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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浴室裏氤氲着玫瑰香氣的水霧,朦胧的磨砂玻璃門後隐隐約約傳來撥水和哼歌聲,顯然裏頭的人相當自在。

莉莉仰躺在浴缸裏。頭發包着,濕濕地沾了幾根在頰上。

溫水的包圍容易令她産生安全感。

運動過後泡澡,每寸肌膚都得到充分撫慰,吸飽水分滑嫩起來。擡起腳,腳趾頭透出漂亮的薄粉色,上頭還沾着泡泡。

她晃晃伸出浴缸外、扭傷未愈的右腿,搖頭嘆息,坐起身拿毛巾細細擦拭沒纏裹紗布的部位。

一個澡洗了快大半個小時。

出浴缸擦幹身子換上松松的睡裙,她撐着洗手臺單腳站立幾分鐘,敷好面膜,打算下樓去冰箱裏拿牛奶。

兩層的獨棟房只有莉莉一個人住。扶着扶手一格一格跳木樓梯的“咚”“咚”聲聽着便空曠又有些單調。

莉莉卻不這樣想。她是孤女,過慣了獨身生活,被皮爾斯帶進九頭蛇之前比較慘,食宿不定,如今有很多錢,生活質量顯著提高,她活得無比舒适。

樓下沒有開燈。

莉莉懶得特地蹦去按開關,扶着家具帶牆壁,經過小客廳進了廚房,老鼠一樣在冰箱窸窸窣窣翻東西,末了咬着一盒盒裝牛奶美滋滋原路返回。

腳剛剛踏出廚房門,她便感覺不大對勁。

小客廳向着院子的窗戶沒有拉窗簾,映照進一層薄薄的清冷的月光。

借着月光可以看清楚家裏面很多東西。

小茶幾。

茶幾上亂放的水杯和購物袋。

皮沙發。

靠牆一側坐着的沉默的身影,仿佛随時可以融入黑暗。

是個男人。

牛奶“啪”掉在地上。

莉莉緊緊抓着門框,驚亂地低喘一聲,随即胸口起伏地忍住了湧到嘴邊的尖叫。

幸而及時看清了那人标志性的金屬手臂,呼吸順暢些,心跳還是馬路狂飙樣慢不下來。

“你……”莉莉小小聲道。

總感覺下一秒冬兵就會掏槍指住她。前天那一遭她已有了陰影。

手機在卧室,又不能跑,跑也沒他快,只得慢慢同他周旋。

冬兵緩緩站起身。

他那樣高,一起來便遮擋了大半的月光。

表情在背光的陰影中潛藏,沒有語言,空氣太過沉悶。

除開初次見面時那幾句壓抑的話語,再沒從他口中聽見半點聲音。

或許冬兵習慣沉默,莉莉卻受不了這樣的氛圍,無聲折磨比拿刀割她還難受,硬生生同他僵持了一會兒,繳械投降。

她非常想直接問他到底為什麽私闖民宅,話一出口,卻是又慫又輕的:“你要不要喝牛奶?……我還有果汁……”

可以說非常狗腿了。

說話間她驚覺臉上還敷着面膜,趕緊揭下來,濕噠噠揉在手心裏。

冬兵還是不說話。

莉莉扶門框單腳站這麽久也有點累:“那我去開個燈。”

她連地板上的牛奶也不敢撿,蹦着去樓梯口對面的牆壁按開關。經過冬兵身畔時唯恐他突然伸手來抓,速度直接提了一倍。

他沒動她。

指尖觸碰到電燈開關正要按下,卻終于聽見背後那人冷冷開口:“詹姆斯。”

這個名字念出來,莉莉頓時睜大眼,手腳都有些僵硬。

“詹姆斯。”冬兵又念了一遍,“他是誰。”

這才知道什麽叫禍從口出。

莉莉縮縮手,很快回答:“不熟的人。”

“你那天對我叫這個名字。”

軍靴踏在地板的聲音愈來愈近,每一步都踩着莉莉的心跳,他走前,很快便只同她隔着一條手臂的危險距離。

這個人不說話則已,一說話字字句句全是關鍵。

她以為那天混亂,即便叫出口他也不會注意,哪裏想得到他記得清清楚楚,只是當時一聲不響。

莉莉還要掙紮一下:“随便叫……”

“你從我腦子裏洗掉的是什麽?”

