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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陸知遙,你給我站住!”

剛進院門,許久拽過陸知遙将他推在牆上,手捏着他的下巴,額頭輕輕抵着他,低聲問:“你怎麽了?”

許久的聲音回蕩在低音區,在陸知遙耳膜上磨出沙啞的性感,他還非要用氣音在耳邊磨得人心裏又癢又軟受不了,陸總将他一把推開。

曹你妹見“親爹”回來了,從臺階上颠兒了過來,吭哧吭哧咬着陸知遙的褲腿。陸知遙蹲下摸了摸曹你妹的尖耳朵,一屁股坐在客廳和院子的臺階上,将曹你妹抱過肩頭撸着它的毛,嘴裏嘟嘟囔囔:“我不在你都瘦了,肯定是幹爹虐待你,早知道分開的時候不把你給他撫養了!”

“拉倒吧,吃的比我都好,小排清炖的都不吃,非要吃糖醋的,普通狗糧都入不了眼,把一整箱你那項目的資料都咬爛了,這可不怪我啊,他自己翻出來的。”許久說着偷偷瞄了下陸知遙的眼睛。

陸知遙抱着曹你妹,沒說話。

許久輕輕走到陸知遙身後坐下,兩條大長腿伸在他身子兩側,從陸知遙身後連人帶狗一起擁在懷裏,頭擱在他另一個肩頭,在耳邊輕聲問:“是不是吃醋了?嗯?”

知道還問!

陸知遙懷裏抱着曹你妹,自己又被許久抱着,整個人暖烘烘的,一動都不想動。

許久靠在他肩膀,側過頭貪婪地咬着陸知遙的耳朵和頭發,吻着他的臉頰,低低地撒嬌:“我想你了,你不在我沒有一天睡得安穩。”

陸知遙抿嘴揉了揉鼻子:“想我你還要跟人家加微信!”

“噗!”許久沒忍住笑了出來。

陸知遙氣得掙脫他,放下曹你妹轉身鑽進了卧室,合衣躺在床上背對着許久,一聲不吭。

許久慢騰騰地挪進卧室,搞不清陸總到底演哪出,不知道該拿出哪個劇本配合。

他緩緩蹲在床邊,伸手攬過陸知遙,把他掰過來跟自己面對面,捧着他的臉說:“我跟仲意不熟,以前就只一起參加過一個培訓班,他今天來的時候我都差點沒認出他來,你誤會了寶貝。”

陸知遙面無表情:“你需要跟我解釋嗎?我們已經分開很久了。”

許久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一把将人撈進懷裏俯身上前就要吻他,被陸知遙狠狠推開了:“滾,沒名沒分別瞎親!”

解釋也不對,強吻也不對,到底是要鬧哪樣!這明顯超綱了啊,許隊好煩躁。

明明知道陸知遙在耍性子,許久反正是拿他沒轍,索性跳上床合衣睡在陸知遙身邊伸手将他抓進自己懷裏,胸膛緊緊貼着他躬起的後背不讓他動,陸知遙掙脫了幾下被許久暴力鎮壓住:“噓,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陸知遙停止了扭動掙紮,微微偏頭問他:“你也睡不好?”

許久親了親他頭發:“廢話,你不在,什麽都得忍着,誰能睡得好!”

陸知遙後背抵着他,輕微抖着在笑,明明隔着衣服,許久的溫度卻穿過棉質纖維不失一點損耗地傳遞過來,烘得他又癢又熱。

黑暗裏安靜了兩分鐘,就在許久以為把陸知遙哄睡着時,忽然陸總在黑暗裏開了口。

“你們今天聊了什麽?”

許久手掌撐了下額頭,就知道這貨忍不了:“聊天話題反正沒離開工作過。”

“就想聽工作!”

“嗯……就是工作的事所以不能告訴你。”

許久剛說完就被陸知遙一肘子敲在胸口悶哼一聲蜷着腿轉過身去,又被陸知遙一巴掌掰回來,摟着他的脖子道:“挑可以說的說!”

“可以說的就是,還有很重要的證據沒到手。”許久揉着胸口接着說:“我媽當時說過,李肖到曹萬宏病房時,趁他昏迷曾想搜出他一張随身帶的卡片,但搜遍全身也沒有,到現在這張東西都沒出現過,應該是被轉移了。”

“卡片?什麽卡片?”

“不清楚內容,但是一定是一件能左右那些人命運的證據,曹萬宏手裏不可能什麽都沒有就跟那些人合作。遠宏這些年跟那個利益集團的人應該既是互相利用,又是互相牽制,手裏應該都有各自的軟肋和致命把柄。”

陸知遙詫異道:“難道不止那個人,還有很多人?!”

