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晉/江/獨/家)
但莉莉的願望恐怕要落空。
因着剛剛這麽說完, 身後便有人平靜又掃人興地道:“不行。”
冬日戰士暗綠的瞳人已越過莉莉,望進小教授湛藍的眼眸裏。
兩相對視……卻是冬兵先微微別開視線。
查爾斯·澤維爾不知何時到了後花園,方才還在說話的漢克同亞歷克斯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側,眼睛都瞧着冬兵, 表情有些複雜。
莉莉轉身将他們都掃一遍, 給他們的嚴肅感染, 唇角高興的笑意漸漸收了:“為什麽不行?”
“保險起見。”小教授道,“你在可能造成幹擾。”
“可是我……”
莉莉還想争取,手卻被冬兵輕輕握了握,聽得他在旁邊低聲道:“沒事。”
他既說了話, 她抿抿唇,雖不甘願, 到底沒堅持,再問:“你打算怎麽獲得詹姆斯的記憶?”
“采取一點強制措施,他可能會反抗,所以我讓亞歷克斯回來, 便于到時候穩住他。”小教授的回答卻有點兒含糊其辭,“在那之前,我需要單獨跟他聊一聊。”
實在令人一顆心不上不下。
莉莉總覺得有些不安,如今聽查爾斯說還要單獨談,小臉更是繃得緊緊。
但X教授暫時不想讓她跟着, 她便只能接過冬兵手裏的水,看着他轉身離去,整個人都無精打采起來。
冬兵挺拔高大的背影莉莉看過許多次, 但從未像現在這般,她瞧着他走,自己卻只能站在原地,心裏塞了石頭一樣悶悶的非常不舒服。
漢克在一旁,似有些不忍,斟酌着詞句道:“教授的初衷并非對他不利。或許沒你想的那麽糟糕。”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莉莉扯扯嘴角,“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漢克見她狀态如此,倒也沒攔着:“倘若教授開始……我們會通知你。”
已然走出幾米距離的莉莉頭也沒回。不知有沒有聽見。
孤零零地一個人從後門回了別墅,有幾個學生看見她,小心又好奇地避了開去,躲在一邊偷看。
莉莉俱是不關心,正要踩上樓梯回樓上房間,眼角餘光忽瞥見個縮在樓梯角裏的小影子,一只胖手抓着護欄,顯然也在看她,比別人又是明目張膽許多。
她本來要忽視那孩子繼續往上走的,走兩步,腳卻默默地停住了。
小胖子一驚,正要轉身逃跑,頭頂一暗,卻是莉莉歪在了扶手上,居高臨下望着他。
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卻并非想象中那樣可怕,甚至……還有些漂亮。
小胖子史蒂夫的臉悄悄地紅了紅。
“看夠了麽。”莉莉道。
收回目光直了腰,她不打算再理他,咚咚咚往上走,卻聽得下面史蒂夫嗫嚅道:“你這就生氣了啊?”
“我沒生氣。”莉莉轉頭看他。
“你的嘴巴是這樣的。”史蒂夫的胖手在空氣裏畫了個開口向下的半圓,“你不開心了。”
他說完,見那金發小姐的唇抿得更緊了些。她眸光有些黯淡,再沒說什麽,轉身就走。
莉莉的腳步越來越快,臨到樓梯口,本該右轉回房間,但望着正對面走道盡頭緊閉的房門——知道那裏是查爾斯·澤維爾的辦公室,猶豫兩秒,鬼使神差一般,竟輕輕往那裏走了過去。
偷聽別人說話也不是什麽好習慣。
她亦沒打算偷聽,終歸忍不住,想請求小教授讓她陪着冬兵,再不濟,遠遠看着也是好的。
然而擡起的手還未碰到門,先因聽見裏頭人說的一句話而僵停了。
“我會把那段口令念完,喚醒九頭蛇給你灌輸的東西。”
查爾斯·澤維爾的聲音隔着一扇門,悶悶的,說完便只剩滿屋的沉默。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會非常痛苦。無法預估這樣強制洗腦可能造成的後果。”
仍舊是沉默。
“你可能反而将眼前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包括莉莉·格爾斯。”
小教授始終不見眼前的男人動彈,也等不到他說話,唯獨看那仿生電子手臂因着聽見了莉莉的名字,微微顫了一下,不由收了後頭的話,深深嘆一口氣,“沒別的辦法。我知道你大概需要一點時間準備……”
