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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今天知道了他的住址,我在他的車上放了一束狗尾草。】

秦明開始泡在圖書館裏,他查閱了不少心理學和PTSD方面的書。陸瑛晨說的沒錯,PTSD的治療方法裏确實有刺激療法,但是因為危險系數太高并沒有多少案例的描述。

如同夢魇一般的過去已經折磨了秦明二十多年,要克服心理障礙已經是刻不容緩的情況,秦明深知這個道理。近期的幾起跳樓案件已經在不斷地刺激秦明,然而陸瑛晨說得對,如果只是刺激而沒有心理醫生的疏導那麽只會摧毀卻無法重鑄。

秦明合上書擡起頭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從圖書館裏借來的書在桌子上堆了高高的一摞。手邊的咖啡已經涼透,秦明揉了揉太陽xue站起來,準備重新去磨一杯咖啡。

接連三天都沒有再下雨,這讓秦明的精神得到了緩沖,請假在家的這段時間他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起來以後就是看書。他不想讓自己的大腦處于放空狀态,那樣便會忍不住胡思亂想。從只是夢到有人墜樓到近親的人說出殘酷的話,這種狀态在不斷惡化,他不知道下一次會夢到什麽。恐懼睡眠已經是被PTSD影響到一定程度的表現,他只能依賴咖啡因來保持清醒通過酒精來短暫放松。

秦明看了看裝咖啡豆的瓶子,已經快見底了,桌子上也放了很多喝空了的酒瓶,明天要出門去補充一些了。很多PTSD患者通過酒精來麻痹自己逃避痛苦,這是曾經的秦明非常不屑的一種方式,他更願意通過偵查案件來轉移注意力。可是當痛苦的事情真的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才理解那些患者的做法,這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秦明泡好了咖啡繼續坐在桌子前開始研究心理書,僅靠外界的刺激與疏導是不行的,他明白只有自己有堅強的意志才可以直面痛苦。

林濤給秦明打電話的時候秦明剛從外面買完東西回來,林濤的語氣裏透露着疲憊,搶劫團夥的流竄作案讓他傷透了腦筋。

“本來以為一周差不多就能結束了,沒想到這個團夥這麽狡猾,好幾次都讓他們溜了。”

“把心态放平,順便追查一下當地的黑勢力,他們能這麽快的逃脫離不開有人通風報信。”秦明邊在酒架上放酒邊安慰着林濤,林濤在行動能力上無可匹比卻容易在細節上産生疏忽。

“明白,不說這些了,你最近這幾天怎麽樣了?我看天氣預報今晚好像還會下雨,你注意一些,”

“嗯,不用擔心我,盡快抓到犯人才是你現在的首要任務。”

寒暄了幾句後秦明挂斷了電話,現在才下午四點,可是外面的天空已經陰雲密布。秦明開了一瓶酒坐在沙發上靜待雷雨的到來,無法躲避的話只能強迫自己去接受。

晚上七點,暴雨如約而至,天空仿佛被捅破了一個窟窿,傾盆大雨裹着閃電雷鳴向地面襲來。秦明躺在沙發上捂住了耳朵,房間內所有的燈都打開了卻依然阻擋不了閃電亮光的入侵和随之而來的轟鳴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勢依然沒有減弱的趨勢,秦明從沙發上坐起想給自己再倒一杯酒。電閃雷鳴和狂風暴雨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音調,像是有規律的敲門聲。秦明擡頭看了看,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當敲門聲再次響起,他放下酒杯扶着沙發站了起來,如此狂風暴雨的天氣林濤還在外地,到底是誰會來找他。

秦明打開門的時候只有迎面而來的破碎雨滴,門外空無一人。或許是雨點打在門上的聲音聽錯了吧,秦明準備關門。

黑暗的突然侵襲讓秦明握着門把的手頓住了,大片大片的黑暗仿佛一個漩渦要把他吸入。他看着前方,天空中的閃電照亮夜空,路燈在雨幕的遮掩下變得模糊不清。

停電了。

路燈還亮着,遠處的樓房裏燈火通明,偏偏只有秦明的房間停電了。

秦明一時無法移動,大開的門外驟雨瓢潑,雨水席卷門廊徑直浸濕秦明的衣服,寒意襲來,仿若冰塊一般包裹着秦明。

可能是跳閘了,必須要去修。秦明想着,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放開門把,必須去拿手電筒,必須要去看看電閘。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時間才進到房間裏的,黑暗的包圍和外面的閃電讓他如同身陷地獄,他終于摸到了手電筒。一束光暫時照亮了他的周圍,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手握緊又松開,他向門口走去。

如果說一切戲劇源于生活,那麽一部驚悚的恐怖片出現在生活裏會是什麽樣的駭人情形?

