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安德烈替冬兵處理傷口,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生怕哪裏錯了手,金屬手臂出手如電,他的脖子便不用要了。
上一個擔任醫生的倒黴鬼就是被眼前這男人重傷致半殘不得不退休,現在想想仍心有餘悸。
武器總有損毀的時候,但維修武器的人總是最希望他的使用期限再長一點,更長一點。
何況受損的是随時可能翻臉不認人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安德烈手腕微微抖了一下,扯到正解着的繃帶,馬上緊張地觀察冬兵的神情。
好在他望過來的那雙眸雖仍舊冷漠,卻并未籠罩上令人畏懼得肝膽俱顫的殺氣。
醫生暗暗吐息,只覺從鬼門關又逃了一劫。
莉莉倘若此時也在現場,同這個小醫生一對比,便會知道她自己面對冬兵時多淡定又多大膽。
其實怨不得安德烈。身後有諸位特工保駕護航,本可以不用這樣害怕。但方才冬兵褪去衣服,他見他手臂受傷之處竟是經過包紮處理的,繃帶纏得很好,尾端還紮着小蝴蝶結,便驚疑地小聲念了句“奇怪”。
還沒等開口問冬兵誰替他處理成這樣,忽覺面上一緊,擡頭望,正對上那男人浸透寒冰似的眼,當即便如失語一般,翕張着唇什麽也說不出。
有些話還是不問的好。
經歷過方才這一遭,冬兵再稍微有點異動,安德烈便很緊張。
打開房間門走進來穿銀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又分了他幾秒鐘的神:“皮爾斯先生。”
皮爾斯身後站着朗姆洛。
這位九頭蛇的重要人物擡手示意不必說話,眼睛看着冬兵:“如何。”
“皮肉傷,不礙事。”安德烈答道,手上越發謹慎。
待終于在頭兒眼皮底下替武器重新上藥縫合了傷口,醫生如蒙大赦,起身将器械丢回托盤,對周圍特工道:“好了。”
特工們這才收起手上的槍支,聚集到皮爾斯身後。
這裏沒有安德烈什麽事情,他拿了東西,趕緊撤出去,關門之前只聽得皮爾斯“任務彙報”的命令。
冬兵的回答掩藏在關上了的門後頭。
他擡手摘掉臉上的面罩,薄唇吐出的字眼帶着些微幹澀的嗓音——大約是莉莉家的水還不夠潤喉,又或許因着間隔幾小時再未喝一口水的緣故——低低道:“道格已死。撤離時突然遭到襲擊,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冬兵語稍頓,随即補充:“那男人身穿黑色盔甲,沒有露臉。”
朗姆洛往前一步,看皮爾斯又同往常遇見棘手事情樣蹙起眉,不由問出在心裏憋了許久的疑惑:“那個西歐富商塞西·路易放在銀行的保險箱裏,究竟裝着什麽東西?”
讓九頭蛇這樣大費周章。然而大費周章還未得到,藏在暗處身份不明的對方顯然亦十分看重保險箱裏的物件。
“是寶石。”皮爾斯捏了下手指指骨,臉色更加難看,“蘊藏無限力量的寶石。九頭蛇需要憑借那塊石頭制造新武器。”
即便他沒有明說,朗姆洛此刻也知道了那神秘寶石的身份。
從異界闖入地球、自稱神祇的阿斯加德人洛基召喚齊塔瑞大軍重創紐約,滿目瘡痍的城市慘景烙在紐約人民心裏的烙印還嶄新嶄新。
美國國土戰略防禦攻擊與後勤保障局——神盾局臨時拉幾個所謂超級英雄組建的複仇者聯盟同齊塔瑞大軍一戰,險險得勝,洛基被驅逐出地球,卻遺留下他來時攜帶的權杖。
權杖本身并沒有什麽稀奇。
因為摘了鑲嵌在杖上的寶石,用它來做拐杖都要嫌長度不夠。
洛基利用權杖上的寶石,甚至能夠輕而易舉控制神盾局特工鷹眼的心靈。
超級英雄顧着修複戰損,權杖什麽時候遺落了、又是遺落在何人手中,竟也一時無人關注。
九頭蛇在關注。
這樣獨特的力量,倘若能握在手中,無疑是股強大的助力。
只不過尋到權杖時,杖上最緊要的寶石已被剝離,待千方百計又摸到寶石的下落,卻是接二連三又出了半道被劫丢失線索的窩火事件。
這件事情越拖越棘手,倘若先一步被他人利用了寶石裏的力量,遲早衍生為威脅九頭蛇的禍患。
何況對方與九頭蛇為敵的兆頭已十分明顯。
“韋恩集團的總部在……”皮爾斯沉吟片刻,再擡眼看彙報完情況便一直沉默的冬兵,轉身離去,字眼在齒間咀嚼了,再出口便是帶着隐怒的碎語,“哥譚市。”
一行人的腳步聲在走道裏回蕩。
山迪已經離去。她本來還想在外面等待冬兵療傷結束,随後遇見趕過來的皮爾斯,興致便如火苗遇水般澆滅了大半。她習慣放縱自己的欲望,可尚且不到敢在皮爾斯眼皮子底下撩男人的程度。
惹得上司不高興,實在得不償失。
安德烈出來之後,倒是真想跟再她磋磨磋磨,孰料她只給他一個雙指沾唇的離別吻:“到此為止了。”
不知道只是一個照面,眼前這女人的目标便由自己轉為冬兵的醫生滿臉茫然,直至山迪走遠,也想不通什麽實質性關系都還沒發生,她怎麽就突然失了興趣。
朗姆洛仍舊跟在皮爾斯身後。比起尚且不知下落的寶石,他有更關注的事情,走快幾步,在皮爾斯耳畔低語:“士兵解凍已有一段時間。”
皮爾斯聞言看向他:“他有異常?”
