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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其實。莉莉心道。

倘若現在可以開口,她很想告訴冬兵,他這麽捂她,她喝酒時都小心翼翼保護着沒蹭掉的唇釉,如今要全蹭在他手上了。

餘光瞄到他握槍的右手舉起對住緊閉的門。

挂滿身武器确實有好處。她又開小差想,随手可取,不受限制。只是這麽貼着,他硬邦邦的腰帶硌得她很不舒服。

冬兵明顯感覺懷裏人的身子放松下去,眸光一動,低頭看她。

望見她柔軟的摻着糖粉色的金發,若再往下,直接越過脖頸,便要落到被系帶收腰上衣勾勒得線條渾圓明顯的另一處柔軟。

她身上很香,隔着面罩也能嗅到柔柔的留在肌膚上的沐浴乳味道。他在她家聞過。

冬兵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手上卸了幾分力氣。

隔着一道門便隔着安危生死,莉莉本該緊張,因着冬兵在,好似又不太緊張。

畢竟他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

但如果說不緊張……心跳卻很快,現在也還砰砰地打鼓。

等待片刻,門外依舊沒有動靜,莉莉有些耐不住性子,在他手下轉過小臉,湊門近些屏息探聽。

轉臉之時偷着往冬兵手掌瞟了一眼,果然見指腹沾着一撇粉紅。

她什麽都不知道,跟她沒有關系。

平心而論,莉莉·格爾斯膽子非常大了。數遍整個九頭蛇,冬兵蓄勢待發時還敢在他懷裏動來動去的,恐怕只有她一個。

竟然還沒被打。

莉莉未想到這點,聽得門外悄無聲息,狐疑頓生,擡頭去瞧冬兵。

他知道她在看他,臉上沒反應,捂她嘴巴的金屬手臂卻緩緩下放,垂在身側。

她便離了他,蹿到旁邊去,同他一般貼着牆站。

這時門外遠遠地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莉莉警惕地豎起耳朵,安全起見,又往冬兵身邊靠了靠。

腳步聲臨近門口驟然減輕,再走幾步的功夫已完全聽不見聲響。若真沖着他們來,恐怕也同兩人一樣貼着牆壁聽房間裏頭的一舉一動。

門把手被扭了下,沒扭開。

莉莉好不容易松懈幾分的神經頓時又緊繃,小臉嚴肅地盯着門,順帶分出餘光去盯冬兵冷峻的側臉。

兩相僵持的時間最難熬。精神拉鋸戰,誰虛誰就輸。

冬兵凝神再聽一會兒,突然收了槍,自腰後取出枚形似蜘蛛的機械物,貼在門上。

那東西立時無聲又有規律地閃爍起小紅點。

她見他大步走向陽臺,急忙跟過去。

扯開窗簾,陽臺上溫柔的夜風撲面而來,撩動她垂落在肩的長發。

陽臺下面是街道。将将入夜,曼哈頓的街上仍同白日一般人來人往。

冬兵探出身去望了望,沉默幾秒,轉身猛然擡臂一拽,又厚又重的窗簾剎時被“嘶啦”生生拽扯落地。

莉莉不知道他想幹什麽,站在旁邊。舉目四顧,一時沒發現埋伏在外頭的人。

再想想倘若真有,他哪裏還騰得出功夫扯窗簾。

窗簾布在冬兵手中,不多時便被撕作長條,三股纏成一股,相當結實。

九頭蛇的頂級殺手真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她此時已明白了他的意圖,因而當長繩索一端系于陽臺欄杆,另一端握在他大手中,他又走近時,便很配合地擡起手臂,低着頭瞧他将繩系在自己腰上。

手法娴熟,打結的速度非常快,就是力道大了些,勒得她呼吸不暢。

“等等。”莉莉撥下手腕的發繩,将長發束起,為着不讓風把發絲吹到臉上擾亂視線。

但剛綁好頭發,身體驀地傾斜騰空,卻是仿生電子手臂将她攬了,一提一放,雙腳再沾地已在欄杆外沿,底下是來來往往的人頭,再倒退半步便要當空墜落。

吓得莉莉抱緊了欄杆,憤憤看他:“你好歹先打個招呼!”

他給她的回應根本是冷漠的。

冬兵反手自身後取了把戈博的小刀塞到她手裏,看她握住,開口道:“不要叫。”

不要叫……什麽?

莉莉沒來得及問他。

當被大手突然一送,向後倒入垂直倒灌的夜風,耳旁全是呼呼風聲時,她已自行領悟了。

小臉上寫滿難以置信,她實在是費了極大的功夫,才沒尖叫出聲。

說了先打個招呼!

