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一章(晉/江/獨/家)

已然入秋, 傍晚的夜風吹在臉頰,呼呼地透着冷意。

黑色閃電一般的哈雷軟尾司令疾馳在路燈點亮的公路上。

冬兵冷漠地望着前路,偶爾減了速,低下頭去望那緊緊抱在他腰上的小手。

待他抱着莉莉濕淋淋從水池出來, 炸得一片狼藉的化學工廠裏早已不見了那三人的身影, 天花板有些撐不住, 碎塊四落,便馬上帶她離開。

莉莉情緒仍是有些不穩定,不知他們究竟對她做了什麽,她身上雖然半點傷也無, 卻趴在他肩上抽噎好一會兒才漸漸止了哭泣。

她不是沒在他面前哭過,卻從未表現出這幅模樣。

冬兵的臉色便一直不太好看。

随後莉莉一直沒怎麽說話, 坐在後座,小臉側貼着他的背,在看倒退的風景。也不知道看進去什麽。

身上的濕衣服給風吹了許久,已是幹了一半, 将她身上的體溫給吸收去,冷得她有些發抖。

待哈雷風馳電掣地開進居民區,莉莉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裏非常陌生,并非回大廈的路,稀稀拉拉的居民樓, 路燈都接觸不良般一閃一閃,街道上也沒幾個走着的行人。

這地方大約是要拆掉重建了。

背後的小女人似終于恢複了些活力,又或許因着好奇, 開始動來動去。

待冬兵把哈雷停在最偏僻的一棟居民樓前,她也乖乖跟着下車,看他準備走進去,趕緊伸手去拉了他金屬的大掌,小聲問:“這是什麽地方。”

冬兵沒說話,牽着她走進黑暗的樓道。

這房子連樓梯燈也不會亮,黑漆漆,真正伸手不見五指。

莉莉總覺得周圍有種雨季發黴的古怪味道,不自覺挨得冬兵更緊。

這麽摸黑地走了幾層樓,終于在靠左手的房間門口停下。

冬兵熟門熟路地彎腰掰開牆邊一塊地磚,地磚下竟藏着一把鑰匙。

莉莉瞧着他插鑰匙扭開門,跟在他身後進了屋,等他打開燈,便靜靜轉頭打量屋子。

這裏頭的東西其實少得可憐,客廳即是卧室,只有最簡陋的沙發和茶幾,靠牆一張矮床,連電視也沒有。

關了門走兩步便是窄窄的浴室,一個半冬兵的寬度,稍微胖點兒的人在裏面轉身都有些困難。

再往裏面是廚房。肉眼所及之處,除了幾個鍋碗瓢盆之外空空如也,流理臺都蒙了薄薄一層灰塵。

這房子但凡有窗戶的地方都用報紙糊得一絲縫隙也不留,空氣不流通,其實有些悶。

莉莉低頭看地板。地板也落了灰,好在不是太髒。

她仰起小臉去看冬兵:“誰的屋子。”稍稍捏緊了一直握着那大掌的小手。

冬兵看她眼圈兒還紅着,殘留了哭過的痕跡,難得地說了個長句子:“租到它拆除為止。不常來。”

竟是他自己的居所。

冬兵自由活動的時間有限,這房子恐怕是背着九頭蛇租的,旁人誰也不知道。

出門漢堡錢也不帶的男人,竟想到租房子。

今晚還帶了她來。

莉莉頭發跟衣服都還是半幹,此刻即便進了屋,身上也還是發冷,說話有些顫顫的。

冬兵暫且松了她的手,走去浴室開花灑。待試過水溫,發現熱水還是供應着的,便去床上那唯一一條折疊好的毛巾被下拿出一套男款的長袖衣褲——灰撲撲的運動套裝,花色跟樣式都極質樸。

他把衣服遞給莉莉:“去洗澡。”

莉莉看看他,再看看那只有一套的衣服,默默伸了手去,拿起上衣對着自己的上身比了比,長度尚能蓋住臀,便道:“剩下的給你。”

那受冷了一晚上的小臉終于有些發熱,她低下頭再不看他,抱着衣服進浴室。

不一會兒,裏頭便傳出沖灑的水聲,伴随着一些細碎的旁的聲響,水霧氤氲出點子令人遐想的氣息。

莉莉把濕發撥到腦後,發現牆壁的挂鈎上挂着一條深藍格子的毛巾。

然而也只有一條。

她咬咬唇,猶豫一會兒,還是伸手去拿了,把毛巾放到花灑下揉搓揉搓洗幹淨,原本要挂回去,然而手遲遲停頓着沒有動作。

熱水沿着身體輪廓流淌到地板,咕嚕咕嚕地透過出水口進入下水道。

那毛巾在水霧中僵停半晌,最終還是……慢慢慢慢地貼到了莉莉白嫩纖細的脖頸上。

浴室裏沒有洗發水也沒有沐浴乳,還念着冬兵身上穿了濕衣服沒換下,莉莉這個澡便洗得特別快,沒有拖鞋,光腳踩着地板出去,本以為要踩一臉灰塵,卻發現小小的屋子已然給大體上清掃了一遍。