“不。”朗姆洛搖頭,許是他自己多心,“目前為止還沒有。”
“寶石的事情尚未解決,我要他還有用。”皮爾斯道,“盯緊他。”
說着話,看見正抱着一摞資料迎面走來、即将擦肩的湯姆,他叫住他:“替我整理一份資料。”
湯姆的視線不經意掃過朗姆洛的臉,眼神交彙,他只笑笑,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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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在冬兵深夜到來的第二天出門去了超市。
兩三天不出門,冰箱裏存的零食倒是空了大半,早晨醒來在床上一直躺到中午無聊得很,出來走走也好。
纖腰長腿的金發小妞推着購物車在貨架與貨架之間溜來溜去,撥弄糖粉色發縷的手偶爾伸出去拿上一兩包,不多時的工夫,購物車已是滿滿當當。
走出食品區,大約因着對她購物沖動的詫異,拿着包裝袋看生産日期的一個黑衣男人轉臉朝這邊看了一眼。
莉莉還想等會兒結完賬,回家路上順道去買藥。龜殼醫藥箱裏的藥物買回來,大多服務了冬兵,為防他下次還有受傷來找她的時候,總要備多一點應急。
她推着購物車又進入日用品區。
挑選來挑選去,從架子上拿一條軟軟的大毛巾。
家裏的毛巾原本夠用,也因為将将好夠用,昨晚那男人來家裏,便找不出多餘的替他擦拭手臂上消毒後殘留的藥水,只好把她自己的毛巾拿去給他擦。
淺粉的軟毛巾捏在冬兵的金屬手掌中,慢慢沾濕了他身上的藥水和汗。
他把毛巾遞回給她時,視線轉開去,大約也不是很願意用。
她都還沒介意!
倘若上回那條曾經洗幹淨給他擦臉的毛巾沒有拿去當抹布就好了,莉莉心想。
她又從貨架拿下一條毛巾,兩條卷着塞進零食與零食的間隙裏。
餘光不知瞄到什麽地方,唇一下子抿得緊緊,小臉上也浮起些微異樣。
但異樣随即隐沒在恢複如常的神色裏。她調轉購物車方向,看着是要原路返回去結賬了。
而日用品區仍舊拿着産品看生産日期的黑衣男人見狀,随手丢開手中物件,悄悄跟上去。
莉莉東張西望,似在确認有無其餘要買的東西,慢慢走近剛好位于牆角攝像頭死角的一處貨架後頭。
上頭擺得琳琅滿目的都是女性用品。
貨架不長,幾乎莉莉的身影一消失在轉角,那男人便急匆匆跟着繞來,帶了八分小心,貼着貨架探出頭,迎面瞧見的卻非莉莉的背影,走道只剩了一輛滿載的購物車,人卻不翼而飛。
黑衣男人一驚,手下意識伸進口袋要拿手機,不料脖上一軟,轉眼間已是被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人擡手箍得緊緊。
随即大腦便一片混亂,好似剎時跌入巨大的噪音垃圾場,意識裏回灌的全是利爪刮擦、鐵器相鋸的令人難受的聲音,倘若只是瞬間便罷,聲音越來越響,好似有個無形的分貝提高裝置,毫無商量餘地地陡然升高幾十分貝,顱內炸裂,炸得眼前畫面也天旋地轉,他雙腿站不住,更不要提開口說話。
莉莉真慶幸自己今天穿着帶跟的綁帶鞋,否則要夠這大個子的脖都有些費力。
也慶幸公路截殺她的幕後人智商今次欠費,等待一段時間終于再出手,竟派了這麽個連行蹤也隐藏不住的喽啰來跟蹤她。
澄碧眸子中不屑的鋒芒愈發銳利,她再狠了心一摧,黑衣男人在她看不見的視角裏翻了個昏厥前的白眼,身體随即癱軟地向後倒來。
莉莉面無表情,往旁邊一移,任由他砰然倒地。
腦袋“咚”磕得不輕,恐怕醒來要鼓起個大包。
好在附近一時沒有人,未引起騷動。
她伸腳踢了踢地上男人的胳膊,确認他不省人事,才蹲下去,很嫌棄地伸手去覆他的額頭。
意念讀取片刻,她從這人的記憶中回神,驚詫之餘,還有些牙根癢癢。
猜得确實不錯,果真是收了上回截她那人的錢來辦事的。
只是這居心叵測、專門針對她的幕後黑手……她原來見過。
還說過話。還小小地利用過他。
莉莉站起身,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邁過黑衣男人的身體,推了她自己的購物車,頭也不回地繞過貨架,往外頭收銀臺結賬。
排在隊列裏,出神望着前面一個接一個慢慢移動的陌生人,她右手手指不自覺地在購物車把手上輕輕敲擊。
口中輕輕念出個人名。
是個閑得發慌、好奇心太重、不知道招惹的究竟是什麽對象的有錢人。
“恰克·拜斯。”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把冬哥關小黑屋不給莉莉見(叉腰)所以你們是不是就不評論了!糖沒收!不給吃了!(叉腰)
話說真沒寶覺得恰克·拜斯這個名字很耳熟嗎_(:зゝ∠)_他是某部美劇裏的角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