砸落。
很快安靜。
稍微平息一秒瑞亞趕緊爬回去，雙手刨土，把被埋住的姬霜挖出來。
姬霜平日裏很俊的臉這會已經黑一道血一道糊的認不出來了，他喘着氣，把瑞亞摁趴在地上等了一會，看到周圍不少北一隊的前輩或彎腰或匍匐跑過來重做建模僞裝，才吐了口帶血唾沫，嘶嘶倒氣：
“我的腰…媽的…”
“妹仔，搭把手，把霜哥兒我拉出來。”
瑞亞道一句謝隊長救命之恩，一面将姬霜從土堆裏拉出來。
華天鳴一臉土的跑過來，低聲道瞭望塔那邊說中平暫時撤退了，随後幫着瑞亞扶起姬霜。
兩人一邊一個架着姬霜往前走，姬霜絮絮叨叨的念道：
“老來俏老來俏，老來俏個屁！”
“哥哥我為什麽要聽那幫子不要臉東西的話，三十歲才調來城防隊…”
“還什麽老來俏，照他臉上打！”
“…”
瑞亞聽到這裏，沒忍住差點笑出聲，趕緊用咳嗽掩飾過去。
姬霜咳得跟肺管子被戳破了一聲，滿臉忽紅忽白，他拍着瑞亞的頭頂，把頭發拍塌了一片：
“這個妹仔不錯不錯！”
“反應很快！”
“作霧的速度趕得上兩年齡的城防人兒了！”
華天鳴看着師妹腦門子被隊長展示拍西瓜絕技，忍笑道：
“我師妹一向是個好的。”
“謝謝隊長了。”
瑞亞：“…”
隊長，別用我頭發擦手了。
姬霜把髒手擦幹淨了，才松開瑞亞的頭發，皺眉道：
“鳴仔啊。”
華天鳴：“诶，在呢。”
姬霜：“前幾天預測的中平攻擊落點，是12號星北邊麽？我記得不是啊。”
華天鳴：“六天前預測的是西邊。”
姬霜：“那你覺得今天這北邊兒的量級如何？”
華天鳴：“…比預期要小。”
姬霜噢了一聲：“那鳴仔你為啥還不蹲在西邊守着，不怕是聲東擊西嗎？”
華天鳴：“…”
華天鳴：“因為隊長你太胖了，師妹一個人扛不動。”
姬霜：“…”說的真有道理。
瑞亞沖華天鳴挑眉，華天鳴一笑，說道：
“放心吧隊長，過來馳援的只有二分之一人。”
“還有一半在那邊守着呢。”
姬霜這才松口氣，看到瑞亞乖順的樣子，開口解釋道：
“來來來，給妹仔解釋一下。”
“12號星北邊很靠近咱們夏蟲的一顆新大星，就是預備役七號大星啊…诶，叫啥來着？”
華天鳴适時提醒道：
“卧龍星。”
“說是因為城建東二隊拓荒時，發現那顆星球上的山脈形似卧龍欲飛，才有的這個名字。”
姬霜：“啊對，卧龍星，夏蟲未來的七號大星。”
“問題在于，這條星峰線是老線，星域角上面架構的有陳舊防禦系統——”
“——然而，卧龍星卻是新被發掘的星球，周圍的小行星上居住人口不多。”
說到這裏，姬霜嘆了口氣，“之所以布人在那邊，就是怕夏蟲銀河軍覺得我們人不夠撐不住，一個抖索，就把換樁系統給打開了。”
“….”瑞亞沒說話。
“不是說他們壞心，也知道他們是怕我們守不住。”
“可是那一旦兩個星球互換起來，小星球肯定就要為新的大星赴死鋪路啊…”
“銀河那幫子人又是一會眼瞎一會眼不瞎的，掄着哪顆星球是哪顆…唉。”姬霜絮叨道。
“…”華天鳴張張嘴，很想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卻看到硝煙中有人跑過來道：
“麻煩了霜隊！”
“西邊兒的星艦下餃子了，銀河開始啓動樁子了！”
