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送他的玫瑰被他扔掉了,可是我很開心。】
第二天,雨勢依然沒有減輕的跡象。
秦明慶幸自己不用外出,他給自己泡了杯咖啡坐在了桌子前準備裁剪布料。縫紉一直是他的業餘愛好,也是他纾解壓力的渠道。
他邊裁剪布料腦中邊回想這兩起跳樓案件,都是事業不順選擇自殺,都是跳樓,跳樓前都服用了大量藥物。但是親筆寫下的遺書不會錯,确實是自殺。有點過于巧合,他想給李大寶打個電話再确認一下屍體信息。
電話接通了,先傳入耳中的卻是嘈雜的人聲。
“喂,老秦啊,我聽說你請假了有什麽事嗎?”李大寶的聲音隔着雨聲與人聲傳來。
“發生什麽事了?”
“今天淩晨又一起跳樓自殺的案件,這次遺書直接放在口袋裏了。”
秦明閉上了眼,窗外不斷有雨聲傳來,李大寶還在等他的回複。他放下拿在手裏的手術刀站了起來。
“死者是男性嗎?”
“沒錯,男性。目測年齡在30歲左右,小黑已經去調查他的親屬情況了。”
“沒事了,你先忙吧。”秦明挂斷了電話,他怕再問下去他将無法控制自己的語調,這段時間每天晚上噩夢一直在折磨着他,他的神經已經繃緊到極限,他已經不想再受到任何刺激,而這第三起案件已經在他岌岌可危的稻草堆上又添上了沉重的一束。
他顫抖着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雨聲依然沒有停,他不得不用酒精來短暫得麻痹一下自己的神經。
在他擡起頭喝酒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瞟到窗外有一個黑影,陰沉的天空和密集的雨幕中,那個影子就那麽定定的站在院子裏面對着秦明。
酒杯摔在地上碎裂的到處都是,秦明打開門追了出去。
什麽都沒有,他的住處附近什麽都沒有,地上也沒有腳印留下來的痕跡。
冰涼的雨水灑在他的身上,頃刻間全身就濕透了。
這不可能,那麽明顯的一個人影,怎麽可能連腳印都沒有留下。秦明繞着院子轉了幾圈,并沒有任何痕跡。
又一道閃電亮了起來,緊接着就是轟鳴的雷聲。秦明捂住了頭,他不相信這是幻覺,可是一切的跡象表明并沒有人來過這裏。
渾身濕透,面色慘白,眼神中透露着慌亂。
這是林濤敲開秦明房門時候看到的樣子。
在林濤眼中的秦明一向是冷靜自持,禁欲且克制的,面對任何一個死狀殘忍的屍體和惡性案件的時候都能不動如山冷靜處理。他從未見過秦明有慌亂的時候,面前的秦明讓他覺得陌生,他失去了一直以來冷靜的風度,仿佛脆弱得不堪一擊。
“秦明,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這個樣子?”林濤沖進屋去從櫃子裏拿出毛毯給秦明披上,現在的天氣遠不到寒冷的時候,可是秦明的手卻冷得如冰塊一般。
林濤忙着去燒熱水給秦明取暖,而秦明卻在見到林濤的一刻冷靜下來。
不能讓林濤知道自己的心理陰影,秦明想着,這是自己的事情,不能讓林濤過度的參與進來,他的狀态只能靠自己來扭轉。
這是秦明最後的堅持,從他立志要當法醫的時候他就決定絕不與人說起自己的過去,即使林濤是自己的戀人,但是如果一味地依賴對方而不靠自己走出去他将失去尊嚴。
他接過林濤遞過來的杯子,在沙發上坐下。
“我沒事,只是我本來就讨厭下雨天,今天遇到了惡作劇被吓了一跳而已。”
“惡作劇?秦大法醫你這麽厲害還會被惡作劇吓到?”林濤調侃了一下秦明,從秦明坐到沙發上開始面色就恢複了正常,像是又回到了平時的樣子。
“附近的小孩子捉弄人罷了。”秦明搪塞了過去,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林濤看出了秦明的心思,既然秦明不說他也不便多問。
“好吧,你今天吃飯了嗎?沒吃的話我去給你買點。”
“不用了,我吃過了。”
林濤坐在秦明的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最近發生了幾起連環搶劫案,犯罪嫌疑人流竄在兩個市反複作案。譚局安排我明天去隔壁市一起組成案件調查組,大概要半個月時間,這期間你照顧好自己。”
林濤手心的溫度傳來,秦明覺得自己冰冷的身體也有了一絲溫度。
“好”
“要有半個月不見啦,讓我好好抱抱你。”林濤攬住秦明,被秦明皺着眉頭把手打開。看着秦明恢複了往常的狀态林濤笑了笑。
“你身體這麽涼還穿着濕透了的衣服,趕緊去洗個澡吧。”林濤催促着秦明,夜還很長,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父親的臉、受害者的臉不斷地浮現,漫天遍地的紅,而他卻一步都動不了。他看着血液逐漸浸濕他的鞋面,蔓延到褲腿,那血是如此寒冷,凍住了他的雙腿。他想掙紮,可是面前卻是父親和受害者嘲笑的臉,他們仿佛在對他說墜落吧,與我們一起墜落,深淵在等着你。
無數個聲音回響在秦明耳邊。
【你爸爸是渎職犯。】
【你媽媽因此而死。】
【你是渎職犯的兒子。】
【子承父業,你會步上你父親的後塵。】
嘲笑的聲音、諷刺的聲音、冷漠的聲音,交雜在一起,秦明痛苦的抱住了頭。
在那些聲音裏,突然出現了林濤的聲音。那聲音是如此冷漠,刺激着秦明的每一根神經。
【原來你爸爸是渎職犯,我竟然愛上了一個渎職犯的兒子。】
【真丢人。】
【你不覺得羞恥嗎?】
秦明猛地坐了起來,他扭頭看去,林濤依然睡得很熟安靜的躺着。大概是因為白天的工作太累了,秦明這麽大的動作他都沒有醒。
秦明呼出一口氣,還好,只是夢而已。
他下床給自己倒了杯酒,連林濤都侵入了他的夢裏,他确定自己的狀态必須要扭轉了。書桌上放着的那張名片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端着酒杯走過去拿起名片。
必須要找心理醫生了,他下了決定。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