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晉/江/獨/家)
說完才發現臉頰不知什麽時候發起燙, 用手背一碰,肌膚之間傳遞的不僅僅是體溫,還有無比期待他回答的心跳聲。
砰砰砰的,回響在她胸腔裏, 實在很吵人。
他又不說話, 屋子裏這樣安靜, 唯恐被他聽了去,莉莉轉過身飛快地按了下胸口。
但是按完胸口,冬兵依舊沒有回答。
他望着她,眉頭卻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微微蹙緊了。
莉莉注意到他這點子表情變化, 心跳被喊停似的逐漸慢下來,其實是有些失望, 但知道他身份特殊,并不能夠随意承諾,即便能,也不一定要為着她做什麽承諾, 手指一捏,便飛快地改口:“可能是我記錯!沒那回事,你……周末不用來啦。”
這小女人出爾反爾的速度真是極快。
冬兵還未動作,她便急吼吼地跑去替他開門,送客的态度格外殷勤:“拜拜。下次見。”
手揮得都能扇起風, 小臉沖着他說話,眼睛卻是不再看他了。
冬兵沉默地盯着她,眉頭蹙得更緊, 方才被她拉過的大手輕輕動了動,瞧她着急趕他走的樣子,終究按耐住動作,如她所願轉身離去。
哈雷的發動聲聽起來便有些無情。
莉莉默默關上大門。
屋子裏又只剩下她一個。
她走回小客廳,端起白熊杯,把沒喝完的牛奶抿一口進嘴。
餘光瞥見冬兵喝過一口的桃子果汁,甜甜的液體方才沾了那男人的唇,令那兩片薄薄的唇瓣潤澤起來。
她左右望望,明明無旁人,卻依舊感覺做賊一般,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輕輕撫了下他碰過的杯沿。
趕快縮回手。
“真是刺激。”她咽下牛奶,自言自語道。
随後終于垮下小臉,蔫了的茄子一般,哪裏還有方才催冬兵走時半點擠出來的笑容。
“我果然是……”莉莉把杯子放回茶幾,向後一倒,整個人呈大字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說話都是認命的語氣,“果然是個百分百的斯德哥爾摩。”
哪裏還用讀冬兵的心。她自己的心此刻都一團漿糊,黏黏的不知都混淆着什麽雜七雜八的念頭。
她想起山迪詫異問出的那句“你喜歡他”,此時是賭了氣地,小聲把當天的回答原封不動念一遍“喜歡他又怎麽樣”。
不怎麽樣,愁死人而已。
大約是一開始便沒有個好的開端,注定了今年的生日要過得格外坎坷。
莉莉的身體一向很好,大半年也極少見頭疼腦熱,但在小客廳的地板郁悶地躺了有個把小時,爬起身洗澡睡覺,第二天竟掙紮地起不來床。
頭跟綁了鉛塊一樣沉重,一動便疼得直皺眼睛,身上也一陣一陣地發冷,想開口抱怨一聲“怎麽回事”,發現喉嚨也很腫痛。總之從頭到腳,似乎沒一處好的地方了。
金發淩亂的小妞在床上裹着被子跟河灘上奄奄一息的魚一樣熬了良久,好容易積攢些許力氣,拖着沉重的身體探出身子,打開床頭櫃拿出龜殼醫藥箱,頭暈眼花地摸到體溫計,對着額頭按了一下。
上頭的溫度看得她想嗷一聲,奈何嗓子疼,嗷不出來,鹹魚般又躺回去。
發高燒。不友好的熱度,差點便能在額頭上煎個雞蛋當早餐。
家裏倒是備着常用藥,莉莉再任着體溫炙烤一會子,支撐起上半身,靠着床頭,在醫藥箱裏摸出退燒藥。
手邊沒有水,便用軟綿綿的手拆了兩顆膠囊丢進嘴裏,打算幹幹地咽下。
仰頭咽到一半,膠囊卡在嗓子眼,上不來下不去,硬生生噎得她彈跳起來,沖到浴室,從水龍頭下接了一點水送進嘴裏,才沒從發燒折騰成丢了命的冤案。
生病要及時吃藥的道理,自古以來都是沒有錯的。
躺回去重新睡了大半天,直到被饑腸辘辘催醒,莉莉再度睜眼,精神便比早上額頭滾燙的狀态好上許多,至少力氣恢複大半。
拿出體溫計重新測量,還有些低燒。
莉莉滑下床,腳步虛浮地下樓去做飯補充體力,看着滿冰箱的食材,肚子饑餓,卻絲毫沒有胃口,簡簡單單地煮點面,吃完再灌上一大瓶水。
平時不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來勢頭當真是猛如虎。
這老虎糾纏着她,直又過了兩三天也沒見有多褪去的意思。
“現在是重感冒了麽。”湯姆在電話裏關切地問,“需不需要去看你?”
