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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這一眼看得莉莉脊背發毛,還自帶冰凍效果,她都不敢移開目光,幾乎連讀取塞西的記憶都忘了。

這樣看她是什麽意思。

莫非她臉上有東西。

正慫慫地胡亂猜想,手腕受痛,一下被大力擰轉甩脫,卻是塞西受槍口所指威脅,雙腿戰栗之際瞧見冬兵轉移視線,抓到救命稻草般掙開她,靈活地往旁邊撲倒。

覺察他要逃,冬兵出手如電扣下扳機,一彈幹脆利落打廢了他的腿。

塞西嗷嗷慘叫,強烈的求生意念使他掙紮起身,拖着腿艱難爬行。

但動作實在太慢太慢。那沉默的殺神甚至不必馬上開第二槍,慢慢踱來,仍舊能将他的性命翻覆于股掌之上。

冬兵的槍又瞄準塞西。這一彈下去他必死無疑。

塞西自知兇多吉少,滿臉冷汗,語無倫次:“你們想要什麽?錢還是……”到後來已抖如篩糠。明明要殺他的人一句話沒說,單單站在那裏,便震懾得他再說不出連貫的語句。

不知道這樣丁點兒小的膽子如何承擔得起幹黑活的驚險刺激。

進來的特工分散各處,一時之間瘡痍的大廳內靜寂得可怕。血腥味在壓抑的空氣中彌漫開來,嗅進鼻腔,配合生死一線的精神高壓,實在令人昏昏欲嘔。

須臾……死神竟沒有降臨。

冬兵拿槍的手臂緩緩下移,槍口瞄準的目标從塞西換作半路殺出擋在前頭的莉莉。

事後回想起來,莉莉簡直懷疑她那時候是失了智,才會撲過去阻止冬兵下手。

而現在她只是繃着臉,腦中三個驚嘆號蹦迪樣亂撞。

他真的要殺塞西!

為什麽?

“他是我的任務。”莉莉張開雙臂護住抖個不停的珠寶商,不知哪裏來貓撩虎須的勇氣,态度堅決地,“我完事之前你不能動他。”

皮爾斯沒發任何任務變更的通知,她不能違抗命令,冬兵也不能。

冬兵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如同鈍刀,處刑疼痛又漫長。若非根本打不過他,莉莉真想上去揪着他的衣領一頓猛搖,告訴他關鍵時刻一言不發有多折磨人。

正在氣氛變得尴尬又緊張的時候,眼前的男人終于開始動作。

他沖莉莉開了一槍。

子彈擦着臉頰飛過,沒有刮傷皮肉,卻能夠清晰感覺那致命的金屬帶着飛出彈道的熱度呼嘯而過。

莉莉完全來不及反應,給唬得怔在那好幾秒。

如果子彈再往左偏離一厘米,她這張臉連同這條命都別想要了。

意識到這一點,她骨頭霎時間軟了幾分。

待冬兵迫人的氣息臨近,整個人離她不過咫尺的距離,她白着臉,微微顫抖地擡眼看他。

一米八的高大男人,身上每一寸線條都承載着危險的力量。他甚至不用槍,大手伸來,便能輕松将她的脖子捏斷。

莉莉正驚恐地腦補被害畫面,卻見他握槍的手往自己跟前擡了擡,轉而偏移角度,向下對着身後的塞西。

這是他第四次準備開槍。

大國政要都能殺,何況一個豬隊友乎。冬兵方才那一槍是警告,她倘若再不知好歹地妨礙他,今天毋庸置疑會跟塞西一起死在這裏。

九頭蛇有九頭蛇的秩序。在沒有指令的情況下放棄任務,非但獎金泡湯,還要面臨懲罰。

沒人想受九頭蛇的懲罰。莉莉見過皮爾斯處理壞事的特工,最後他仁慈地留了他們全屍。她身份特殊,不至于丢掉小命,但皮肉之苦也夠受。

執行了幾個月的任務,首次遭遇滑鐵盧,偏偏還是因為撞上的冬兵。

按理說他不可能不清楚皮爾斯給她下的命令,誰知道是不是在報被洗腦的私仇。

即便是,莉莉怕死,也不敢再阻攔,只心有不甘地小聲抗議:“這是我的任務——”

話音未落,右腳腳踝突然被什麽東西一勾一絆,她重心不穩,一下子向前撲倒在冬兵身上,穿着高跟鞋的腳也崴了一下。

意外發生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臉蹭在冬兵衣服那瞬間,莉莉腦海裏只剩一個想法:完蛋了!

