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晉/江/獨/家）
軟尾司令的轟鳴聲在抵達大廈時戛然而止。
莉莉下了車, 摘掉頭盔，撥弄撥弄被風吹亂的發尾，同冬兵一起進入大廈。
雖是并肩同行，她不看他, 他也不看她, 彼此有默契地疏離着, 臉上都沒什麽表情。
前臺的人聽見腳步聲，擡頭一看，頓時有些愣怔。終究什麽也沒說，默默收回目光, 只當什麽都沒看見。
幾個職員模樣的人從電梯出來，迎面碰上這兩人, 倒是比前臺更淡定，不過掃一眼，随即沒事人一般仍舊繼續方才的對話。
冬兵冷漠的視線在他們被文件遮掩住的手的位置放了放。
兩人進入電梯，一左一右地站着, 莉莉只覺得身上穿着的捂了一夜的衣服泛着股潮濕的黴味兒，低着頭把衣袖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随後不作聲地旁邊挪了兩步，離冬兵遠些。
電梯上行得比往常都要緩慢。
或許是好事。
因着抵達樓層，那兩扇緊閉的門再度開啓時, 門後是望了滿眼的、直指過來黑洞洞的槍口。
被槍指住的兩人巋然不動，似心有預料，看見從特工身後緩緩走出的褐發中年男人, 面上亦是無比平靜的。
皮爾斯目中的意味令人揣測不透，卻似一只無形的大手，在冬兵臉上碾壓過，又放到莉莉這頭來。
她毫不回避地迎上他的目光。
這麽沉抑的氛圍足足持續了有好一會兒，在場所有人都沒動作，一時間如同進入場定格的默片。
正當莉莉維持一個姿勢站得有些腳酸，試圖趁旁人不注意悄悄動一動時，皮爾斯終于舍得高擡一下他的貴手，做了個解除警備的手勢，讓周圍一扣下扳機便能要了這兩人小命的槍械暫時下了崗。
“我需要一個解釋。”他道。
說是這麽說，卻沒有給莉半點莉開口解釋的時間，皮爾斯轉身便走，周圍的特工一擁而上，将不反抗的莉莉同冬兵雙手疊放上了铐。
冬日戰士的戰鬥力那樣強，铐自然要更加嚴實，手指粗細，用鋸子也要費好大功夫才能鋸開。
冬兵被卸掉了身上所有的武器，給推搡着往前幾步，突然擡眸，那暗綠的森森冷意震懾得人一愣，放在他背上的手不自覺便撤了去。
“帶他們進去。”在旁看着的朗姆洛道。
冬兵的瞳人往左移了移。
他左手邊慢慢走着的莉莉正邊扭動手腕調整手铐，邊坦然對擠她的特工道：“我自己能走。”
他便斂了眸，軍靴邁的步子大了些。
兩個人被關在同一個房間，中間阻隔着，不妨礙看見彼此，也不妨礙說話，待遇倒是意料之外地好。
莉莉盤腿坐在牆角玩手指，自得其樂，沒有半點作為囚徒的自覺。
忽聽得門一聲響，擡頭去看，卻是安德烈跟幾個穿白大褂的人走進來。
安德烈自然也看見了莉莉。
他這會子再沒了那天約她出去吃飯、問她有沒有男朋友的心情，再一看靠牆站着的冬兵，只覺背脊發毛，還未走近便渾身都脫了一層皮。
“給你做一下檢查。”憋老半天才憋出這麽句話。
冬兵不出聲。
安德烈還得硬着頭皮取出各種器械，同旁邊幾位檢查仿生電子手臂的人員一同站在他身旁工作，大氣也不敢出。
莉莉是自他們進來眼珠便跟着他們轉的，此時雙手撐着下巴默默瞧着，看安德烈又在冬兵胳膊上抽了一管血，細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檢查也只是片刻的事情，待确認各個部位都沒有問題之後，安德烈終于得以抹一抹額頭上不知何時密布的薄汗，腳底抹油地與其他人一起退出房間去。
又是靜默。
隔得這樣近，旁邊也沒有其他人，莉莉始終沒開口跟冬兵說一句話。
沒有鐘表，不知時間流逝了幾許，等得人昏昏欲睡之時，皮爾斯的身影才又出現在門口。
他手裏拿着一把黑黢黢的HKP7，一進來便先對準了莉莉。
朗姆洛跟在他身後，左耳上戴着通訊器，手裏也有一把槍，槍口自然是瞄着冬兵的。
“我記得你昨天該去營救山迪·湯普遜。”
皮爾斯眼睛望着莉莉，口中問詢的對象卻是冬兵，語氣平緩，未聽出一點憤怒：“可是你在直升機起飛之前就不見了人影。”
冬兵望着他，眼神毫無波瀾地，沒有說話。