秦明走到門口,他舉着手電筒擡頭看去,入眼的景象讓他幾乎喪失渾身力氣,他扶着門框卻無力支撐自身的重量,他的眼神還是看着前方可是身體卻慢慢地攤到在地。

對面樓上的身影透過雨幕深深地印在秦明的眼裏,明明應該是模糊的景象卻不知為何真實的可怕。

不。秦明在心裏拒絕着。

不可以。他搖着頭,想挪開視線身體卻不受控制。

不要跳!!!

然而沒有人能聽到他的聲音,那片黑影以雷霆萬鈞的氣勢沖向地面。

重物摔落在地的聲音砸在秦明的心裏,伴随着高聳的牆壁倒塌的轟鳴。有什麽東西,已經碎的一幹二淨。秦明心理最後的一道防線已經潰不成軍。

秦明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地上爬伏着的人一動不動,大片的紅色開始蔓延,明明距離秦明很遠,卻不斷地侵蝕着周圍,慢慢地向秦明襲來。

秦明向後爬了幾步,他想躲開那片紅色,然而就如同潮水一般,紅色的血向他卷來,頃刻間就覆蓋了腳面。

不!放開我!!秦明掙紮着,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爬起來猛地關上了門。屋內一片黑暗,手電筒已經不知道被扔到何處,門外不斷傳來敲打聲,仿佛有人趴在地上輕輕地敲着門。

秦明已經要崩潰了,他甚至找不到自己肢體的位置。在黑暗中,他仿佛被拉入了一個永遠無法脫身的地獄。

這一夜是怎麽過去的秦明一點都沒印象,當他的意識回歸本體的時候外面已經是早上了,下了一夜的雨早已停止,他就這麽在門邊的地上坐了一晚上。

擡起頭看向窗外,卻被陽光刺痛了眼睛,他擦掉被陽光直射産生的淚水緩緩躺倒,終于熬過去了。

“啊!!誰啊!把假人随便亂扔想吓死人啊!哪個缺德玩意!”外面傳來一個大媽高亢的叫聲,“還弄了一地顏料,太沒公德心了,不知道打掃起來多麻煩嗎!”

假人?顏料?秦明迅速的爬起來打開門沖了出去。下了一夜的雨地面積了不少水,然而秦明無暇顧及,踩着水沖到昨天那人的墜落點。

地面上躺着的是一個模特假人,渾身上下包裹着深色的雨衣,摔落在地後碎片濺得到處都是。碎片和旁邊的牆上都沾染了不少淡紅色,一眼就可以看出并不是血液。

竟然是假人,秦明有些想笑,自己竟然被假人吓到失去意識。

“呵呵,”秦明控制不住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竟然是假的,假的!”他忍不住笑得彎下了腰,自己作為一個法醫竟然會被假人吓到驚慌失措。

“誰他媽在惡作劇!”秦明吼了出來,然而除了那個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看着他的保潔大媽周圍并沒有別人。

保潔大媽被秦明的癫狂吓得不輕,顧不上清理地面就跑了,大早上的這人也不知道在發什麽神經還是過會兒再來清理吧。

秦明回到屋裏,想到家裏還停着電就去翻看電閘,果然是跳電了,可能是昨天天氣的影響。他把電閘扳上去以後回到房間找出手機,有幾通未接來電,都是林濤的。他給林濤撥過去,簡單的寒暄了幾句就挂了電話。距離林濤回歸還有段時間,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喝完一杯咖啡,把自己收拾整齊以後撥通了陸瑛晨電話。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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