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這模樣實在同貓兒讨食沒什麽區別，拱着貓手，喵喵兩聲，俱是軟裏軟氣的。

眼見十字路口紅燈轉綠燈，她望望前頭移動的車輛，再望望即将擦肩而過的漢堡店，那粉嫩嫩的唇便再略微一抿，流露出的饞意更明顯了些。

早知道這樣，今晚出門之前應該多吃點東西。

“在那個店子門口停一下，好不好？”莉莉此時滿懷期待，哪裏還有方才自稱小怪物時那種昂首嘴硬的神情，身子在安全帶下扭了扭，大半邊都朝着冬兵，“不會耽誤多少時間。”

倘若能夠順便資助她些許買漢堡的錢，當然再令人高興不過。

只是冬兵面對她雙目亮晶晶的請求，仍舊巋然地不發一言，沒表示好也沒表示不好，默默收了看她的視線，把車子往前開。

她安靜下來，待車子行駛出一段距離，眼見離漢堡店越來越遠，心道他不願意，便有些小小的失望，停了攪安全帶的手，在副駕駛座上坐好，不再同他提要下車的事情。

小氣鬼。心裏卻斤斤計較地吐槽，手指在他腦門戳來戳去，去一下也不願意。

莉莉不說話，車裏就很安靜。才駛出一小段的行車距離好似突然漫長起來。

再漫長十幾秒鐘，本該保持直行的車突然偏轉了方向，往左邊調頭。

她覺察不對，擡頭時漢堡店的招牌已越來越近，幾乎便在眼前。

莉莉很意外地轉頭去瞧冬兵。

他知道她在看他，沒什麽反應，暗綠的眸漠然望着漢堡店透明玻璃門進出的普通人，再擡起看後視鏡，穩穩當當地将車停在店門口。

她小臉上又是另一種神采奕奕的模樣了，“啪嗒”解開安全帶，興沖沖地便準備下車。

漢堡失而複得，高興的同時心裏頭還有點子甜。

他如今越來越好說話。即便總悶聲不吭，叫人弄不清楚到底願不願意配合……後來卻總是小小妥協了的。

意識到這一點，莉莉有些受寵若驚，但随即又如同得了縱容的貓兒一般，馬上呼嚕嚕地、小心翼翼地享受這種縱容。

金發的小女人在身旁座位動來動去，臉頰雀躍地浮起了小酒窩，她扭過身将腿上放着的小提包放到後座，胳膊幾乎擦着他的手臂，又軟又香的觸感一擡手便能握住。

冬兵好似不知，只放下握方向盤的手，背脊倒向後貼着座椅坐，這是準備等她。

他不主動，莉莉卻是要主動的。

她這會子又挨近他，全盤忘記方才在心裏如何罵他小氣，軟軟地叫他名字：“詹姆斯。”

這一招往往立即奏效，即便他不應答，也會轉過頭來看她。

比如現在。

冬兵沒有開車裏的燈，位置又背着光，本來遮了大半的臉便蒙上一層淡淡的陰影，唯獨那雙眼，凝視她時，無比明亮，隐隐透着抹說不清道不明、令人心生悸動的光。

不過轉瞬即逝，再看時，他眸中便又帶着幾許慣常的冷漠。等待她開口說下一句話。

莉莉大大方方道：“我沒有帶錢。”

提到鈔票，她總是毫不掩飾對小綠紙的需求，當然沒有小綠紙，也會主動同人家要。

她當然希望眼前這位大佬慷慨解囊，借一點點錢給她填飽肚子。

于是豎起一根食指：“可不可以支援我一張？回去還給你。”

小小的請求并沒有馬上得到滿足。那男人好似沒有聽懂她的話，望着她好一會兒，眸光才動。

她倒是很有耐心，小臉仍是興致勃勃的，鼻端好似已經能夠清清楚楚嗅到新出爐漢堡噴噴的肉香。

冬兵的目光落在莉莉那根一點不貪心的食指上，再沉默須臾，終于伸手到腿側解着什麽。

莉莉瞧着他的動作，突然感覺好似……提出了個非常不合理的要求。

她顯然高估了這男人裝備的齊全程度——身為九頭蛇的頂級殺手，身上有多放一枚硬幣的地方，絕對穩妥地放着子彈。本來放子彈的地方也還放着子彈——總而言之他有SIG P22、COP 357、TEC 38等各種莉莉分辨不出型號的槍，有戈博軍需官的刀，或許還能再搜出各種用于爆破暴拆的小玩意兒，卻怎麽樣也摸不出一張鈔票或者一張信用卡。

