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想你,去見你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已降落在xx國際機場,室外溫度零下七攝氏度,飛機正在滑行……”
随着飛機抵達目的地的廣播同時響起的,還有簡洵那很久沒有因為緊張而如此強烈的心鼓聲。他側目望着窗外緩慢倒退的景象逐漸放緩了自己的呼吸,又悄悄将有些濡濕的掌心攥起。
飛機滑行了一段距離後穩穩地停了下來。
簡洵将頭上黑色的棒球帽帽檐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上半張臉,臉上黑色的口罩又把下半張臉也遮了個七七八八。之後習慣性坐在原位準備等待旅客變少後再起身離開,以免這趟首都機場直飛x國的航班裏有旅客認出他來。
等待的時間裏他将手機從口袋中摸出來,剛一開機,屏幕上便源源不斷彈出來自【小孩兒】的未讀消息提示。簡洵的手指拖着屏幕向下滑動了好一會兒,才看到昨晚起飛前最後發給他的消息,他逐一将未讀消息看下來,最近幾條是季惟覺半小時前發來的。
1:29am
【小孩兒】:[語音消息]
【小孩兒】:[語音消息]
簡洵點開未讀語音,将手機聽筒貼在耳邊,季惟覺的聲音聽起來過分愉悅:“哥,你睡醒了嗎?我到機場了。”
他點開第二條語音消息,一聲輕笑順着他的耳道傳了進來,聲線似乎帶着些許溫柔低訴的意味:“我來接洵寶回家了。”
簡洵按住語音,用自己因咽喉充血而聽起來沙啞疲倦的嗓音輕聲回複:“醒了,早。”
飛機艙內的信號有些差,他一條語音消息在發送狀态上轉了很久,轉動的小圓圈才剛停下來一個電話立刻便打了過來。
電話一接通,對面略顯擔憂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哥,你今天怎麽睡這麽久,身體不舒服嗎?”
簡洵擡眸對正要開口提醒下機的空乘小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若無其事地對手機那端的人低聲道:“嗯,可能是有點感冒了。”他站起身,禮貌性對身邊的空乘小姐微微颔首,目光大致檢查了一下沒有落下什麽東西後向艙門走去,打斷了電話裏的叮咛,問,“你接到洵寶了嗎?”
“還沒,我剛剛看到航班提示已經抵達了,應該馬上就接到了。”季惟覺的話音頓了頓,大概是怕簡洵擔心洵寶的安全,便道,“放心吧哥,我在行李轉盤這裏了,保證不錯過一只小貓咪,不然我就割頭謝罪。”
簡洵輕聲笑了起來,經過艙門外通道時他的目光掃過窗外,腳下的步子停下,停機坪外亮黃色的柱燈照亮了一方天地,空中正紛紛揚揚飄落着絨毛般的雪花,雪大概是剛下不久,地面上微微有些潮濕。
這是簡洵今年冬天見到的第一場雪。
胸腔裏那顆從剛才開始就瘋狂跳動的心髒在這片安逸紛飛的純白裏逐漸平息下來,目光望着面前一片晶瑩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又一觸消融。
他握着手機,啞聲叫道:“季惟覺。”
“嗯?”
簡洵微微低下頭,伸手拉了拉口罩,邁開長腿快步朝行李領取轉盤走去,随着他的步子散落在身後的除了外套衣擺帶起的風,還有那句輕飄飄的,甚至不知對面聽不聽得清楚的:“我認真了。”
簡洵走過無數個城市的機場通道,但這是第一次走得如此迫切。好像所有的慌亂與不安都在自己內心裏那句落下的肯定中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從心口到嘴角共同洋溢起的期待。
淩晨兩點的機場與白日并無太大區別,行李大廳人很多,不停播放的廣播與周遭嘈雜的人聲混雜在一起,簡洵的手按在手機聽筒處,壓低了帽檐朝自己的行李紐帶處走去。
距離自己所乘航班的行李紐帶還有一段距離時簡洵腳下的步子驀然頓住。
盡管周圍人很多。
盡管只是遠遠一個背影。
盡管那個人的衣着他未曾在視頻與照片裏見到過。
但簡洵還是一眼,只用了一眼就從茫茫人海中将他找了出來。
這一瞬間就好像視線所及處所有人都被融進了虛鏡裏,只有目光聚集中心那個幹淨挺拔的背影被框進自己眼中。
簡洵放慢了腳步緩緩朝男孩兒的背影走過去,同時松開了擋在聽筒上的手,他的目光專注熾熱地盯着遠處正朝着還沒運行的紐帶盡頭張望的男孩兒,男孩兒大概是聽到了什麽,突然握着耳邊的手機站直了,同時他貼在耳邊手機聽筒裏傳來男孩兒有些疑惑的聲音:“哥你出門了?怎麽你那裏突然這麽吵?”
簡洵看着面前越來越近的背影,輕聲應道:“嗯,出門了。”
“嗯?去哪兒啊?”
距離男孩兒只有大概不到二十米的距離,簡洵停下了步子,擡手将帽檐挑高了些,望着男孩兒輕聲笑了起來,沙啞的嗓音裏裹挾着散不盡的溫柔:“去陪我的小孩兒過聖誕節。”
與此同時機場的廣播再次響了起來,耳邊的聲音與電話那端傳來的聲音宛如二重奏交疊在一起,收進兩端握着手機的兩個人耳朵裏。
簡洵聽着耳邊逐漸混亂的呼吸,一雙笑眼盯着男孩兒忽然僵直的後背,低笑問道:“不歡迎我嗎?”
背對着他的季惟覺大概是被這一句話拉回了神,他猛然轉頭,詫異又複雜的目光直直地撞進不遠處一雙滿含春風的眸裏。
第一次,沒有屏幕阻隔的對視。
簡洵沒來由地想到一些尬到飛起的惡俗偶像劇裏男女主旁若無人深情對視的橋段,他心想現在的他們倆在別人眼裏肯定也惡心得不得了,但……他根本無法把目光從那雙那樣熟悉的眼睛裏移開,更無法控制自己眼尾越彎越深的弧度。
季惟覺舉着手機朝他走了過來,一步,兩步,接着把手機塞進口袋裏,邁開的步子幾乎變成小跑奔向他。
等到季惟覺真真切切地這樣站在簡洵面前時,他才發現季惟覺比他想象的要高點,他的頭頂差不多也就只到季惟覺鼻尖的位置。
第一次見面捂這麽嚴實顯得有些莫名其妙,簡洵擡起手剛摸到耳邊想把口罩摘下來,面前的季惟覺忙按住他的手,目光慌忙掃過四周,壓低了聲音道:“別摘,這裏很多華人的。”
季惟覺溫熱的掌心灼着他手背上的肌膚,他的手指幾不可見地蜷了蜷,又乖乖将口罩挂回耳朵上。季惟覺很快将手收了回去,簡洵擡眸看着他微微有些泛紅的雙眼,正想開口說話,就聽季惟覺叫了一聲:“哥。”
季惟覺不太平穩的聲線似乎是在極力克制着什麽,他說:“我要是說我現在有點想哭,你會不會笑我?”
簡洵張開雙臂将面前的季惟覺抱住,擡起手溫柔地撫摸着他的後背,輕聲笑道:“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