“你看輕水區的規劃,那個人只是他們中最高權力的代表,最後需要他推動規劃落地。但很多事少了相關部門根本做不下來。”

陸知遙被許久的話驚出一身冷汗,就輕水區的規劃來看,保守估計,交通、教育、國土、商務一個都跑不了,要在這麽多部門裏揪出有問題的那幾個人——那張神秘的卡片難道是名單?

陸知遙窩在許久下巴下,額頭被他的胡渣蹭得紅紅的,他擡手抓了抓腦門,繼續道:“既然那張卡片曹萬宏貼身攜帶,但連李肖都沒找到,會不會是在醫院的時候交給什麽人轉移了?”

半晌,沒人回應。

陸知遙擡頭看了一眼,許久已經陷入平穩悠長的呼吸聲中,雙手還緊緊攬住他。陸知遙輕手輕腳搭在他肩上,偷偷吻了下許久的嘴唇,覺得還不夠回這兩天的相思本,又湊上去咬住他嘴唇輕輕吮着,視線在許久熟睡時的輪廓中貪婪地浸沒,從烏黑的眉睫到挺直的鼻梁、微微抿住的嘴唇,還有唇邊那一點不笑時不太明顯的梨渦。一日不見如隔N秋的思念融化在黑夜溫熱的觸感中。

小巷的深夜靜得出奇,北面河水拍打岸邊的聲音嘩啦嘩啦有節奏地蔓延,很多東西在陸知遙心裏蕩漾開,失眠、噩夢大概在今夜都不會出現了。

曹你妹在安靜的夜色中,伴着親爹和幹爹沉靜的呼吸聲,一腳踢開房門大搖大擺地走進房間,乖乖窩在床尾的地上。有些氣味有安神助眠的效果,連曹你妹都舍不下。

窗簾縫隙裏透出第一縷晨光時,巷口點心的香味第一時間鑽進許久的鼻尖,他猛地驚醒,身邊的人已經離開,身上蓋着一條薄被子。許久走到客廳才發現那股香味不是巷口傳來的,而是自家餐桌上的,家務0段位的陸知遙終于get了買早餐技能點,許久低頭笑了笑,轉頭看着窗外金黃色的晨曦,樹蔭在院牆上刻畫出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翻山越嶺。

曹萬宏病房外的護士站。

陸知遙合衣睡了一夜的襯衫有些皺,他輕輕拍了拍褶皺,繼而重新挂上迷人的笑容,耐心聽着護士長的回憶。

“曹總病房來訪的人……就幾位股東和生意夥伴,曹家傭人,陸總您家裏的幾位,還有就是單位的下屬,沒什麽外人來過。”護士長一邊翻着來訪記錄一邊回憶。

股東,生意夥伴,下屬,傭人……不對,這些人不可能被托付這麽重要的東西。陸知遙也懷疑過在他爸手裏,但應該不會,陸遠臻是第一人選,陸知遙能想到那別人也能想到,更何況陸遠臻現在的處境自身難保,曹萬宏會交托的人一定是無論警方、利益集團還是李肖都不太會想到的人。

陸知遙手指輕輕摩挲着襯衣下擺:“還有嗎?再仔細回憶回憶?”

護士長歪頭眨着眼睛,忽然記起什麽似的:“啊!有一位女士,長得特別優雅那個,就是上次留了個保溫杯,您不是還給送過去了嗎?那位您不認識嗎?”

陸知遙倏而愣了神,喃喃道:“我媽?”

烏採芝回國後,一直住在陸知遙外婆留下來的老屋裏,伍州大學教授統一居住的教師新村,春日裏溫度恰好的陽光透過綠蔭灑在小區狹窄的道路上。這房子最後一次打掃還是陸遠臻聽說烏採芝要回來,關照錢小丁請了鐘點工來收拾幹淨的。老式房子的防盜門和木門分開,防盜門上一層藍藍的防蚊紗簾,平時為了屋內空氣流通大門基本不關。

陸知遙轉開防盜門上微鏽了的把手走了進去。

烏採芝坐在正對着院子的房間躺椅上,頭也沒回,聽着腳步聲輕聲說道:“知遙,來了啊。”

陸知遙走到烏採芝身後,給她捏了捏肩膀:“媽,在這兒還住的慣嗎?”

