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十章(晉/江/獨/家)

莉莉咬咬唇不說話, 往他身邊又挨得近了些。

她倒是順着他的意思,轉臉認認真真将那些店子的櫥窗都看了一遍,終于開口,本以為會說要管口紅或者要一件首飾, 誰料卻是:“我喜歡的東西不在這裏。”

她掏出手機看看時間, 在商業街走了這麽一趟, 眼見着已是趕不上平常的晚飯時間,幹脆拉了冬兵,掉頭往回走。

她既有真想要的物事,他便由了她的心意, 反給她帶着離開。

小女人走沒兩步又停住,把他手裏仍舊拿着的鈔票抽出折了個對折, 放回他口袋裏:“再不收起來就要充公了。”

這麽又穿越了人群,再繞過兩條街,周圍倒是越發地熱鬧起來。

這地方還有個小型游樂園,一直從上午營業到晚上九點鐘。節日氛圍帶動了客源, 加上治安也好,縱使天氣冷了些,雪停之後,游樂設施上還是洋溢着歡呼與尖叫。

“我這樣是不是很老套啊。”莉莉道。

才在游樂園裏走了沒多久,她已是左手一包熱狗右手一杯飲料地連同嘴巴一起忙得不可開交。

那小嘴将熱狗咬了一大口, 臉頰鼓鼓,說話時聲音都有些含糊。

唇角沾着點子紅紅的番茄醬,她倒是想伸了舌舔去, 口腔裏塞得滿滿,一時竟不能,才轉臉,戴着手套的大手已然伸過來,拿着面巾紙替她将醬汁擦了去。

莉莉再喝一口飲料,将嘴巴裏的面包送進咽喉,嘴巴得了自由,才又道:“很老套我也想要……還沒有人給我打過這種東西。”

她說這句話時,兩個人已經在射擊攤子前站了十來分鐘。

澄碧的眸子一直盯着挂在牆壁上、最大的垂耳兔子玩偶。其實那玩偶并不是特別可愛——嘴巴是歪的,倒跟她以前用的白熊馬克杯有點相似之處,臉頰上都有兩團又紅又圓的猥瑣的腮紅。

莉莉就喜歡它很醜。

她站了多久,眼睛便盯着那兔子盯了多久,十足引起攤子老板的注意。

那小老板倒是想也盯着莉莉看,但偶然同她身旁沉默站立的男人對上視線,對方沒什麽表情,他卻好似大冬天在冰水裏過了一遭,莫名打個寒戰,懵懵地收回眼,趕忙地招呼其他小情侶。

冬兵給莉莉買零食,他自己不吃,默默瞧着她吃了半個,小手都沾上了些油,末了那油手舉着熱狗湊到他嘴邊:“我不要這麽多。回家還要吃飯的。”

他便就着她的手消滅了剩下的半個,還要分出一只手攬了靠在身上小女人的腰。

莉莉喂完他,油油的手在紙巾上擦幹淨,熟門熟路地去摸他的口袋,将方才買零食找散了的鈔票抽出一張,手指着那一直無人擊落的大兔子,躍躍欲試:“詹姆斯,我要那個。”

她要的不過是這麽點東西。還不夠一只好口紅的零頭。

冬兵沒說話。

莉莉知他疼她,自然有求必應,倒不必纏着他答應,自動自覺地把錢交到小老板手中,換了三發子彈。

但其實哪裏需要三發。

冬兵攤開大掌,接了從莉莉那頭遞來的子彈,往前幾步,一顆一顆裝在玩具氣.槍裏。

這種槍當真輕得一點重量都沒有。

他擡眸看了那垂頭喪氣等着被爆頭的兔子玩偶一眼,擡臂端槍,連屏息也不用,手一動,便見兔子落了下去。

“好帥啊!”旁邊有個女人小小聲對同伴道,“像個十足的狙.擊手。”

莉莉本該歡呼的,聽見這話,略愣一愣,不知想到什麽,笑意有一瞬間淡了些。

随即又高興起來,撲過去接過小老板搖頭笑着遞過的大兔子,抱了冬兵的腰,嗷嗷地道:“我也要試一試!”