拿着美元去漢堡店買漢堡的殺手……怎麽想也不符合冬兵的畫風，詭異得很。

幾乎腦海中反應過來這一點，她便張了嘴，很想對他說不用。

只是思考的功夫卻不如他拿東西的速度快，話還未出口，便見他大手遞了個黑黑的物件過來。

COP 357，一把好槍，落在擅長使用槍械的人手中，無論爆頭還是爆錢櫃，都不費吹灰之力。

果然如此。

莉莉很想接過冬兵手中的槍，用槍柄捶自己的頭。手伸過去，把他的掌往他自己的方向推了推，露出個略微尴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我暫時不習慣用這種方式支付買漢堡的錢……”

她手心柔軟，不知是不是因為貪愛夜風把車窗開了一段時間的關系，肌膚有些涼，貼着他熱熱的大手，倒是觸碰着汲取了他的些許體溫。

有一點點擔心他不高興，畢竟借了人家東西轉臉便改口不要，雖然是因為實物不大符合期待，到底有些氣人的。

冬兵看着倒是沒有不高興。至少此時的情緒同剛才瞪她時相比，好得不是一星半點，還任由她推着自己的手，把槍收了回去。

莉莉探着脖子打量漢堡店裏或坐或站的客人，抿唇想一想，突然小狐貍樣狡黠起來，輕聲道：“知不知道怎麽吃免費的夜宵？”

她這麽問，卻又不告訴他答案，轉身開門下車，繞過車子悠悠走進漢堡店大門。

冬兵望着這小女人溜進去，在裏頭轉悠一圈，并不急着點餐。過一會子，她坐到一個獨身年輕男士對面，指了一下他面前裝滿食物的餐盤，粉唇翕動，大約在商量什麽事情，不多時竟見那男人饒有興致地點了頭。

莉莉再說兩句話，伸出右手，同男人的手相握，禮節性打招呼一般，輕輕一碰便松開去。

冬兵收回目光，沒有再看。

忽聽得車窗敲動的聲響，車外站着兩個打扮得流裏流氣的青年，大約是趁此時左右無旁人，看只有一輛車停在漢堡店門口，想勒索點小錢。

“把車窗搖下來！”外頭的青年道。

倘若給個機會，讓他們知道車裏坐着的是什麽人，大概再附贈兩條小命也不敢冒冒然接近一步。

冬兵沒說話，也沒動彈。莉莉不在身旁，不知道他此時的目光又似她曾見過一次那般微微茫然。

然而茫然被不識好歹地打斷，便陡然森冷，寒霜浸透。

以往被他這樣看着的人早已死得透透了。

但兩個青年很幸運。因着他還未轉頭，他們先看見他手裏握着的COP 357。噤聲對視兩秒，趕緊夾着尾巴離開，大氣也不敢出。

他們前腳一走，莉莉後腳就抱着大紙袋從漢堡店裏滿載而歸。

車窗上倒映着她心情甚好的臉，開關門時帶進來一股誘人的食物香氣。

她鑽上座位，還未說話，首先覺察冬兵的細微異常：“你怎麽了？”

冬兵看了她手裏鼓囊囊的漢堡外帶包裝一眼，手上動作着把槍放回腿側的槍套，到底還是沒說話。

今晚又是惜字如金。

莉莉從大紙袋裏拿出一個小紙袋，卻原來裏面裝着兩份套餐，把剩下的一份遞給他：“你的。”

冬兵不接，發動車子準備離開。

她便把東西放在他旁邊，自己先打開雙層雞肉漢堡的包裝紙，着迷地深深嗅進香氣，嗷嗚就是一大口，直把小臉塞得圓鼓鼓。

“你知道怎麽吃免費的夜宵嗎？”她又問他這個問題，嘴巴裏吃着東西，說話有些含糊不清，因着高興，也就繼續往下說，“我以前沒有錢吃東西的時候經常這樣做，唔……”

面包噎在嗓子裏，她趕緊喝了一大口可樂，把嘴巴塞的東西全咽下去，才道：“找個無聊人，跟他玩猜謎游戲。我要是能猜中他心裏在想什麽，他就請我吃東西。”

不過加入九頭蛇之後生活質量明顯提升，衣食不愁，她一時便沒想起這個吃白食的辦法。

她自顧自說，冬兵不知有沒有在聽，眼睛只看着前方。

莉莉被漢堡噎的時候，他卻是轉了眸來看過一眼。

随即看見她丢在一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上面顯示的是個陌生號碼。

莉莉抓得兩手油，找不到紙巾，只得求助他：“詹姆斯，幫我接，幫我接。”

一時縱容，便是得寸進尺起來了。

冬兵一開始沒有要接的意思，待她再求兩句，終歸分出右手，拿起她的手機來聽。

聽筒那一頭穿來的女聲并不怎麽叫人愉快。

山迪·湯普遜熱情洋溢，不開免提，音量也大得足夠讓旁邊的莉莉一并聽清楚：“莉莉？”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嘻(*/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