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晉/江/獨/家)
話音剛落, 便很想狠狠咬一下舌頭,把方才說的話收回來嚼爛了吞進肚子裏去。
小臉便讪讪的,把杜卡迪停在冬兵的軟尾司令旁邊,看他垂斂了眸, 不再看自己, 躊躇地站在原地, 不知該不該開口說話。
房子裏沒有亮燈,一時之間周圍靜悄悄,不知道還以為情侶吵架,相對站着生悶氣。
又不像。
冬兵雖然習慣性地冷着臉, 但并沒有那種吓人的氣場,把頭盔放到哈雷重機上, 高大筆挺的身形非常好看。
他本來就十分好看。
倘若方才出現在他眼眸裏那淡淡的一點子笑意并非幻覺,真是誰見了也要怦然心動。
莉莉的手閑不住地擺弄擺弄她的杜卡迪。總是不聲不響,實在憋得慌。
不可能兩個人就這麽在外頭飲夜風喝晨露地站上一宿,她也還有話同他說。
于是抽搐老半天, 還是鼓起勇氣往冬兵跟前湊了湊,軟語道:“你今晚是不是沒有任務……進去坐坐怎麽樣?”
張嘴時起了一陣風,她吃到幾根任性飛到唇畔的頭發,擡手撥開去,有些期待地繼續望着身前的男人。
然後便分神去看他垂放的大手。
她握過好幾次, 自然知道那是又寬又有力,收攏便能捏斷一個人的咽喉。
不知現在裝作不經意地碰一碰,會不會被打。
他倒是又給了眸光來看着她的。
這小女人很乖地低着頭, 金發有幾縷糾纏作一塊,因着發質軟滑,想是伸了手指理一下便能解開。
莉莉等了一會兒,看他不動身,慢慢地又開口:“我有話跟你說。進房子裏去,好不好?”
她說着往房門口的方向走幾步。轉頭看他确實默默地跟上來,才很放心地掏出鑰匙開門。
一路追着他跑的這茬,冬兵不主動追究,她幹脆假裝性失憶地蒙混過去,進屋把頭盔随意地丢在小客廳,溜進廚房,聲音又很活潑地響起來:“你喝什麽?家裏有牛奶和桃子果汁。泡咖啡也可以。”
莉莉在冰箱裏倉鼠扒糧樣地抱出兩大盒飲品,放到流理臺上。
冬兵不說,她就自作主張地洗了杯子,給他倒果汁。
外頭的那人站在小客廳裏,也不坐,視線掃了一圈,不知在看什麽,又好似什麽都看。
莉莉一個人住,買的房子并不很大,她又喜歡買東西,便随處都有些小玩意兒,每個角落都布滿她的生活氣息。
來過幾次,冬兵對這裏很熟。
所以發現小茶幾上的抽紙套了個新買的青蛙抽紙盒,對他而言并不是什麽難事。
但他大概不會在意這些細節。
莉莉拿着兩個杯子出來。
頭發與小臉俱是借着廚房水龍頭的水簡單整理過了的,她編了條馬尾辮,用手腕上的小發繩紮起來,走路時辮梢便在背後輕輕地一擺一擺。
“給你。”她把裝着果汁的杯子遞給他,怕他又不接,趕忙地添了句,“拿着好重。”
杯子便進了那金屬的大手裏。
依舊是上回他來,她給他用的那個憨态可掬的熊貓杯。
莉莉手裏捧的杯子跟那只有點像——不過是沒有黑顏色的白熊,臉頰上還有兩團略顯猥瑣的腮紅。
她杯裏裝着牛奶,這會子正低頭喝了滿滿的一大口,臉頰鼓起來,嘴巴周圍沾着一圈白白的牛奶漬。
莉莉覺察到冬兵始終沒有動彈,擡頭去看,見他盯着自己,目光相觸才別開眼,不明所以吞下嘴裏的牛奶,問:“不喝,你不口渴嗎?”
