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她越矢口否認,山迪探秘的興致就越高。
秘密發酵的味道往往迷人,因着關聯到她本來感興趣的男人,便添了一絲似有若無的熱辣辣的嫉妒,撩動出慢慢煎熬的小火苗。
“我看見了。”山迪不緊不慢地在實驗室裏轉一圈,竟然叫她摸出幾根尼龍繩,走前來将莉莉的手腳捆縛在椅上,免得待會兒積蓄了力氣掙紮,不好抽血。
莉莉用僅剩的力氣去瞪她,唇抿得緊緊,也不打算再發問,問她究竟看見什麽。
心裏卻是七上八下。
聽衆不回答,不妨礙山迪自說自話:“那天在大廈,他跟你說什麽?”
一邊說,一邊把莉莉的手束緊。勒得用力了些,手腕連轉動一下都難。
山迪竟好像真看見了她同冬兵見面。仔細算一算,該是那天躲開山迪、遇見冬兵之時。
難道是沒提防她追過來,便讓她瞧見了。
莉莉的神經緊了緊,又突然有點想笑。
笑山迪問話不合理——他跟她說什麽?他願意主動說話的次數,她一只手的手指頭就能數過來。
總是悶聲不吭,木頭一樣。但世界上哪裏有像他那樣好看又危險的木頭。
莉莉想起山迪撩冬兵不成反挂彩的事情,覺得很不舒服。
這點微妙的表情變化,算落入一旁觀察的山迪眼中。
山迪取出個巴掌大的盒子,按活扣打開盒蓋,裏面是密封的袖珍注射器和帶塞子的透明玻璃管,大概是她的取血工具。
她忙活着,嘴上仍然不停歇,見莉莉久不答話,換了個問題:“你喜歡他?”
她越對冬兵感興趣,莉莉就越不舒服,憋半天,瞧着那閃着瘆人光芒的針尖,言語不過大腦,脫口而出:“喜歡他又怎麽樣。”
山迪動作一頓。
擡頭去看臉色同樣變得有些古怪的莉莉,眯起眼睛,突然又變臉般笑起來:“眼光真不錯。”
她頗為可惜,到底不舍得輕易放棄這樣一塊好肉,追問道:“那他呢?”
莉莉又不适地輕輕喘一口氣。此刻如同被面朝天摁在潛水裏,呼吸時水漫進口鼻,不至于馬上溺亡,卻另有種随波浮沉不得自主的脫力感。手腳軟綿綿,想聚力都不能,說句話也相當耗費力氣。
“九頭蛇的‘武器’不喜歡被人碰,難道你就能例外。”山迪應該也想起那日失敗的挑.逗,說話帶了刺,“用什麽馴服的他?”
“他不是武器。”莉莉阖了眸。倘若可以,真想堵住耳朵,實在不想聽跟前這女人左一句冬兵右一句武器。
突然便回憶起那天晚上冬兵帶着傷來找她……處理傷口的時候,他也很疼。
那之後她再沒用武器作過他的代稱。
山迪品出她話裏明顯的抗拒,意趣更濃:“在護食啊。你別對他動了真感情,小莉莉。”
莉莉不想再接她的話。
但身體沒有力氣,大腦在危機意識作用下運作得飛快,心知如果能夠拖延時間,稍微恢複體力,就算掙紮不開,至少也能大聲叫喊。
否則沒有異常,九頭蛇的特工短時間之內不會主動過來,她只能眼睜睜看着山迪把自己的血液抽走。
“你拿我的血。”莉莉道,不過說了半句,又喘起來,“想做什麽?”