冬兵本坐在掉了皮的老沙發上沉默地出神,不知想些什麽,聽見浴室門響,循聲望去,只一眼便收回目光。

洗澡确實好。她兩頰都添了血色,瞧着精神不少。

可那男款的衣服于莉莉而言确實有些大了。

領口松松地掩不住纖頸下精致的鎖骨,大歸大,到底還有些短,只蓋住了臀,兩條白嫩嫩的腿便得了呼吸的自由,這樣子面對他,她亦有些害羞,粉粉的腳趾頭便不安地動來動去。

莉莉擡頭得晚些,發現冬兵根本連看她一眼都不,默默地将頭發擰得幹些,退到一邊,道:“你快進去吧。”

這句話倒是很快得到響應的。

冬兵身上剩餘的武器已經在等待的時間裏卸得差不多,悉數放在茶幾上。

軍靴亦脫了去,他無聲走過她身旁,還能嗅到來自她身上的淡淡的香氣。

明明沒洗沐浴乳。

莉莉等冬兵進了浴室關上門,卻不似他等待她那般離得遠遠,因着今天那檔子事,又由于到了陌生地界,沒什麽安全感,靠在牆邊站一會兒,聽到裏頭有水聲,便滑坐下去,抱着膝蓋等着冬兵洗完澡出來,貓兒等人一般。

等得無聊,又不願意想事,為着分散注意力,她就擠發梢上的水珠玩兒,倒也打發了時間。

只是莉莉耐心有限,玩一會子,覺得地上涼,站起來拍拍屁股,小聲叫道:“詹姆斯。”

音量實在很低的,本來也沒指望裏頭沖水的男人能夠聽見,那水聲卻一下子停了去。

冬兵知道她叫他。

他不說話,在浴室裏等着她的下一句。

莉莉只是叫叫他,并無什麽事情要說,慢慢道:“沒事。”

腳步動起來,離開了浴室門前,轉到廚房裏去瞧瞧,看有沒有儲存糧食。

可能要叫她失望。老鼠洞摳一摳,還能見一堆谷米,廚房本來不大,有什麽一看便收入眼底,放菜的筐比她的臉還要幹淨。

那小臉上确實閃過一分失望之色,很快便接受了現實,捏着袖子要回客廳去。

走之前,莉莉忽然瞧見放在流理臺下、用報紙遮起來的一個紙箱。

她腳步便一轉,慢慢走過去,捋起衣袖,把紙箱拖出來。

這裏沒清理,兩只手便沾了灰。她揭開頂上那幾張報紙,打開紙箱往裏邊看。

廚房随即生出些小鼠偷米般窸窸窣窣的動靜。

冬兵的澡洗得要比莉莉快上許多。

莉莉叫他的時候,他已差不多洗好,聽見她說話,幹脆把水關掉穿衣服。

運動褲包裹了長腿,上身健碩緊實的肌肉卻是無衣物遮擋,深褐濕發發梢滴落的晶瑩水珠倒得了便宜,肆意沿他胸膛滾下,不知最終在何處暈開成淡淡的濕痕。

冬兵一出來自然先看莉莉在哪裏。

聽得動靜,知道她在廚房,便走過去。

然而沒走幾步,這男人的身體便是一僵。

倘若說方才莉莉從浴室出來那一幕不可久看,此刻所見真是不能再有第二人目睹。

莉莉專心在紙箱裏翻找,冬兵走路又沒聲音,她自然不知他靠近。

也不知那上衣因着彎腰而拉起了些,差一點點便要遮不住臀,兩條腿相互擠着,動作有些令人噴鼻血。即便遮住了,那嬌臀翹着,身體曲線格外好看,也是不能多看。

否則這樣的時間地點,實在是擦着一根火柴便能引燃整片森林。

莉莉又丢出兩樣沒什麽作用的調味品,終于睜大眼睛,發現寶藏一般低低地歡呼出聲,兩只手各拎出一袋方便面,仔細看了看食用期限,竟還未過期,不由更喜,好似能夠把一切不良情緒驅逐殆盡。

她直起腰要去找冬兵,一轉身卻發現他早已站在身後不遠處,只是不怎麽看她。

“詹姆斯!”她此刻無暇在意這些,拿着方便面跑過去,差點沒紮進冬兵懷裏,獻寶一般把面在他跟前晃來晃去,雙眸亮晶晶,小舌已經是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出來舔了舔唇,雀躍地說出胃腸的心聲,“要吃這個面。”

作者有話要說: 深夜更新沒想到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