“不用。”冬兵終于開了口。
暗綠瞳人分明有些散了神,他知道查爾斯在說什麽,自第一句開始一個字都不落地聽進耳中,說話語氣也還算冷靜的,但依舊在走神。
好似什麽出了竅。
空氣逐漸變得有些令人窒息起來。
良久,他才又慢慢地道:“不用。我想過這一天。”
“不是你,也會是九頭蛇。洗腦如果導致異變,可以殺了我。”
“至于。”冬兵似被什麽扼住喉,聲音微微變了調,每一個字出口都無比艱澀地,“至于我的莉莉……”
突然一陣耳鳴。
莉莉在外頭站着,只覺得那耳鳴真厲害,一時之間什麽也聽不見,怔怔地轉過身要走,剛邁出一步,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來了。
她如夢初醒,抖了一下,慌慌張張伸手去擦,怕被人看見,越走越快,走到轉角,幾乎是逃一般飛快跑起來。
小胖子史蒂夫等在樓梯口,不知是等誰,看見莉莉,剛開口要叫,随後卻呆愣愣地閉上了嘴巴。
冬兵跟X教授的談話并未持續多久。
待穿着軍靴的沉默的黑影回到房門前,還未開門,先聽見裏頭持續不斷的水聲,臉色一變,飛快地擰轉了把手。
盥洗室的水龍頭沒有關,莉莉不在裏面。
房間裏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片昏暗——
冬兵一時沒有向前走。
他的呼吸和腳步都凝固在地上丢得亂七八糟的東西上。
他給她打的大兔子,她喜歡得不得了的,給各自系上兩只領結,如今一只被扔在地板,領結也扯得亂七八糟。
給她買的第一只口紅躺在床腳。
莉莉有一個小包,裏頭裝的全是他送給她的東西,如今包扯開了,回憶丢棄一地。
全部不要了。
床上鼓着一個隆起的被包。
冬兵在昏暗中靜靜伫立須臾,回轉身去,打開了房間的燈。
他慢慢俯身撿起地上被莉莉扔掉的東西,一件一件收好了,連同那只孤零零的兔子放回裹成一團的被包旁邊。
“都是你喜歡的東西,莉莉。”他道。
那薄唇已褪了大半的血色,今天說出的話,比以往一整天說的加起來還要多。
冬兵在她身邊坐下,手要碰她,卻是先握拳握得爆出了青筋。
“我有話要跟你說。”他道。
說完這話,那緊緊裹着的被子終于被一只手掀開,緩緩從抱膝坐着的莉莉頭頂滑落了去。
她轉過來看他。
四目相對,幾乎一瞬間便要了他的命。
四肢百骸的血液聚湧到頭頂,身體卻無比冰冷,似要将理智生吞活剝,冬兵甚至來不及再叫她的名字,伸手要将那默默流眼淚流了滿臉、眼神完全疏離了的人抱進懷裏,先碰到的卻是抵在他手掌心的匕首刺。
莉莉慢慢轉了眼去看他的臉,身上的衣服因着在盥洗室一次次洗臉,已然沾濕了大半,她完全不知道一般,眼珠轉一轉,慢慢道:“你想說再見嗎,詹姆斯?”
她的力氣一時間大得驚人,将他狠狠一推,轉瞬竟是坐在了他身上。
冬兵完全放棄掙紮,任她手握冰冷的匕首刺轉抵住他的頸。
只是她一邊說話一邊落下、掉在他臉上的眼淚,竟比兵器還傷人,生生要将他的心髒絞了一般。
莉莉冷冷道:“你憑什麽?”
但她實在不是個合格的逼供之人,分明全身都在發抖,說話也要為忍住抽泣而停頓。
冬兵只看着她。
她的一滴眼淚滴在他鼻梁,緩緩落入旁側盛了暗綠瞳人的眼眶,他閉上眼,淚從眼角滑出去。
“投降了。”他道。
他這意義不明的話更是激怒了她:“你憑什麽投降?”手上一用力,薄而冷的刀刃便割破了薄薄的頸部皮膚,透出一絲殷紅的血來。
冬兵還在等待莉莉更進一步的懲罰,閉着目,一秒鐘也極其漫長。
然而這漫長持續了不知多久,竟未再有動靜。身上坐着的人再憋不住,一下子嗚嗚地大哭出聲,匕首刺撤離了,給丢到地上,冰涼的手慌慌張張去捂他脖子上的傷口,他的血便沾了她的皮膚。
“你憑什麽……”莉莉哭得非常傷心,一只手捂着他,另一只手拼命地抱住她自己,說話也斷斷續續,因着哭泣含含糊糊地,卻字字都錐着心肝,“你憑什麽不要我了,詹姆斯……”
作者有話要說: 指天發誓我是親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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