冬兵這句話出來,她徹底沒轍了。

他分明清楚得很。詹姆斯就是跟他有關系。

再如何掰扯謊言也無意義。

而他今夜來找她的目的,莉莉此時也能夠猜個大概。

“我不過按照皮爾斯的命令行事。你應該去找他。”弄清冬兵的意圖,她反而鎮定,還能分出心思想起自己睡裙裏沒穿內衣,慶幸光線不好,仍舊背對着他道,“跟我沒關系。”

身後倏然無聲。

男人氣息迫近時,冰涼舔血的刃已抵在她後頸。

又薄又鋒利……劃開皮膚切割血管必定如裁紙般流暢簡單。

莉莉放松身子,緩緩舉起雙手。

“我要拿回洗掉的記憶。”冬兵道。

莉莉纖細白皙的頸還帶着沐浴後的濕潤,他貼得她這麽近,沐浴乳的味道滲透進一呼一吸的空氣裏。

他眸光仍是冷漠。

她不過猶豫須臾,頸上便一痛,刀刃按壓,不知道是否已經劃破了皮。

“可以!”逼得她叫出聲,“我要先回卧室。”

冬兵便減了力道。刀刃沒移走,等着她的下文。

“……”

“先讓我穿上內衣……”

獲得冬兵的批準真是萬分讓人高興不起來。

尤其莉莉蹦跳着上樓梯,他跟在後面一臺階一臺階無聲地走,好似死神追趕,她要是橫得下心壯得起膽,就反身一腳踹他下去。

她不敢。

蹦進房間,床上的電腦還在播視頻,主持人十足滑稽,觀衆哈哈大笑,同她耷拉着的臉一對比,真是相當諷刺。

“你不要進來啊。”莉莉探着頭囑咐站在門外的冬兵。

自然得不到回答。

她關掉視頻,移開電腦,摸索到被子下的手機,手指在撥號鍵周圍游移不定,終究沒有按下去。

遠水救不了近火。

莉莉解開包頭發的毛巾,散着濕發褪下睡裙的肩帶。

她沒說謊,真的要穿衣服。

至于穿好內衣後從抽屜摸出一把手.槍,只能算作額外步驟。

莉莉放輕動作拉了下套筒,深吸一口氣。

孰料将将轉身,眼前黑影一晃,突如其來的仿生電子手臂猝然扼住她的脖頸,一把将她整個人向後按倒在床。

手中的槍甩脫到地板上。

她喘不上來氣,疼得拼命掰冬兵越收越緊的大手。他再使兩分力,能直接捏斷喉管。

如果能夠求饒,她早說了十萬八千遍。

但冬兵未必願意給她這個機會。

手上漸漸脫力,莉莉掙紮不過越發絕望,想着今日便要死在這裏,綠眸中蓄了一層淚。

她和他都未發覺,丢在地上那把槍受某種力量驅使般,挪動了下位置。

正在此時,機械聲響,冬兵松開手。

新鮮空氣倏然呼進口腔,嗆得莉莉一邊眼淚汪汪軟在床上瞧着冬兵,一邊不住咳嗽。

冬兵臉上毫無動容,保持着俯身籠罩她的姿勢,左臂支撐,右手伸到腰後,再收回來時又抓握着一把匕首刺。

只要他想,有上百種弄死她不帶重樣的方法。

莉莉後悔不疊,待能開口,馬上抹着眼淚道:“我幫你就是了!”

冬兵斂眸,總算遮蔽些許寒霜,視線不知怎麽在她沾着眼淚的長睫上稍作停頓,轉而滑去看她的手。

莉莉自然懂得他的意思,積攢了點力氣,抖着手,如同初次見面般去碰他的臉。

指尖滑入這男人柔軟的褐發,他蒙着臉也仍舊是好看的,她卻慘兮兮地再笑不出來。

早知道有今天這出,她當時就應該把他腦成智障!

眼睛一眨,又有顆淚珠順眼角掉落。

倘若冬兵手中沒拿着武器,眼神也放柔些,這種“男默女淚”的場景一般要催生出幾分暧昧。

現下是斷斷不可能了。

莉莉的手發冷,碰着的冬兵的皮膚卻很熱,她情緒不穩,操作便失了水平,未還他洗腦當天喪失的記憶,反而先一步讀取出他這段時間的所見所為。

全是少兒不宜。

爆炸,槍聲,沖天火光。

晃動的混亂的畫面,夾雜着個別男人說話的聲音,轉來轉去,轉到前夜那個晚宴,她離去之後,冬兵單槍匹馬,三聲槍響幹掉不知何處派來的特工。

手法幹脆利落,堪稱殺手典範。

身旁的床單給抓得起了皺。

莉莉抽離出意念,回神瞧見冬兵緊蹙的眉。

他不舒服。

她突然有點解氣,怕他知道,趕緊地集中精神,轉回真正該看的記憶。

色調陰沉沉似霧霾。

有個面目模糊的男人站在大堆儀器前,連聲呼喚:“詹姆斯。”

“詹姆斯·布……”

雞叫乍響,驚得二人同時回神。

讀心攝念中斷,莉莉撫額,轉頭去看床邊發光震動的手機。

她想去拿,冬兵已伸手抓過來,看着屏幕上“BOSS”的備注,臉色不大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我再去撸一章,如果十二點前沒趕完的話應該是深深深夜更新,寶們可以第二天起來看【flag】

我這麽勤奮,不在評論裏親親我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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