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四章(晉/江/獨/家)

明明剛才還沖他發脾氣來着。兇巴巴, 沒有半點平時怕他的樣子,還敢推搡,還敢瞪眼,卻令人生氣不起來。

這會兒她氣和委屈都消了大半, 又軟又輕地說話, 也是怪惹人疼。

冬兵聽莉莉說冷, 那握着她手腕的大手緊了緊。

他力氣本來很大,能捏斷金屬的,這會兒握了她,卻半天疼痛也無, 只原本無體溫的涼涼的大手,貼合着她的肌膚, 直貼得溫溫。

但她卻是想抽離,咬着唇,又用點力氣在他手裏轉了轉,慢慢道:“你松開我。”

話音未落, 竟最終得逞了,成功從他解開的桎梏中縮回手去。

忙不疊從他跟前躲開,不知想到什麽,眼神有些做賊心虛的飄忽不定,再不看他, 轉身上樓。

莉莉心情如何,從上樓梯的腳步聲中便能聽出來,這會子比方才實在是輕快許多。

被留在樓下那男人原本柔和些的面部線條此刻又緊繃着, 薄唇緊抿,大手一伸,将莉莉走前留在他發上的軟毛巾拿下。

握在手裏,其實同她一般綿軟。

她本來上樓也是為了找東西,并未磨蹭多久,不多時抱着另一條大毛巾又走下來。

大毛巾絨絨粉粉,摸在手裏觸感極佳,這一條她也很喜歡。

桌上的熊貓杯散發着袅袅的熱氣。冬兵始終沒動過,再不喝可是要冷掉了。

莉莉把大毛巾放在小沙發,彎腰在茶幾上拿了杯子,遞給他:“你不愛喝麽?或者我給你換別的。有奶粉。還有茶。”

她家裏旁的東西也許不多,吃的卻是一種食物好幾樣口味地存着。

此時她坐在他身旁。又挨得很近很近了。稍微往前挪一挪,便能趴進他懷裏。

冬兵望着她。

那盛着一泓碧色的眼眶微微泛着點兒紅,她方才給他搞得有點想哭,自己嫌棄自己,擡手揉眼睛時用力了些。

大手接了那杯熱可可,他似并不怕燙,一連飲下幾口,杯中物便見了底。

冬兵喝東西的時候,莉莉那恢複了不安分的手又伸過來,在他身上摸一摸。

其實是摸他的衣服。雖然拭幹了水,到底濕濕的。

“我這裏沒有男人衣服給你換啊。”她道,“你什麽時候走?”

冬兵把熊貓杯放回茶幾,聞言默了默,道:“快了。”

莉莉一聽,又低頭捏捏手。半晌道:“那你還冷嗎?”

這一句他又不回答。

她等一會兒,伸手拿了那條粉粉的大毛巾,閃避着他的目光低聲道:“我還有點冷。”

又突然話頭一轉:“我把你頭發擦幹吧。”

前言不搭後語,得虧冬兵雖不應,倒也算無聲地縱容了她,她才敢有接下來出人意料的動作。

莉莉默默把大毛巾展開,蓋在他身上,直從胸膛蓋到大腿,給沙發鋪沙發罩子一般,把邊邊角角都拉整齊。

實在看不出這奇怪舉動跟擦頭發有什麽關系。

但随後便很明了——這小女人直起腰,伸了手過來搭他的肩,身子慢慢往他跟前偎,末了軟臀一落,整個人都坐在了他腿上。

莉莉不大膽則已,膽兒一飛起來,天都能包住。

她在冬兵腿上動一動,調整了個舒服的位置,臉皮厚厚地道:“這樣可以擦頭發。也很暖和。”

小鼻音說這話真是莫名地有說服力,令人無言以對。

冬兵別過臉去。

其實溫軟入懷那一瞬,他身體便有點僵。到底面無表情地什麽也沒說,由着她把那擦頭發的毛巾重新拿了,在他深褐的軟發上輕輕揉動。

不看她或許是好事。

莉莉今晚的情緒真是起起落落起起,此時仗着他的縱容這樣親近,即便刻意地不去看他的表情,臉也微微發起燙,燈光下雙頰飛紅,誘人采撷的果一般,輕輕的呼吸聲也似夾雜着淡淡的甜味。