“行動彙報。”皮爾斯又道。
這回倒是馬上得到了回答。
那頭低低的微帶沙啞的嗓音道：“追捕湯姆·艾德裏安。”
“誰下的命令？”
皮爾斯眯起眼，一字一頓重複道：“誰下的命令，士兵？”
冬兵那被铐緊了手腕的大手握了握，須臾才道：“沒有。”
皮爾斯的眸光更銳利了些，臉轉向莉莉，對已經站起身，繃着小臉的莉莉道：“湯姆·艾德裏安暗通哥譚那個神秘人背叛九頭蛇……抓走你，想拿什麽信息？”
莉莉道：“我不知道。”
眼見皮爾斯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她适時補充一句：“士兵及時趕到……他并未來得及說出意圖。”
“那神秘人呢？”
“他也在現場。戴着頭罩，看不見真面目。兩個人都應該還在哥譚市。”
皮爾斯便緩緩收了槍。槍身輕輕拍擊着手掌，一上一下，似乎是他思索的節奏。
他把莉莉方才說的話裏其中一句單獨拎出來咀嚼：“士兵及時趕到。莉莉·格爾斯出事，你又是從哪裏飛快獲知的消息？”
冬兵道：“湯姆·艾德裏安那時仍在大廈裏。”
他這樣說，皮爾斯便會意：“他告訴的你。是篤定你會去。為什麽？”
那頭便又不說話了。
莉莉也不說話。
沉默并不是回答問題的最好方式，但此時的沉默無疑勝于任何狡辯的言語，倒使某些東西昭然若揭。
朗姆洛的目光微微帶了驚詫，看看莉莉，再看看冬兵。
半晌，皮爾斯突然扯扯唇角笑了一聲，笑意未達眼底，嘴上卻是松了幾分：“半小時之後放開他們。倘若有下次……”
朗姆洛本以為他會責罰，至少也要洗了冬兵的腦，誰料到只有這麽輕飄飄的一句，雖不理解也不認同，終究沒有說什麽，點頭領命。
皮爾斯擡腕看看手表上的時間，好似沒了問話的耐心，緩緩轉身出了房間。
莉莉亦是有些意外，轉過臉去看冬兵，同他目光相觸，抿抿唇，什麽也沒說。
待半小時後終于得以解開手上的桎梏重得自由，動一動腕，卻是有些麻了。
朗姆洛看着特工将冬兵手上的铐去掉，走前道：“跟我來。”
不知要他做什麽。
莉莉便只能自己出去，外頭等待着的生面孔特工看見她，走前來道：“我送你回去。”
以往這句話都是從湯姆嘴裏說出來的。
往外面走幾步，望見他所在的資料室已經換了一幫人，裏面的東西正全抖摟出來，仔細檢查。
檢查恐怕也沒什麽用，他那樣精明的人，能夠在九頭蛇潛伏這麽長時間，難道還會留下線索等着人發現。莉莉暗道。
她忽然想起些什麽，問那刻意同她隔開半臂距離行走的特工：“山迪·湯普遜人呢？”
那人說話公事公辦的冷冰冰樣：“已經安全營救。”這是連個過程也不打算說。
“我怎麽沒看見她人。”
“她身上有傷，暫時用不到她，自行休養。”
他大概是嫌她說話太多，又或者因着其他的緣故不願意多話，莉莉後來再問，得到的便只有嘴巴緊閉的沉默。
她倒也識趣，聳聳肩，乖乖地閉了嘴。
拐角便是電梯。
但人還未走近，先聽見個男人的說話聲。
安德烈想是不知道莉莉同冬兵這麽快便被皮爾斯放出，跟一個女特工說着話，一時忘我，聲音便大了些：“我自然有眼睛看，上一次士兵回來其實就有點不對勁，她果真跟他有一腿，實在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
後頭的話還未來得及出口，先被半途打斷的聲音搶白了去。
安德烈身體一僵，回頭看見莉莉饒有興致的臉，第一反應是伸長脖子看她後頭有沒有跟着那尊殺神，遲遲未見冬兵出來，才稍稍松口氣，擺擺手道：“沒什麽。”
跟他說話的女特工早就走了開去。
莉莉見那要送她回家的特工沒催，便又問了一句：“上次你說要請我吃飯，我現在就有空。”
這句話更是将原本便把到了嘴邊的話憋回去的醫生安德烈去了半條命，拼命搖頭，怕是飯還沒能吃上一口，脖子先從頸上滾落，讪讪道：“開玩笑，開玩笑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待改。
每晚更新，日更到月底完結。
就這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