腳踝撕扯般的疼痛襲來,她低低叫出來,單腳站不住,慌慌張張扒住他的胳膊又慌慌張張松手,他倒巋然不動地站着,右手一震,槍聲砰然響起。

同時傳入冬兵耳中的還有莉莉脫口而出那一聲“詹姆斯!”。

背後,塞西睜大眼睛倒在地上,眉心穿透一個圓圓的彈孔,血肉模糊。

他實在不該絆倒莉莉。垂死掙紮沒有給他帶來一線生機,冬兵就在跟前,死劫無論如何逃不過去。

臨死之前還給莉莉惹出這麽個麻煩。慌亂中她以為冬兵這一槍又沖自己,吓得閉眼,不知怎麽飛速回想起那日冬兵咬在唇齒間的名字,待槍聲頓停,才意識到竟喊出了口。

她現在還歪在他身上,手指按着的那處金屬臂膀,泛起微微的燙。

莉莉進九頭蛇以來從未如此狼狽過。發飾歪倒金發松散,Eile Saac的裙子經受一番折騰也蹭了髒,扭到腳正靠着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剛剛差點開槍打爆她的頭。

她打了個冷戰。

非常想單腳蹦着離冬兵越遠越好,奈何穿的高跟,再蹦兩下,兩只腳一起扭傷,她就只能爬地板出去。

“他們來了。”門口快步進來一個人。

說話好似有魔力,一時間散布四處的特工全彙集過來,清除現場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跡,準備撤離。

莉莉轉頭看見那說話的人,竟是曼薩大廈裏幫她拿過頭盔的小哥,面上一喜,招手道:“幫我一下。”

全過程不敢擡頭看冬兵。他只顧收槍暫時沒推開她,已經讓她感動得想涕淚俱下叫大佬。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幫忙的人沒走近,大佬卻突然伸手捉了她的腕。

莉莉恢複些許的臉色又開始發白。仍舊不敢看他,剛準備求道“不要打臉”,便被他拽離胸膛,轉交給小跑過來的小哥。

冬兵的動作不見絲毫憐香惜玉,實在與轉交一條鹹魚沒什麽區別。

“上來三個人。”小哥打橫抱起莉莉,對冬兵道,“我先帶她走。”

冬兵沒說話。

莉莉忍不住探出頭偷瞄,只看見他轉身的背影。他手上已然又換了一把蠍式沖.鋒.槍。

小哥抱着莉莉一路暢通無阻,出大廳轉過幾處黑暗,幽暗樹蔭下停靠着一輛車,他把她送進後座裏。

“在這等一下。”小哥叮囑她,匆匆又離去。

警笛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莉莉把車窗降下兩指寬的縫,撥掉頭上的發飾,随便抓了把頭發,低頭察看扭傷的腳。

試着動一動,疼得她皺起眉。

不經意瞥見後視鏡,看到口紅蹭得暈出了唇角,在後座找一通沒找到紙巾,胡亂用手擦擦了事。

警笛聲由遠及近時,小哥回來了。

還有個人一同回來。

莉莉看見冬兵打開前車門坐上駕駛座,頓時如同被踩尾的貓,急忙道:“我不坐這輛……”

冬兵的護目鏡不知何時摘了去,聞言從後視鏡裏看她一眼。

這個男人的眼睛極好看。眼周暈着淡淡一圈黑,瞳中沉澱重重碧色,只是還沒等欣賞,往往會被沉碧中透出的冷意吓退。

莉莉頓時噤聲。

“怎麽?”小哥坐在副駕駛,沒聽清她的話。

莉莉挺直腰杆坐,看向窗外,避免再同冬兵目光接觸,若無其事:“快點走。”

坐冬兵開的車非常煎熬。又想到回去得挨皮爾斯的罰,莉莉簡直如同鍋裏煎的雞蛋,正面煎完還要煎反面,一路上都悶聲不吭。

待見到皮爾斯,她坐在椅子上,腳踝裹着紗布,差點便抑制不住沖動要打小報告,說有人蓄意搞死了她的任務對象。

如果冬兵沒在旁邊。

“你沒拿到密碼。”皮爾斯也坐着。臉上沒什麽表情。

莉莉張了張口:“……是。”

上司接下來的話令她瞠目結舌,一口氣憋着上不來下不去,險些将她炸成河豚:“巴黎信貸銀行的保險箱被人搶先一步打開,塞西·路易已經沒有價值。我讓他通知你任務變更。”

皮爾斯看靠牆站立的冬兵一眼,再看莉莉陡變的臉色,心下了然:“看來他沒說。不過也沒什麽關系。”

怎麽可能沒關系。敢情差點死掉的人不是他。

莉莉想捶他,更想捶冬兵。

但她氣氣地望過去,正好望見冬兵未換的束帶戰服,胸膛處隐隐沾着一點子紅。

原來口紅在那裏蹭花的……

她馬上收回目光假裝無事發生。

錢沒拿到,腳還受傷,只能自認倒黴,讓這件事快快過去。

可惜有人無法同她一般裝作無事發生。

莉莉隔天晚上才意識到這點,當她……在自己家裏看見冬兵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有沒有寶想要雙更的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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