現在她心裏也是很甜的了。

因着要替他擦頭發,她直着腰,手臂一動一動,胸前兩團軟的便也顫着,倘若叫人望見,又這樣近,恐怕要失态的。

冬兵的發不怎麽打理,有些長了,擦拭時濕發沾了些在頰,莉莉給他撥開去,指尖碰到他的皮膚,又碰出幾分令人心肝亂跳的悸動。

她原本還想看看他有沒有什麽別樣的反應……哪知道都這麽樣坐在他腿上,他竟是完全無動于衷。

她縱扼腕也沒辦法,能貼這麽近已經難得,幹脆收了小九九,專心致志把他頭發擦幹些。

只是忙活一會兒,料理得差不多,那注意力就又不知不覺地分散到旁的地方去。

莉莉摸摸冬兵仿生電子手臂上的紅星,湊近了瞧縫隙裏頭若隐若現的部件,很是驚奇:“不會進水的麽。”

被摸的男人直到現在才略略轉回臉,低頭看她亂動的手,末了道:“不會。”

“上次是砝碼,這次是镖。”莉莉思忖,“如果我另一種随機出現的能力只對金屬有用,說不定……”

說不定伸手一吸,磁鐵一樣能把他整個人吸過來。

後半句自然只在心裏頭說,不能讓他知道。

莉莉又問:“那個镖。你收起來了嗎,還是交給皮爾斯。”

冬兵聽她問起,默不作聲地,大手卻是伸去了腰後,略一摸索,再伸到她跟前來時,掌心便躺着一只锃亮的蝙蝠形的飛镖。

她似乎已然忘了擦完頭發卻還坐在他腿上的事實,手到他大掌中去拿,将那蝙蝠镖拈起放在眼前仔細查看。

“真特別。”她啧啧嘆道,“會是誰的武器?”

突然想到在大廈裏皮爾斯說的話,“跟上回傷了你的是同一種工具嗎?”

冬兵的臉便有些冷。

看他的樣子就知道差不離,她的小臉便有些嚴肅。

“查不到他是誰麽?……”莉莉又問。

她再沒今晚在車上展現出的那種對他的疏離,粉唇一開一合,說的話就多起來。但一點不顯得聒噪。

這個問題冬兵沒有回答。

莉莉等一等,等不到答案便罷,低頭拿着镖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研究,镖很鋒利,她的手卻柔軟,也不怕不小心割到。

因着比镖更影響人的是一旦安心又安靜,便姍姍來遲的睡意。

忙了好一通,莉莉本來便有些累,深夜也是正常睡覺的時候,冬兵突然到來,才使她暫時消散了睡意,這會子貼着他,眼皮子就有些沉重。

冬兵注意到懷裏這小女人開始犯困,不動聲色地,讓她便這麽研究着那把蝙蝠镖,腦袋一點一點,慢慢地合了眼,終于支撐不住,頭靠着了他的胸膛。

再過一會兒,呼吸便平緩綿長起來。

待莉莉睡得更熟些,大手把她手裏的镖收了去,臂膀一攬,大毛巾裹着将她抱起。

同他高大的身軀一比,她成了綿軟嬌小的一團。

軍靴踏在地板上,還有些濕痕,走着卻是無聲無息。

反倒是冬兵壓抑了許久,此刻終于可以微微粗重起來的呼吸聲在靜寂的空氣中更引人注意些。

懷裏的女人便這麽睡着,實在是對他極其放心,小臉隔着毛巾緊貼他,幸虧有這麽一層阻隔,否則明天起來,原本還沒好的感冒不知又要加重幾分。

他抱着她走進卧室,卧室亮着燈,一眼便看見不久之前她氣鼓鼓地沖上來,那好一通翻找留下的亂糟糟的痕跡。

好在床鋪沒怎麽遭殃,大號的皮卡丘躺在正中,冬兵伸手撥開,把莉莉放到床上。

小臉酣甜地帶着粉,金發散亂地鋪散在腦後,剛睡着的睡相也還算好看。

他沉默地看她片刻,拿了床邊的薄被,替她蓋一蓋。

那暗綠瞳人中的熱度,用好一會兒的時間才重新壓制下去。

所幸莉莉攀爬到冬兵身上去的時候,坐的位置将将好未接觸到腿根,又隔着一條大毛巾,什麽異常也看不出來。

常人給她這麽軟地蹭着,還動來動去,恐怕當即便要起某些不好說出口的反應。

冬兵雖不至于失态……亦不可避免地給她挑起隐秘的、難言的本能,小火一樣燎着,一時未焚了四肢百骸,再磋磨下去,實在很考驗一個男人的自制力。

她還暗暗為他的坐懷不亂感覺有些郁悶。

莉莉睡夢中覺察到身上落了柔軟的被子,手臂一伸,無意識地往上扯了一扯,翻過身來,便面朝着站在床邊的男人。

冬兵再看她須臾。

大手伸來,手背在她臉頰上輕輕碰了碰,依舊如那晚莉莉不知道的親吻,一觸便遠離了去。

卧室的燈光倏然滅了。

慢慢醞釀起的黑甜想必能夠令人做個飽飽的美夢。

他的身影悄然消失在黑暗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