“別擔心,我肯定不會做壞事。”山迪在她手背上摸索着找血管,終于找到條比較清晰的,心情大好地揚唇,“不過做個小小的科學實驗。如果成功,我一定會感謝你的。”
九頭蛇的改造再厲害也不過往人體植入機械,而山迪想改造基因。
與生俱來的東西才奪不走。不像她左邊的機械眼,不像冬兵的仿生手臂,深深藏在每個細胞裏,一擡手便能施展出的力量,才真正令人着迷。
山迪動作輕柔地撫了撫莉莉的手背肌膚,另一只手拿着注射器,針頭斜斜刺入。
莉莉一張小臉此時已半白了,刺痛感令她蹙起眉,睜眼看着自己的血一點點湧入針筒中。
“假使士兵看到這一幕,你猜他會不會心疼?”山迪還是更願意關注莉莉與冬兵的關系,“但他真會心疼人麽。我怕你只是單相思……”
“你閉嘴。”莉莉煩她煩到極點,恨不能一腳踹開她,另一只綿軟無力的手極力想握成拳,手指攏了攏,竟開始一點一點收起來。
特工們仿佛集體失明失聰失了智,直到現在也沒人發現異常,前來察看。
心髒随着血液的抽取跳動得越來越快,身體裏某種躁動不安的東西亦蠢蠢欲動,莉莉似卯着勁兒一定要把手握作拳頭,轉移注意力才能暫時忽略在她手上抽血的山迪。
這麽把手指逐漸逐漸往手心捏着,餘光裏驀地有什麽東西一動,驚得她一下子擡眸。
這麽望去,真如見了鬼一般。
半空中飄着幾個砝碼。大約從實驗臺上跑出來,幽靈樣緩慢移動,正龜速往她的方向飄。
莉莉是不太相信鬼神的。但此時也只有下意識聯想到的靈異事件才能解釋是真有怪現象,而非她眼睛出了問題……
她身體的突然僵硬一下子便引起山迪的注意。
“你在看什麽?”山迪問。
循着莉莉震驚的目光轉頭向後看,登時也如她一般恍了神,手上一個錯手,便滑了針,注射器掉到地上。
血珠從針尖劃傷的口子裏争先恐後冒出,疼得莉莉“啊”地低低叫出聲。
手指一松,那頭的砝碼應聲墜落,壓在實驗臺上“珰珰珰”幾聲連串的脆響。
山迪睜大的眼好似無法複位,便一直這麽瞧着莉莉,注射器在地上也忘了撿。
愣怔須臾,褐瞳中突然爆發出一股始料未及的狂熱,卻是比莉莉更先掌握了情況:“這也是你的能力?”
莉莉啞口無言。
她尚未弄清楚這些砝碼的移動究竟是不是跟自己有關,先在山迪的炙熱注視中産生了危險迫近的預感。
澄碧的眸子因着疼痛有些濕漉漉,她別過臉去:“不是。我不知道。”
山迪更加認定無誤,要将血液注進玻璃管裏,後知後覺地發現注射器不在手中,彎腰去撿。
莉莉被綁在軟椅的手軟軟地搭着,血沿着指尖往下掉。
她有些怕疼,抽血時尚且能忍,這會兒劃開了口,只覺扯動神經,還有些發麻,強忍着不去看傷口。
不看傷口,目光便落在緊閉的實驗室門上。
但壞事今天似乎發生得特別多,那本該安分關着的門,此時受某種力量驅使,悄無聲息地推了開來。
外面站着一個人。
莉莉頓時覺得心髒有點受不了。
“莉莉,你真令我驚喜。”山迪對後頭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注射器的針頭已碰髒了,不能再抽莉莉的血,她倒也不生氣,慨嘆道,“我早該知道你是個寶——”
笑意還挂在臉上,脫口的話語卻戛然而止。
一只大手自後頭如雷似電般伸來,扼住她的頸,掐捏蝼蟻樣輕松。
山迪一口氣來不及提,臉漲得通紅,即便無法回頭看究竟誰突然發難,抓撓的手碰到頸上冷冰冰的金屬指節,心裏明鏡一樣通透,随即兩眼一翻白,沒了意識。
那男人把她丢到地上,擡眼去看莉莉。
當真是世事不可料。
昨晚還活蹦亂跳的金發小女人,今天被綁在椅子上,小臉發白,眼淚汪汪,手上還流着血。
她看見他走過來,突然有些想哭,咬着唇,低聲道:“詹……”
顧及山迪在這裏,半途改口:“你怎麽來了?”
那現在她身前的男人蒙着面,仿生電子手臂正從腿側抽出匕首刺,不是冬兵還會是誰。
莉莉垂着眸看他把自己手腳上的尼龍繩挑斷,眼睫一眨,沾了細碎的淚珠。
她身體發軟動不了,想伸手去捂手背上的傷口也不能。
又瞧着他在實驗室轉一圈,竟找出一盒棉簽,大手捏着沾了她手上的血,随後重新拿一根幹淨的替她按壓住傷口。
莉莉又攢了些力氣,再度開口問他:“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冬兵不回答,一擡頭,暗綠的眸光卻有些銳利。
看得她一怔:“為什麽這樣看我。”
這麽兇。哪裏是對待傷員的正确态度。
莉莉小臉便有些低靡,低靡着陡然想起方才跟山迪的對話,警報聲大作,一下子便好似做了虧心事,什麽疼痛也插上翅膀飛得遠遠,只剩無限心虛。
“你。”她小心翼翼打量他,“你什麽時候來的?”
冬兵聞言,轉開眼去。
看他這樣,莉莉更有些慌張,頓了頓,欲蓋彌彰地補一句:“應該……沒有聽見什麽吧?”
作者有話要說: 冬哥: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