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還是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太可愛了。】
“也就是說，因為你父親在雷雨天跳樓自殺，對你的刺激太大導致了PTSD？”陸瑛晨看着秦明，有些艱難的開口。
“沒錯。”
“然後近期的幾起雨夜跳樓自殺案刺激到你所以引起了應激反應？”
“是。”
“那你現在的應激反應已經到什麽地步了？”
“酗酒、失眠、幻覺、幻聽。”
陸瑛晨沉默了片刻，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學生時期的秦明一直是冷漠疏離的，再加上秦明說自己從事法醫這個需要強大意志來支撐的工作，這樣一個極端冷靜理智的人怎麽會讓自己的情況變得如此嚴重。
“那我能幫你什麽？”
“對我進行刺激療法。”秦明從回答陸瑛晨的問題開始就保持着一個姿勢一動不動，他的手肘支撐在椅子的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直視着陸瑛晨的目光固執且堅定。
“秦明，你要考慮清楚。你現在的狀況如果進行刺激療法我不能保證能及時把你拉回來。”
“如果不用這種療法誰也無法把我拉出來。”
陸瑛晨又思考了片刻，仿佛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他嘆了口氣，擺正姿勢看着秦明。
“如果你已經做了決定那麽我作為心理醫生尊重你的選擇，但是你現在的情況已經過于嚴重，我建議先從催眠療法入手循序漸進得去進行。”
得到了秦明肯定的答複以後他就把秦明帶進了辦公室內的房間裏，這個房間用厚厚的窗簾遮擋着陽光，房間中央有一個可供一人躺下的沙發床，床邊有一把椅子和一盞落地燈，燈光昏暗。
陸瑛晨讓秦明躺在沙發床上，自己去旁邊的桌子上拿了一盤熏香點燃後放在落地燈支架的平面上，然後拿了一個筆記本坐在了椅子上。
“現在開始我要對你進行催眠，請你盡量放松。不要抗拒熏香的味道，閉上眼睛根據我的指示在大腦內形成印象。”
秦明松開領帶躺下并盡量讓自己處于一種放松狀态，陸瑛晨的聲音很沉穩安定，熏香的氣味也并不刺鼻，秦明根據他的指示慢慢地進入到深層意識中。
幾分鐘後，陸瑛晨确定秦明已經被催眠就開始提出問題。
“你現在是一個7歲小孩子，你正在過生日，你的身邊是誰。”
“爸爸，還有媽媽。”
“爸爸跟你說了什麽？”
“爸爸問我長大後想做什麽。”
“你說了什麽？”
“我要當法醫。”
秦明似乎陷入了童年生日聚會時的場景裏，臉上露出了微笑。
“現在下雨了，外面在打雷，你看到了什麽？”
秦明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有些掙紮，嘴巴抿了起來似乎在抗拒着什麽。
“你看到了什麽？”陸瑛晨又問了一遍。
“爸爸，在地上，好多的血，好多……”秦明艱難得開口，他的手握成了拳頭。
“你怎麽發現你爸爸在地上的？”
“聲音……”
“是什麽聲音？”陸瑛晨拿出手機查找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放在秦明耳邊。“是這個聲音嗎？”
那是一段雷雨聲，只有短短的十秒，可是進度條即将結束的時候卻傳來了一個重物落地的巨響。
秦明掙紮得更加厲害，他的身體開始發抖，手開始撕扯身下的沙發床墊子，他說不出話。
“是這個聲音嗎？”陸瑛晨又問，然而秦明已經無法回答，他又陷入了深深地噩夢裏。
陸瑛晨決定換一個問題來問，現在的秦明氣息紊亂呼吸困難什麽都問不出，繼續問下去恐怕會把他驚醒或者陷入深度催眠無法清醒過來。
“現在你在孤兒院裏，你在畫畫。這時有人在你背後說話，他們說了什麽？”
秦明花了點時間來平複呼吸，陸瑛晨安靜的等着。
“在你背後的人，他們說了什麽？”
“他們說，我爸爸是渎職犯。”
“你的媽媽呢？”
“媽媽……媽媽生病了。”
“你媽媽為什麽生病了？”
“媽媽知道爸爸是渎職犯了……”
“媽媽去世了嗎？”
秦明的眼角凝聚了淚水，他似乎看到了病房裏媽媽身上的白色床單，床單慢慢地遮住了媽媽的臉。
