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給他點了一份蛋糕,我知道他不吃甜點。】
第二天一大早林濤就走了,他要回去自己的住處收拾出行必備的東西。秦明送走了他以後給自己泡了杯咖啡。
被別人知道自己的內心深處是一件讓人抗拒的事情,即使是心理醫生。秦明的手上拿着名片考慮了很久,還是撥通了電話。
“喂,你好。”陸瑛晨略帶睡意的聲音傳來。
“打擾了,我是秦明。”
“秦明?真難得接到了你的電話,有什麽事嗎?”陸瑛晨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溫和沉穩的聲音帶着撫慰人心的效果。
“你之前說過你的診所非常看重患者的隐私對嗎?”
“沒錯啊,怎麽了?”
“我有點事情想與你商量,你今天有空嗎?”
“你等等,我看一下日程安排。”
秦明喝了一口咖啡,靜靜地等着陸瑛晨的回複,兩分鐘過後陸瑛晨的聲音重新響起。
“我看了一下,今天上午我沒事你可以過來。”
“好的,”秦明看了一下表,現在才七點半。“九點見。”
九點鐘,秦明準時出現在陸瑛晨的心理診所門口。他走到咨詢臺向服務生确認了一下預約信息。
“陸醫生剛才出去取東西了,他有說過今天上午您會過來,他讓您直接去他辦公室等着就好。”服務生向秦明指出了陸瑛晨的辦公室位置。
秦明謝過服務生後徑直走到辦公室打開了門。
房間給人的感覺很舒适,淡綠色的沙發,淡藍色的窗簾,甚至牆壁都是非常淡的黃色。秦明走到陸瑛晨的辦公桌前,坐在桌邊的椅子上。陸瑛晨的辦公桌非常整潔,幾乎沒有什麽東西,除了一臺電腦就是一副相框。相框斜着擺放,從秦明的位置也能看到相框裏的內容,那是一張合照。
這張合照秦明并不陌生,他也有一張。
照片是一張集體照,在一個宴會廳裏,秦明記得這是羅鑰的學生畢業時開聚會的照片。那時候秦明本來是拒絕參與的,但是恩師的要求他不能不答應。索然無味的參加完整個宴會,在即将散場的時候羅鑰提出要照一張合照,然後拉上了秦明。秦明站在羅鑰的左手邊,而右手邊就是陸瑛晨。
照片中秦明的表情有別于別人的滿面笑容一臉的漠然,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出。記得後來羅鑰還向他抱怨過說他連假笑都不會。
門被打開,陸瑛晨走了進來。
“抱歉抱歉,今天本來該派發報紙的員工請假了,我每天都有看報紙的習慣所以自己去取了來讓你久等了。”陸瑛晨拿着一疊報紙走到桌邊坐下把報紙放在了右手邊。
“沒事。”秦明自然看到了報紙上的內容,大标題赫然寫着【有為青年高樓墜落,是精神壓力還是情感受挫?】【多起自殺事件引發的社會問題】
秦明的表情有一瞬間不自然,如此大肆報道的報紙他之前就在李大寶手上看到過,他盡量回避卻不能阻攔別人獲得信息。
“我給你倒杯水吧,你喝熱水還是冰水?”陸瑛晨殷勤得站起來準備給秦明倒水。
“不用麻煩了。”秦明謝過了陸瑛晨的好意。
陸瑛晨又坐了下去,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你我都是羅老師的學生,心理學方面咱們都學過,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麽案件發生需要讨論嗎?”
“不是,”秦明否定了陸瑛晨的問題,“今天我是有些私事想向你請教。”
“請教談不上,有什麽問題你直說就好。”陸瑛晨笑了笑,靜靜地等待秦明接下來要說的話。
秦明靜默了幾分鐘,而陸瑛晨依然面帶笑容安靜的等着。
“你對PTSD了解多少?”秦明最終還是開口了。
“創傷後應激障礙,個體在經歷或者遭遇到自身或者他人死亡的威脅後産生的延遲或者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
“那你有沒有接觸過PTSD患者?有沒有一些什麽治療方式可以緩解這種症狀。”
“患者倒是接觸過,至于緩解症狀,目前看來只有親人或者親近的人的支持鼓勵以及自身的抵抗才能勉強緩解。PTSD是一種很麻煩無法根治的心理疾病,需要治療的周期會被拉得很長,幾年甚至幾十年才會有好轉的跡象。”
秦明又沉默了下來,陸瑛晨教科書般的回答他早就知道。
“那你這裏有沒有什麽能緩解症狀的方法?”他又問了一遍。
“嗯……”陸瑛晨明顯猶豫了片刻。“倒是真的有一種方法,只是這種方法必須要患者自己有強大的意志力來支撐。”
“是什麽辦法?”
“刺激療法。”
“刺激療法?”
“對,因為PTSD本來就是患者自身受到刺激後陷入內心世界并且不斷重現事發情景的表現形式。刺激療法就是刺激患者去主動面對情景重現的情況,然後依靠自身意志力和心理醫生的誘導來緩解症狀。不過這種方法有一定的危險性,患者如果不是意志力強大并且确實有要摧毀心理陰影的決心是很難做到的。我個人不太提倡這種做法,這是建立在患者自身不斷痛苦的前提下的一種摧毀治療,一不小心就會給患者造成無法扭轉的傷害。”
“就你目前接觸的PTSD患者來看有沒有人使用過這種療法?”
“恕我直言,”陸瑛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這個小診所剛開一年多,接觸的患者都是一些非常簡單的心理問題,并沒有特別嚴重的心理症狀,所以這種治療方式我并沒有使用過。”
秦明把手肘撐在桌子上,手半握拳撐住下巴,那是他思考時候的慣用姿勢。陸瑛晨的回答讓他有些忐忑起來,這種治療手法仔細想想确實很危險,如果長期處于一種負面情緒下,難保不會産生更多的心理問題。
“冒昧問一句,是誰患了PTSD?”陸瑛晨打斷了秦明的思考。“難道是,你自己嗎?”
秦明擡眼看了他一下,把手收了回去,他還沒想好要不要告訴陸瑛晨他的問題,低下頭他又看到了那份報紙。
“怪我多事了,本來就是閑聊嘛。”陸瑛晨笑了笑打破了尴尬。
陸瑛晨看到秦明一直盯着那份報紙看趕忙收了起來。
“這種負面的報道最近層出不窮,媒體就是會拿□□做文章,也不想想心裏脆弱的人看到會怎麽想。”他合上抽屜話鋒一轉,“不過作為一個心理醫生,我覺得這些自殺的人心裏實在是過于脆弱了,這世上困難有很多,每個人都會經歷挫折,還沒有去争取就先放棄的方式是懦夫的行為。再不濟還有我們這些心理醫生的存在嘛,為什麽不來尋求心理醫生而想不開去跳樓呢?” 陸瑛晨無奈的搖了搖頭。
秦明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還沒有問呢,你從羅老師那裏學成以後去哪裏高就了?咱們都是學心理學的,你是不是在哪個大的心理咨詢中心就職啊?”
“龍番市公安局。”秦明站了起來。
“現在公安局也特聘心理醫生了?”
“我是法醫。”秦明結束了對話,看了看時間準備離開。
陸瑛晨不再多問了,法醫是個比較敏感的職業,他怕問得多了秦明會不耐煩,只是他還是不理解為什麽一個學心理醫學的人會從事法醫職業。
“還有,我并不是學心理學的,我學的一直是法醫學。”秦明拉開門準備走。“過段時間可能還會有新的問題來向你請教,先告辭了。”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