他不知什麽時候悄悄關注了她的推特,看見她發出條因生病郁悶不已的動态,便主動打電話過來慰問。
“不用。”莉莉此刻講話都帶着濃重的鼻音,整個人包成一只圓圓的被包,蜷縮在床上,時不時地從青蛙紙巾盒裏抽一張面巾紙,“死不了。”
她這頭豪言壯語,待挂了電話,看着手機裏提前一天設置、現在跳出來的生日提醒,可憐地嘆了一口氣。
突然生病。明天生日,冬兵不會來,她要一個人過。
往年也是一個人過。好在沒有堅持請他來。不說他可能有任務,就算沒有,她病恹恹地也實在很掃興。
壽星身體不适,第二天的生日果然就過得格外慘淡。
白天的時候,莉莉趁着精神好,到院子裏曬太陽,順便把周圍長出來的雜草輕輕拔掉。
小時候偶然聽孤兒院的阿姨提起她出生在晚上,于是向來晚上才吃生日蛋糕。
今年給自己的生日禮物,打算等病好一點再出去買。
窗外的夜色漸漸深下去,莉莉穿着睡衣光着腳慢慢走進廚房,端出中午放在白盤子裏的一只小小的杯子蛋糕,插上蠟燭,用打火機點了火,閉上眼睛靜靜地許個願。
她私心裏……有點想冬兵來。
但這年頭剛冒出個苗苗,便被她“不了不了”地掐了去。
萬一實現不了,豈不是白白浪費她的生日願望。
莉莉第二想要重感冒快一點好。
睜眼吹蠟燭,她心滿意足地輕聲對自己道“生日快樂”,鼓起腮幫子一口氣将蠟燭吹滅,叉子叉起蛋糕,吃得幹幹淨淨。
距離生日過去還有将近兩個小時,她閑得無聊,又不打算睡覺,卧室裏亮着燈,小人兒戴着耳機在床上滾來滾去。
眼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滾了一圈又一圈,家裏依舊靜寂,房門口也空空蕩蕩,沒突然出現個人影。
莉莉把臉埋在被子裏。
這麽慢慢地等着,即便不太想,零點還是如期而至。
日歷上的日期翻過一頁時,手機鬧鈴響起來,莉莉擡起頭,小臉平靜地,爬到床邊,把放在床頭櫃的泡騰片丢進馬克杯裏,瞧着白水骨碌骨碌微微翻騰起來,雙手捧起杯子慢慢地把水喝下肚。
補充維生素c的泡騰片有點催眠作用,卻也沒那麽快起效果,她盤着腿坐在床沿,低頭玩手機,俄羅斯方塊慢慢地落下來,湊成一行消除了去。
漸漸地,視野裏的一只方塊重影成兩只,移來移去,明明要放到左邊,手指滑過去,卻不知怎麽就落到了右邊。
她的指尖再落到屏幕上,便停住不動,腦袋雞啄米一樣點着,睡意分明爬上臉頰,眼皮合起來,眼睫柔柔地耷着。
盤腿坐的姿勢不利于睡眠,更容易頭往前摔個倒栽蔥。
莉莉每次用這種姿勢打瞌睡,都會不受控制地一頭往前栽倒,今次也沒有例外。
床有點高,這麽面朝下地摔下去,可能要把原本便紅紅的鼻子磕個青腫。
身體失衡的一瞬間莉莉倏然驚醒,“啊”地一聲,要伸手抓住床單已是不及,往前倒過去,卻沒有同地板親密接觸,而是撲抱住不知何時站在床邊的黑影的腿。
莉莉下意識抱住那男人的腿,待保持了平衡,睡意也驅散些,才意識到誰在她跟前,睜大了眼仰脖望去。
他竟真的來了。
冬兵今晚可能是真的有任務。眼周塗了從前她見過的漆黑的軍用油彩,戴着面罩,額上蒙着一層薄汗,連胸膛也有些微微起伏。
莉莉以為自己在做夢。
但她觸碰着的,确确實實,是他近在咫尺的體溫,小心地用手按一按,腿的觸感也非常真實。
她很沒有形象地張大了嘴:“你……”
嘴張到一半,心裏頭五味雜陳,粉唇又扁扁的。
許是生了病的緣故,這會子看見他,很矯情地生出點委屈,倒沒有半點畏懼。
“你今晚有任務?”莉莉道。甕甕的鼻音聽着怪惹人憐。
冬兵只垂眸看她。
“說了不用來,不是我生日啦。”她有有點困,擡手揉揉眼睛,“零點已經過了。”
才幾天的功夫,重感冒折騰這小女人折騰得有點狠,鼻尖泛着紅,眼圈也有點紅,金發揉了一把,很有些病中的淩亂。
莉莉的客套話說出兩句,餘下的在心裏憋一憋,到底沒有往外說。
她又困又不舒服,看見冬兵有點開心,真實的想法轉一圈,順遂心意地脫口而出:“但我還是想要生日禮物。”
她不說實話則已,一說就無比驚人。
本以為是生病的困意作祟,鬼使神差一樣地便生了勇氣,屬于一時沖動,也可以叫失了智。
但倘若沒有他趕來的無言的縱容,她哪裏敢說出口。
更因着說出想要時,他雖然不說話,但确實沒有拒絕。
莉莉伸手輕輕握住他腿側別着的戈博短刀,咬咬唇,輕聲道:“我想跟你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