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怎麽證明自己的身份?證明自己的消息是全然準确的?
韋三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抖了抖,咬着牙在心裏糾結了許久, 這才把仍在顫抖的手伸進口袋裏, 掏出了他早先塞進口袋的那個能代表他身份的綁帶。
他的手緊緊攥着綁帶, 想了想後, 害怕這裏的人一個沖動,就讓自己會沒命活着出去,于是又想把它重新塞回去。但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擡頭觀察,卻發現那五人的眼睛都落在了自己手上只露出的一角白上,全然沒有想要放過的意思。
“咳咳”
韋三咳了兩聲,轉動着眼睛,打錦頤、葉生明等五人的面上一一而過, 确定了錦頤是其中看起來對自己最友善的, 便以一副十分真誠地眼神緊盯着錦頤, 磨磨蹭蹭地把那綁帶放到了幾人面前的長形茶桌上。
大紅的圓形、鬼子國旗的模樣朝上,想是應當瞞不住了,韋三顫聲道:“我、是鬼子的翻譯官,我可以保證我說的話都是真的。”
“真的真的, 你們相信我!”
空氣間兀地一下, 連呼吸都有些沉靜起來。韋三瞧見在座的幾人臉色都不大好,心裏也知道是為什麽,便連連點頭,像是想要增強自己話裏的可信度。
說完,他又把祈求的眼神落到錦頤身上,像是希望錦頤能為他說上兩句。
“我艹你奶奶的!”
僅僅是頓住了呼吸一秒鐘的時間, 李孟輝反應過來韋三的身份後,厲聲咒罵了一句,立刻便抽出了随身帶着的手、槍,對準了韋三的太陽xue。
糙漢子的嘴裏多是離不開髒話的,但加上在國民軍校裏的三年,這絕對是錦頤在李孟輝的嘴裏,聽到的最生氣的一次。
“咔噠”
李孟輝已經拉開了手槍的保、險,韋三一聽,臉都被吓白了。在凳子上再也坐不住,全身都在冒着冷汗,顫顫巍巍地從椅子上跪到地上,也不敢去求李孟輝,哭喪着一張臉,就伏在茶桌上對着錦頤和葉生明扯着嗓子,滿臉的冤枉委屈道——
“謝司令、葉司令,嗨呀,我這真是來得一片好心呀!我韋三惜命,是為了這條賤命才做了鬼子的走狗。但我的心是向着我們華夏的呀!”
說到這一句,韋三忽然像是有了什麽底氣似的,胡亂擦了擦臉上的冷汗,拍了拍胸脯道:“鬼子們是已經查到了南京市有多少守城的華夏士兵,這才決定明天要進攻的。但他們心裏還是不放心,這才命我進城來打探打探消息的。你們說,我要是真的是來幫鬼子們打華夏自己人,我随便去到一個小縣城,找個從市區裏下的百姓打聽打聽就好了,還費這麽大勁要來市區找你們二位做什麽?我這不是吃飽了沒事找事嗎?!”
大抵是真的覺得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了,韋三也顧不得自己還在鬼子陣營裏領着一碗飯的躊躇,“嘩嘩嘩”像倒豆子似的,一下就把所有的話都給交代了。
“想得到鐵血軍和二十九軍的消息?”葉生明語氣十分平靜,并沒有因為眼前的人是個叫所有抛頭顱、灑熱血的軍人都痛恨的漢奸,而顯示出半分的怒容。
“難道你真的以為随便在一個地方,随便攔下一個什麽人都能知道軍中機密了?”
葉生明又問,言下之意,即是不大相信韋三的意思了。
李孟輝瞧着那韋三又開始慌張了起來,把手裏的槍握得更緊了些,也沒剛開始那麽生氣了,就只是寒着臉冷笑道:“狗漢奸就是狗漢奸!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想套我們的話?!”
說着,食指貼了貼扳機,李孟輝就想扣下去。
韋三瞪大了眼睛,幾乎絕望了,幾乎就是要等着槍響的那一刻了,忽然一下,錦頤還是出聲阻止了——
“等等!我願意信你!”
一句話,瞬間就把韋三從原本的死亡線上給拉了回來。
“錦頤——”
李孟輝皺了皺眉,想勸錦頤,葉生明卻擡了擡手,阻斷了他後來的話——
“你是怎麽想的。”
葉生明轉過頭,沒想指責錦頤,也不像李孟輝那樣想勸錦頤,而是以一種平靜而真誠的姿态對錦頤問道。
“葉将軍,我們的計劃風險太大,如果有人能從內部幫一把,那我們才會有一敵之力。”
錦頤說着說着,驀然勾了勾嘴角,雖是問着,卻給人一種已經下定了決心的感覺——
“不如……賭一把?”
賭什麽?
不言而喻。
幾十年沙場征戰,風風雨雨的都過去了。到了如今,葉生明已經很少有賭的時候了。最近的兩次,一次是為了華夏崛起的希望,同十年前的謝錦頤作了一場賭。一次是十幾天以前,為了守住這守了十多年的南京,孤注一擲地盼着有人來支援,害怕自己早一步撤退,會害得南京白白送到了鬼子手裏。
現在,望着謝錦頤那雙俨然比十年前更有定力和信服力的眼睛,忽然一下,葉生明收回了目光,竟點了點頭,跟着應和道:“以我們現在的情況,就算是啓用先前做好的計劃,也不知道能有幾分的勝算,倒還不如一賭。”
葉生明的應和,叫李孟輝徹底收回了槍,倒是一直靜靜坐在一旁的孫海有些猶豫不決,推了推鼻梁上的銀框眼鏡,低聲問道:“把賭注放在一個漢奸身上,會不會風險太大了?”