“有什麽慣不慣的,我就是在這兒長大的,你外婆外公就留下這麽一套房子,你爸當時想把它賣了我都不許,這是我爸爸媽媽留給我的紀念,破點舊點有什麽關系。再說了,我再過兩天就回新西蘭了,你讓錢秘書叫人幫我定期來打掃下吧,老屋沒有人氣,顯得子孫不孝。”

“嗯,知道了。”陸知遙輕聲應着。

烏採芝看都沒看一眼陸知遙,就知道他有心事:“從萬宏的醫院過來的吧?一轉眼,連萬宏都走了,我這次回來的時候就隐隐覺得會出什麽事,沒想到這麽快……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陸知遙旋即蹲在她身邊問:“曹叔是不是交給你一樣東西。”

烏採芝定定看着陸知遙,一抹微笑轉上嘴角,陸知遙好看的笑容一定是遺傳了烏採芝。

“知遙,有些事,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你的肩膀能承受得起嗎?”

“承受不起,”陸知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靠着院門,“承受不起就當鴕鳥嗎?會被人踹屁股吧!陸家的人,難道這麽沒用?”

烏採芝呵呵笑了笑:“知遙,遠宏這三年來權力交接動蕩你也經歷了,曹萬宏大概也是為了有一天東窗事發,能保你父親。”

“什麽?!你是說……”陸知遙瞬間想起三年前曹萬宏奪過公司的控制權,還将他和知樂擠在公司外圍,不讓他們參與決策。遠宏在這幾年裏飛速發展,快速積累資本的過程中陸知遙總以為曹萬宏将棋局一步步在往自己的方向下,卻沒想到,他是為了保住棋盤,保住對面下棋的陸遠臻。

烏採芝輕揉額角:“情誼是真的,但謊言也是真的。”

“謊言?你是指周叔叔的事?”

“嗯,當年恒遠去世的事我以為他是畏罪自殺的,彙款單和審批單都是曹萬宏拿出來的證據,怕連累遠宏而選擇自殺的确是周恒遠做得出來的事。直到有一天,我在你父親書房外,看到曹萬宏跪在他面前,是陸遠臻派人查到了真相,行賄的事陸遠臻和曹萬宏是主謀,但恒遠的死,是萬宏幹的。當年曹萬宏僞造了行賄證據推給恒遠,又派了殺手殺了他,将他僞裝成自殺,還意圖追殺川寧以絕後患,但他後來沒對川寧做什麽。曹萬宏太狠了,他想棄車保帥,也可能,遠宏和陸遠臻對他來說太重要了,重要過一切。”

在曹萬宏看來,生和死之間隔着無窮無盡的利益,命不過是一條風雨飄搖的渡船,誰渡得過誰渡不過,不過是利益拉鋸後的結果。然而,遠宏、陸遠臻和曹琳,是他所有冷酷價值觀裏僅有的溫情。

院子裏有一棵栽了好幾十年的樹,如今樹蔭撐滿了整個院子,前人栽樹,後人乘涼,陸知遙心想,一樣的道理,前人作孽,後人也一樣有背鍋填坑的責任。

烏採芝閉着眼,樹蔭在她泛白的臉頰上劃下刀刀黑色裂痕,她仿佛看到輕水縣近六十年前那座小土坡上,三個小男孩光屁股手腳并用,灰塵滿臉,只為看一眼大人們口中說的那朵許了願就能成真的橘紅色花朵。

伍州遠郊有一片遠宏投資的巨大花田,不做任何地産項目,不建商業娛樂設施,不做農家樂旅游,只是種滿了格桑花,在陸遠臻的記憶裏,只有格桑花的樣子才最接近他們那年看到的那朵貧瘠沙丘中的美好。

然而那朵花并不是格桑,究竟是什麽呢?陸遠臻早已想不起來了,身邊的小夥伴接二連三的離開,他們迷失在輕水縣那片沙塵漫天卻純淨無比的小山包前,再也沒能長大。

烏採芝擡手摸了摸陸知遙的頭:“我去見過冬梅,知道你跟川寧的事了。”

陸知遙咽了下口水,好不容易許家家長不鬧騰了,陸家家長上線了:“我……”

“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嗎?”

陸知遙笑笑:“記得,反正不是分手就是喪偶,總有一個人會先走。”

烏採芝也笑了:“所以呢,你現在還害怕嗎?一輩子就是這樣,有什麽可怕的。”

陸知遙忽而收住了笑容,酸澀的熱淚直湧而上,但他忍住了。

“媽,謝謝你。”

烏採芝笑着轉過頭,拿出一張比巴掌稍大的卡片交到陸知遙手裏:“這是遠宏最後的底線,曹萬宏是為了有一天被他們兔死狗烹時用來保遠宏的,知遙,你父親已經老了,遠宏這一步該怎麽走,将來該往哪裏走,就都在你手裏。”

陸知遙将卡片握在手裏,那是一張舊到發黃的硬質紙材,形狀……形狀像是狗啃過的非常不規則,陸知遙看着其中一面,瞳孔倏地收縮到極致。

那一面上,用鉛筆寫着一個電話號碼,是一個座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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