眼瞳中倒映的那男人,他眼裏也倒映着她。

下一秒,陽臺站立的黑影越過欄杆縱身而下。

莉莉離地還有一人高的距離,繩索倏然繃直,想是用盡了長度。

冬兵已落地。

從天而降的男人驚得過路人嘩然閃避,尤其擡頭又望見吊在空中的莉莉,一個個目瞪口呆。

她很能理解他們的心情,卻不喜歡在衆目睽睽之下出醜,低頭用冬兵給的刀呼哧呼哧切割繩索。

待綁在腰上的繩割得只剩小指粗細,她移開視線,尋摸好着陸的地點,正瞧見站在下面的冬兵。

她還氣他把她丢下樓,真想攀着繩子爬回樓上去。

想歸想,心知不是怄氣的時候,不情不願割斷繩子最後一截,落進那人有力的臂彎裏。

道路拐角處駛來一輛黑色轎車,正逢冬兵抱着莉莉大步走到路邊,車輪剎停,他打開車門把她放入後座,跟着坐進來。

“走。”冬兵對駕駛座上的黑衣大胡子道。

話音剛落,頭頂那逃離的酒店房間傳來刺耳的爆破聲,落地窗玻璃炸得支離破碎,四下飛射。

莉莉不太關心外頭的爆破,她正努力往車門邊靠,離冬兵越遠越好。

否則車內這樣狹小的空間,動一動就碰着身側的男人。

悶聲不吭是他,最壞也是他。

開車的大胡子從後視鏡裏瞥見莉莉氣鼓鼓的臉,覺得小妞吃癟有趣,哼哼地笑了一笑。

目光不經意往左偏移些,對上冬兵沉默的暗綠瞳人,不知怎麽竟不能自抑地打了個冷顫,趕緊專心看路。

副駕駛也坐着一個男人,他便安分得多,始終安靜握着掩在外套下的槍。

莉莉很是郁悶。這次出任務碰上個假貨,沒有錢拿,白白浪費時間精力,虧得要命。

他還這樣粗魯!毫無合作意識。

她在心裏碎碎念好一會兒,才發覺手上還握着他給她的刀。指尖抹過刀刃,危險的冷意寒如水。

跟冬兵很像。冷漠、美麗又致命,不到緊要關頭打死不開口。

車子才駛到半路,莉莉的氣卻莫名消散了,側臉瞧自上車開始便沒怎麽動過的男人,坐過去一點,刀子遞給他:“還你。”

冬兵擡眼看她,伸手接過。

大胡子沒有開回曼薩大廈,而是繞着城區外公路轉一圈,确定後頭無人跟蹤才調轉頭,末了在一家大門緊閉的銀行前停下。

等在裏頭的卻是今日朗姆洛所言的大忙人。

皮爾斯同三個銀行工作人員打扮的男人低聲商議着什麽,眉頭緊鎖,想來不是好事情。擡頭看見莉莉一行人進門,他做個手勢中止談話:“任務彙報。”

“沒到手。”莉莉走到他跟前,因着空手而歸,說話格外乖巧,“那個道格·羅伯特有問題,還有人埋伏。”

皮爾斯臉色本來便不好,聞言更黑了些,見冬兵不說話,知道情況屬實,摘下眼鏡捏捏眉心道:“我知道了。”

她還想問他可不可以把這次任務酬金結算百分之二十作辛苦費,打量打量他的神情,很識趣地閉口不言。

皮爾斯再問了些與今晚任務有關的細節,然後莉莉發現,這個男人當真是面對誰也寡言少語,能用點頭或搖頭回答的問題從不開口。

跟他說話真是無聊得很。

談到後面,莉莉便沒了說話的份——皮爾斯大概要交待冬兵新任務,用眼一掃,她和另外兩個特工都得退出去。

真是新歡不敵舊愛。

她随便墊本書在地上盤腿坐着玩手機,還有三分鐘到零點,往日這時候都很精神的,今天卻早早犯困,臉書上的圖片和字看着看着便模糊重影起來,催眠地,一個字,兩個字……

她小雞啄米般迷迷糊糊一下一下點着頭,即将入睡,頭往地上栽倒,栽到一半突然驚醒,“嗯”了一聲放下手機揉眼睛。

有人在看她。

冬兵聽皮爾斯說完事情,剛跨出門便望見坐在地上打瞌睡的莉莉。

她差點臉着地撲倒的樣子,他自然也完整地收入眼中。

目無波瀾。

莉莉覺得有點丢臉:“你看什麽看。”

冬兵倒随即收回目光。

他大概是要走的,卻不知又瞧見什麽,腳步一頓。

她殘留的睡意消散在他擡手的動作裏。

那手心蹭上的粉紅唇釉痕跡如此頑固,走了一路也沒抹掉,他原先沒注意,這下看得清清楚楚。

誰蹭上去的,自然也清清楚楚。

于是冬兵再望過來時,莉莉雖臉皮很厚地還敢同他對視,終究心虛得很,站起身拍拍短褲,小聲道:“我,我要回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文卡卡卡卡卡卡終于卡出來了!QAQ

想你們在評論裏多跟我說說話呀,這樣我的動力就會+1+1+1,嘻嘻嘻。

明天是七夕,提前跟小仙女們說聲七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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