姬霜臉色驟變，“我馬上過去。”
<<<<
說是快，但這到底是廢墟戰場，姬霜等三人趕到西邊瞭望塔時，換樁系統已經啓動多時了。
塔樓臨着無垠星空，修的筆直。
瑞亞放眼往外看，只覺得眼前的夜空一片銀白。
多麽怪異…頭一次看到黑色之外的宇宙。
這是瑞亞第一次看到真實的換樁系統。
以往看到的大多是史料中，或者星海圖書館中的一個縮小版的虛影。
她想象過很多次，這東西到底是個什麽樣子，卻依舊在直面之時，震撼于人類造物的神奇于極限。
它看起來和上輩子建築工地上的塔吊有幾分類似，擁有着好幾個觸手，控制室在後方。
體積可怕，若是以城防北一隊駐守的12號行星為測量标準，那麽這座樁子至少有二十個12號星的直徑那麽高——
它占滿了每個人的視野，表層銀白色炫目至極，底端深深的埋進了宇宙星旋中，直徑上千公裏的隕石流和星辰碎片漩渦以樁子的根基為柱，快速的流動，每分每秒發生着小規模的坍塌和能量轉換。
卧龍星正被星球轉換系統不符合體态的靈巧動作夾起，暴力撕扯開引力環，脫開鉗制——
華天鳴看着師妹一臉驚呆了的表情，低聲道：
“面見人類防禦力極限的感覺，如何？”
瑞亞：“…”
瑞亞勉強忍住心中的驚駭，道：
“今天之前，我從不覺得自己有巨物恐懼症。”
“這，這到底是…這麽大…怎麽造出來的？”
終究沒忍住，瑞亞難得話語颠三倒四。
華天鳴嘆氣，“不然你以為，星際時代以來，我們占領了拓荒了那麽多星球，為什麽還會有金屬礦藏危機呢？”
瑞亞依舊感到難以置信：“可是這…它的功效其實很雞肋啊。”
華天鳴：“宇宙炮的功效一樣很雞肋，單點攻擊，沒有緩沖沒有連發，可是抵擋不了啊——”
瑞亞：“師兄的意思是，換樁系統最開始…是用來抵擋宇宙炮的？”
華天鳴點頭：
“是啊。”
“宇宙炮剛開始被擎天銀河人研發出來的時候，橫掃宇宙。那時候防禦跟不上攻擊的發展，說出來都覺得丢人。”
“後來…換樁系統的是夏蟲擎天合力研究而為，他們發現哪怕人類發展進化了這麽多年，能使用的最強最硬的物質，卻是宇宙中我們生活的星球。”
眼前的銀白色樁子伸出一只觸手，光線鍍在它雪白的臂上，光彩奪目，堪稱光污染，瑞亞沒忍住轉開眼睛，注意到了東邊夜空中的星艦群，其中主艦上的炮管正在瘋狂吞噬壓縮宇宙物質，吸取能量，彙集宇宙炮。
竟然這麽快…
接下來所見的一切真是突破想象，就像是小時候看的動畫片。
宇宙炮彙聚完畢，“邪惡的”艦隊一聲令下，啓動發射。
白金色的烈焰劃破宇宙。
周圍數十顆星球被龐大的能力震動，12號星瞭望塔顫顫巍巍，白樁子頓時化身正義的戰士，一手抓住卧龍星一手抓住旁邊星域一顆不知名的小行星，兩者位置擺積木般一換，小行星便代替卧龍星承受了宇宙炮一擊——
轟隆一聲巨響，星域震顫，小行星土崩瓦解，逐漸粉成碎片。
——間隔不知多少公裏的宇宙星球，就能夠被如此輕易的交換位置。
随後白樁子又一把抓起兩顆星球，朝邪惡的艦隊丢去。
可怕的爆炸聲傳來，震得人耳膜流血，瑞亞眼睜睜看着艦隊中央發生沉沒，遠處白樁子衛士一般護着身後的卧龍星。
旁邊的宇宙中，擋死的小行星終于灰飛煙滅。
“…”
瑞亞猛地松了口氣，她沒有理會身旁前輩們的議論——