小老板相當配合地點頭附和。

冬兵自然是肯的,那玩具槍又到了她手上。

槍口又瞄準剛剛才挂上牆壁的又一只兔子。她今晚莫不是要跟兔子過不去。

“我想要兩個。”莉莉道。

她的槍法自然不如冬兵好,三腳貓的功夫,在九頭蛇裏是拿不出手跟特工展示的。

第一槍便沒有打中,生生地離那只兔子遠了一個獎品位置的距離。

槍裏只剩一發子彈。

她回頭看看冬兵,再看看挂在牆上的兔子,突然彎起唇角帶點小狡黠地笑了笑,轉身擡手又是一槍。

小老板剛要道聲遺憾送顆糖,卻見新上牆的兔子也免不了被爆頭的命運,斷線一般臉朝下掉落到地上。

他實在有幾分吃驚,所幸兔子不貴,倒也不至于肉痛,只說“果然是一對”,便将大兔子又遞來給了莉莉。

莉莉興高采烈地抱着兔子回來,牽了冬兵的手,滿足地道:“回家去吧。”

胳膊一拉,竟是一下子沒拉動他。

冬兵的目光落在她手裏笑容猥瑣的兔子上,又移了開去,看看小老板手裏的槍,低聲道:“莉莉。”

她的那點子貓膩,旁人看不出,他卻看一眼便清楚得很的了。

莉莉原本還仰着小臉同他對視,時間長一些,粉唇漸漸抿緊了,低頭将那兔子的耳朵撫弄撫弄,道:“我不是故意用……那我還回去?”

他并非有指責她的意思,見那小臉上的高興抹粉一樣抹掉了些,接過她手裏的兔子,将她摟了摟,唇在她沾了些許夜晚濕意的金發上貼一貼,道:“走吧。”

說是走回家,過不多時再來看,已是莉莉一手提着一只兔子耳朵趴在冬兵背上,給他背着走的情景。

那黑色雪靴沾着未融化的雪碴子,走一步,便在地上留了個承載着兩人重量的腳印。

一只大手拿着莉莉的小紅傘,另一只手還放到後面來,托了他小女朋友的臀,免得她亂動,再從他背上滑落下去。

她一貫是好動的。他又縱容,便更是恣意地蹭來蹭去,往往蹭得彼此體肌都生出點子小火苗。

小手抓着兔子耳朵,兔子便在底下一晃一晃。

“一只我一只你。”莉莉道。

她心裏其實清楚他方才是什麽意思——她并非用槍将兔子打落的。

他自然算不得指責。他只是擔心。

“我下次不會了,詹姆斯。”她趴在他肩頭,對着那深褐軟發遮掩的耳朵小聲道。

冬兵沒說話。只不過将她又往背上輕輕托了托。

莉莉再東一句西一句地跟他說着話,嘴唇貼過來,在他臉側親了親,道:“其實以前有很多很多錢的時候,我也沒這麽開心……”

說着說着,聲音便小下去。那拎着兔子耳朵的手也漸漸松了幾分力氣,兔子在空中搖搖欲墜。

他背上安穩又暖和,一步一步緩緩地走着,催眠一般,她竟是受了這溫暖的催眠,在夜風中漸漸起了睡意,終于還是閉上眼,打起了瞌睡。

眼見兔子經歷幾番掙紮,主人的手抓不住,要再度掉到地上,這時大手伸來,神助一般,将兩只都從莉莉手中接任了過去,不至于叫它們品嘗雪夜泥濘的滋味。

莉莉睡了好一陣兒,再睜眼的時候,卻是被屋子裏彌漫的食物香氣引誘才離了夢境。

冬兵站在流理臺前,手中的鍋同鏟已是完成了工作,土豆炖牛肉正緩緩倒進雪白的餐盤裏。

她揉揉眼睛爬起身,有點兒還沒睡醒的樣子,轉頭看窗外,被窗簾半遮半掩着的夜幕中有點點雪白,竟是又下起雪來了。

“不是說我做飯嗎。”

冬兵拿着刀叉,還未等将餐具擺放上桌叫莉莉起床吃飯,小女友已慢慢地從卧室走出來,小腳光光的,鞋子也沒穿,小臉上帶着剛睡醒的酣甜的粉色,過來将臉埋進他懷裏。

随後懵懵的貓兒一般,移了嘴巴,去親他因着卷起衣袖露出的金屬手臂。

冬兵老這麽慣着,倒把她慣得更纏人了些,醒來之後往往要同他親昵些時間。

他倒是能習慣了,抱起她放到座位,舀了一勺子牛肉放到她嘴裏,終于将她從剩餘的一點子睡意中喚醒,拿着勺子再吃幾口,又是活蹦亂跳的。

吃罷飯休息片刻,莉莉催着冬兵去洗澡。平日倒不見她這樣急吼吼地催促,但今日似要報答他打兔子的那一點好處,自己把飯後的碗承包了去洗。

他沒說什麽,配合地進了浴室。只是毛巾衣服剛剛放好,門還未來得及關,便見那半掩着的浴室門似受了什麽神秘力量的驅使,自動打開,粉粉綿綿的女性睡裙同內衣便這麽懸浮在空中,風吹一般慢悠悠飄進來,落到他的衣服上。

冬兵站在原地,若有所料,身子有點僵。

但其實哪裏還用他猜想——他家裏頭那個小女人此刻已經做賊一般,從門外露出半張臉來,眨眨眼睛,輕聲道:“我想跟你一起洗澡,詹姆斯。”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