忽地看見自己手裏的杯子款式,以為他方才其實是在看杯,連忙道:“這兩個杯子不是一套的。”
睜着眼睛說瞎話,此地無銀三百兩。明明就是一套。她在超市看見情侶組合裝打折才買回來,給他倒水的時候找不到旁的杯子,便拆開來用。
但這話分明又很奏效。
冬兵聞言,緩緩擡手,薄唇貼着杯沿,她只看他喉結微動,喝了一口下去。
他的一口是她的一大口了。
莉莉總是喜歡喝甜膩的東西,桃子果汁流進口腔,便唇齒間都是甜甜的味道。
冬日戰士大晚上在別人家裏喝果汁,說出去連皮爾斯都不信。
一旦這個男人不兇,莉莉就順着杆子往上爬,動作言語都随意起來。
她伸了舌慢慢舔掉唇畔殘餘的奶香,又蠢蠢欲動地盯上冬兵的手。
倘若更進一步,能碰到臉也行。
只是現在即便面對面站着,他跟她的距離是背後來只手一推便能撞在一起的這般近,也還是找不到合适的機會滿足她這點鬼鬼祟祟的小心願。
要莉莉直接再提起那天的事情,叉腰問他“你到底聽沒聽見”,卻又做不出來。
好在只面對冬兵這麽優柔寡斷,否則被皮爾斯得知她在工作上也這般,在九頭蛇的飯碗可能要被摔得七零八碎。
但念及山迪抽血那日發生的事情,莉莉終于還想起有話要問他。
“詹姆斯。”既然講正事,小臉便有些嚴肅的了,“山迪存的那些影像資料,你動過嗎?”
冬兵原本要把手裏的杯子放到茶幾上,聽見她這樣問,動作便微微頓了一頓,直起身時道:“沒有。”
終于開了今晚第一次口。
莉莉有點吃驚,随即同朗姆洛一般進入摸不着頭腦的疑惑狀态。
朗姆洛掌握的情報比她少,她以為是冬兵,然而如今他一口便否認了去。
他說沒有就是沒有。他沒必要撒謊。
“可是……”莉莉也把杯子放下去,細眉因思索而微微蹙起,“如果不是你,還會有誰要刻意把那天的影像删除掉?”
冬兵沒回答。
看他的反應,想是連山迪丢失影像的事情也還不知道。莉莉便同他說了大概,重新理一遍,也還是沒有頭緒。
倘若暗中删除資料的那人對她與冬兵沒有敵意,倒不妨靜靜等待朗姆洛把他找出來。
其實最緊要的并不是山迪抽取莉莉血液未遂的經過,而是她看見莉莉同冬兵說話的那一點子片段。
而莉莉能想到的事情,冬兵自然一早便想到。
薄唇抿緊成一線,連同那暗綠的瞳人也有些蒙了霜。
“我會找機會弄清楚。”莉莉對他道。
然後其實……除了說這些,好似也沒別的重要事情了。
兩個人又陷入無法言說的奇異的沉默,相對站着,任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莉莉倒不是不喜歡這種狀态。
公事說完,她還有自己的私事,只是難以啓齒。
再站一會兒,冬兵看她搓着手,估計是因為他在,說不出別的什麽話,實在有些煎熬的樣子,垂在身側的金屬手輕輕握了握,轉身朝門口走。
他的氣息驟然離去,莉莉猛然擡頭,趕緊跟上去:“诶,你……”
小跑着有些快,到他身後,也許是急了,鬼使神差地便去拉他的手。
事後想想,哪算鬼使神差,不過是把想了好幾天沒能完成的事情,借着那一點子意外與話來不及出口的急迫終于實現罷了。
溫軟的手指突然便送進他的掌心裏,其實有些用力,于冬兵而言卻如貓兒輕輕按了一下。
莉莉手伸過去拉他,腳上小跑着差點沒剎住,險些便在他回身時一頭栽進他懷裏。
随後意識到都對他做了些什麽,觸電一般,趕緊把手縮回去。
事後再想想,恨不能一頭撞在牆上。
手拉都拉了,卻敵不過油然而生的心虛,輕易便把到手的機會丢出去,白白浪費她迎上他目光時加厚兩倍的臉皮。
冬兵的目光漠漠然掃過她的臉,再落到她造次的手上。
莉莉趕緊把手背在身後,自我辯解道:“我不是故意的。你走得太快,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這是把鍋甩給他。
莫名背鍋的那男人今晚也确實有着極好的耐性和脾氣,沒說話,但也沒走,大概要等着她再度開金口把旁的重要的事情說完。
莉莉在他情緒莫辨的目光凝視中又鴕鳥一樣低下頭,慢慢道:“我今天看了一下日歷。這個星期的星期天是我的生日。”
星期天。算算也就還有兩三天,眨眼便到了。
雖然是孤女,沒了父母疼愛,她便加倍疼愛自己。從小到大,莉莉每年都會給自己慶祝生日。最近有些忙,若非偶然翻到日歷,竟是要忘記了。
冬兵眸光一動。
莉莉不知道他細微的表情變化,只望着她踩在地板上的短靴的靴尖,很想快快地一口氣說完,卻最終像擠牙膏一樣擠出句邀請的話:“那天你有空嗎?”
“如果有空,我可以邀請你跟我一起過生日嗎?”
作者有話要說: 收到了大家的入V祝福呢!親親我寶的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