孫海向來做的是文職,身上雖也有軍人剛硬的氣場,多的卻是文人那幾分儒雅的氣質。但現在,他叫起韋三來卻毫不含糊,一口一個“漢奸”,倒是一點也沒有松嘴的意思。
“孫老師,信我。”
孫海心裏有很多擔憂,他們華夏的兵力、火力都敵不過鬼子,他害怕要是這一場賭局賭輸了,這将士們二十多萬條性命,都要陪着這南京送到了鬼子手裏。最後,還是錦頤一句“信她”,叫他住了嘴——
當初她在軍校裏的成績太優秀,近段時間來,鐵血軍的名聲太盛。
待得空氣裏再次安靜下來,沒人再反對,錦頤從原本的位置上站了起來,直直的把目光投射到仍舊跪在地上的韋三身上,直把韋三看得也有些畏畏縮縮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驀地把眼神放得柔和下來,錦頤沒再打量他,而是直接開口放出了自己能保證的籌碼——
“韋三,我謝錦頤可以代表鐵血軍,葉将軍也可以代表二十九軍,我們可以向你保證,這一場戰争,最後不論是我們贏了還是鬼子贏了,你都會活着。”
韋三這種人很簡單,一眼就能叫人給看透了。就像他自己說的,他惜命。為了那條命,為了能好好活下去,他的良心壞了一半,但他又還有另一半是好的。不然,他也不會為了證明自己話裏的可信度,把那能置自己于死地的綁帶給從口袋裏掏了出來。
這樣的人,只要前提是保住了他的命,之後再讓他在華夏和鬼子裏選,他自然就會選擇華夏了。
那一日,從上午到下午,錦頤對着韋三吩咐了許多。
到了後來,孫海和李孟輝看錦頤已經大致把計劃裏的一個環節,清晰地告知給了韋三聽,無奈之下,便也只能參與到了探讨中。并在最後,錦頤同韋三對好了回到鬼子營帳裏可能面對的問題口供後,對着韋三再三威脅了一番之後,這才放了韋三離開。
在南京市區裏晃悠到了傍晚,韋三出到南京郊區裏好一段距離後,仍按着平常謹慎的樣子,前後左右地四處望了幾眼過後,這才把口袋裏的綁帶重新拿出來系在了左臂上。
一路走來,他腦子裏裝着謝司令他們吩咐的話,心裏裝着事,原本心慌得很,可能他真正重新回到了鬼子的臨時營帳後,心裏緊張到一定地步,卻又開始“嘩啦”一下冷靜了下來。
“你是怎麽進到市區裏去的?”
那吩咐韋三前去打探消息的少佐,臉上挂着驚奇的神情,略略瞪大了眼睛,像是随口一提般好奇道。
韋三心裏一緊,其實知道這是這位少佐不信任自己的表現,畢竟自己不是他們一開始就派了特務去接頭拉攏的“合作夥伴”。但幸好,這個問題,在離開時,他曾同假扮成少佐的謝司令提到過,倒也沒有像平常一樣一心虛就開始冒汗。
“嘿嘿,少佐,我的官雖然小,但好歹也是在國民政府裏做過事的。我進市區的時候,我就跟那守着的華夏士兵說,自己原本是看南京打仗了,這才忙着逃到了南京郊區邊上的一個小村子裏。這不是見南京平靜有一段時間了,才想着回家裏把之前的東西給拿上再離開。”
從那少佐的臉上,韋三看不出這少佐究竟是信了還是沒信,只聽着那少佐過了一會兒後,又接着問道:“那些支那兵信了?”
能問出這麽一句,應該信了有五六分了吧。
心裏一松,韋三臉上咧了個讨好意味更濃的笑,谄媚道:“我平常幹的就是基層裏跟老百姓們打交道的工作,市區裏認識我的人也不少。那些華夏士兵不信,派人領着我進到了城裏一問,也就都信了。”
這倒和跟在他身後去的人看到的差不多,确實是看見有支那兵跟着他進了市區裏。
那少佐斂了斂眸,這下才算是真的信了。
也不再盤問其他多的東西了,他直接問道:“那你這次去都打聽到什麽東西了?”
一見這少佐開口問到了關鍵問題,忽然一下,韋三的心髒又開始“嘭嘭嘭”狂跳了起來。
他兩只手的手心都濕了,盡力平複着自己的心跳,按着謝司令教自己的說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在市區裏的那些熟人們随口跟我提的,那些華夏士兵們最近好像分成了一小隊一小隊的,往二十九軍駐營郊區另一頭的小樹林裏去得有些勤……”
就像謝司令說的那樣,他刻意頓了頓,等到那少佐把疑問的目光遞過來後,他才吸了口氣,繼續道:“我那熟人說,聽有些幫着把物資從附近鎮子農村運到二十九軍駐營的人提到,最近這兩天偶爾看着鐵血軍的人出沒在小樹林裏,不像是在往裏頭藏東西,反而像是在往外運東西。”
或者是那韋三有些僵硬的神情,同他有些為難的語氣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那少佐竟然沒有察覺到他有不對勁,反而覺得他這個狀态才是正常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大概就能讓小天使們知道女主他們的戰略計劃了~
謝謝光羽扔了1個地雷
愛你們,麽麽噠(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