也許他們憤慨激昂，姬霜隊長怒聲道今年一定要給銀河軍團投訴，這破樁子說廢止說廢止，說了十年了，現在不還是年年加機油做保養嗎——
瑞亞聽着姬霜隊長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她掏出光腦翻找尤可發給她的圖片，低聲對華天鳴道：
“師兄，你前幾天還和我講東線吃緊。”
“那你告訴我，這張圖——“
瑞亞看着華天鳴接過光腦，“——這張圖顯示的背景，是不是夏蟲東邊的星峰線？是不是戰區？”
圖片布景簡單，上景茫茫然太空，下景灰白色圓弧陸地。
照片左角，靠近邊沿的夜空中一顆熒光藍色的星球引人矚目，那是夏蟲東域很出名的觀景星‘臺盼藍’，然而，玄機在星球背後——
那裏伸出來了一角銀白色，像是觸手或者暗爪，很模糊，照相者估計趕得急，發過來也沒仔細檢查。
今天之前，瑞亞一直不知道那是什麽。
今天之後，瑞亞就不會再那麽無知了。
華天鳴接過圖片一看，心道糟糕——
他和尤可的聯系一直很密切，前段時間長談還聊到了尤可目前的駐地，東星峰線3號02號星，而駐地的具體位置，就在臺盼藍星周圍千公裏內。
結果沒知道幾天，就被師妹給揪住了——
華天鳴：“…”
華天鳴心道尤可這家夥真是做事瞻前不顧後，要麽就死死忍住，要麽就說明清楚，現在倒好這撒謊的屎盆子就扣在了他華天鳴頭上——
随即華天鳴狀似無意往上拉了拉消息框，出言調侃道：
“呦，師妹可以啊，和尤可聯系很多嘛。”
瑞亞：“師兄，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華天鳴心中暗罵自己最近事務繁多，沒有憂慮到兄弟，一面安撫瑞亞笑道：“我正要說的嘛——尤可是守在東域，不過不是這裏。”
“你別急，我不會認錯的，這顆藍星我肯定認識，尤可不在這——”
“——放心，放心啊。”
瑞亞：“…”
瑞亞盯着華天鳴的神色，仔細分辨，出言道：
“師兄，三天前西嶺雪學姐和我私聊，說她已經成功升進鍛造星，随着機甲遠征——”
“——正好和尤可學長相遇在駐地了。”
華天鳴止住話頭，看了瑞亞一眼，問道：
“真話還是假話？”
瑞亞：“所以…尤可學長和雪學姐都是守在東部戰區了，對嗎。”
“師兄不是還和我講過東域最近開星球轉換系統很頻繁嗎？”
“那——”
那萬一被換走的是學長學姐駐守的小行星呢？
他們開始剛剛才見證過一次宇宙炮的威力啊…
華天鳴擡手，道：“我明白——”随即他高聲喊姬霜的名字，走過去低聲請求隊長，要求一閱最新的東域戰報。
姬霜看華天鳴的模樣，心中嘆氣，掏出戰報安撫道：
“鳴仔你做好心理準備。”
“東域最近傷亡很嚴重。”
華天鳴點頭，展開紙頁，深吸口氣開始——
每一次開啓星球轉換系統時，被犧牲的小行星都會被憐憫，獲得一次在軍團媒體中群聲朗誦名字的待遇，今天，華天鳴送給了它們同樣的待遇——
戰報上密密麻麻二十多顆行星。
一行行看下來很快——
“夏蟲星海東星峰線3號，02號行星。”
華天鳴小聲念道，心髒如墜冰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