“媽媽去世了。”
“是誰害死了你媽媽？是那些告訴你媽媽爸爸是渎職犯的人嗎？”
秦明沉默下來，他印象中媽媽身體一直不好，爸爸自殺以後她就扛不住打擊住進了醫院。當警察告訴她爸爸的事的時候，他清楚的看到媽媽捂着胸口倒下。
“是那些告訴你媽媽爸爸是渎職犯的人嗎？”陸瑛晨重複問着同樣的問題，他必須要聽到秦明的回複。
然而秦明卻沒有再說話，在潛意識裏，他知道警察都是好人，爸爸和媽媽的死不是警察的錯。
陸瑛晨問了第三遍，可是秦明依然拒絕回答，他嘆了口氣。
“你的媽媽被害死了，她被那些人害死了，他們告訴了她你爸爸的事。”
“不……不是。”秦明又開始抗拒起來，不是這樣的，“他們不是故意的。”
“他們就是故意的，他們知道你媽媽身體不好，還是告訴了她你爸爸的罪。那些人就是故意的，他們要害死你媽媽。”
“不是……不對，不是這樣的……”
秦明的手指開始痙攣，用力太大他的手從沙發床上滑了下來被陸瑛晨一把接住。陸瑛晨握着秦明的手，他輕輕得撫摸着秦明的手腕，然而嘴裏的話還是沒有停。
“他們是殺人兇手，是害死你媽媽的仇人。”
“不……”
“都是他們讓你失去了爸爸媽媽，讓你在孤兒院被人指指點點。”
陸瑛晨站起來，繞到秦明的頭頂位置蹲下，而秦明的手還握在他的手中因為他的動作被舉過頭頂，他用臉摩挲着秦明的手然後在他的耳邊低聲說話。
“他們說你是渎職犯的兒子，說你是個累贅。”
“他們說你是污點。”
“你恨他們。”
“現在我要開始倒數，當數到1的時候聽到聲音你就會醒來。5、4、3、2、1。”陸瑛晨打了一個響指，秦明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陸瑛晨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把室內熏香的味道散去。
“還好嗎？身體有沒有覺得難受？”
秦明從沙發床上坐起，頭略微有點沉，他揉了揉頭。
“沒有，只是感覺睡了一覺，做了很多夢，可是醒來卻什麽都記不得。”
“人類經常在做完夢清醒以後不記得夢到了什麽。催眠也是在你睡眠過程中拉出你大腦內的潛意識，你不記得也是正常的。”陸瑛晨熄滅了熏香後又坐在秦明對面，他的表情有些嚴肅。“我知道PTSD的影響有多深，可是沒想到你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秦明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催眠過程中你拒絕回答一切與曾經創傷有關的問題，只要我深入詢問你就會出現極度抗拒的反應，你的精神繃得太緊了。”
“那催眠對我沒有效果嗎？”秦明對于這樣的結果有些意外。
“效果倒是有一點點，至少我了解了你敏感的問題出在哪裏，但是要疏導你的精神不是一時半刻能完成的。我建議你定期來我這裏複查，你的狀況可能需要多次催眠才能改善，”
“大概需要多久時間？”
“這個說不準，你的心理創傷确實很嚴重。”陸瑛晨思索了片刻，“我們先以一個月為療程吧，就算不能做到完全遏制，但是至少我會盡量去緩解你現在的情況。”
“好。”
秦明站起來就想走，既然做了決定要配合治療他就不會拒絕陸瑛晨的要求。
“還有，你之前酗酒失眠的情況我建議你服用一些藥物，不要抗拒睡眠，不然你的身體會承受不住。我給你開一些安眠定神類的藥物你先試試看。”陸瑛晨在筆記本上快速的寫了幾個藥物的名字撕下來遞給秦明。
秦明拿過來看了一眼，都是一些普通的藥店能買到的藥，只是藥物的名字讓他有些熟悉。如果他沒記錯，之前幾起自殺案件的受害者都服用了類似藥物。
“這些藥你還給別人開過嗎？”太過于熟悉的藥名讓他向陸瑛晨提出質疑。
“這些是心理醫生常給患者開的藥啊？”陸瑛晨對秦明說，“在心理治療的過程中安神類藥物是很常見的現象啊。”他不明白秦明為什麽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秦明沒有再追問下去，拿着藥單就走了。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