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五章(晉/江/獨/家)

“這一針過去……”

“繞到後面挑起來……啊。”

卧室裏自說自話的小女人正盤腿坐在床上, 背後橫墊着兩只醜醜的臉上有兩坨大腮紅的兔子。

平板放在一旁,裏頭正播放着個教授針織技巧的視頻。

不知有沒有起到什麽幫助作用——莉莉手裏拿着兩根長長的織針,針上纏着毛線,瞧那下頭一小塊巴掌大的毛線塊兒, 倒好似是順利地起了織圍巾的頭。

但過程有些坎坷。擺弄一晚上也才織了這麽些, 現在一個錯手, 毛線織串了行,待要解開,卻發現纏在了一起。

實在令人郁悶。

莉莉埋頭悶聲不吭地去解線,起初還認真, 繞來繞去始終弄不開打成的結之後,臉頰已是漸漸地鼓起了包。

再鼓搗一會兒, 終于不耐,将手裏的織針并毛線團一扔,扔到床沿,連同那吵人的指導視頻也一并雙擊關閉了去。

小女人滿床地打滾, 粉粉的小吊帶睡裙掀起些,兩條腿白嫩嫩。

她這樣同自己怄着氣時,浴室裏不住流淌的水聲卻是停了,門打開,走出來的人周身都帶着清涼的水汽。

莉莉滾到床邊, 後背正碰上走過來的那男人的腿,随即他氣息更近了幾分又遠離,卻是他俯身将她丢開的織針同毛線拿起來看。

“那有什麽好看的。”莉莉轉過小臉, 正對上冬兵沉默的暗綠的眼,那眸光因着看她,一貫是溫溫的。

她這麽說,冬兵便将織針收到床外安全的地方放着,回來将這攤開手腳占據大半張床的抱起了,放到她平時愛睡的一邊,低聲道:“現在還是夏天,莉莉。”

說話間,被抱的那個樹袋熊一樣摟住他的頸,一身香軟挂在他身上,小嘴已經貼過來,輕輕地親他因說話而動着的喉結。

睡前又是格外地黏人了。

“等我學會織,冬天就來了。”莉莉道。配合着那弄了一晚不過才成型一小塊的毛線,聽起來居然有幾分道理,“給你織一條長長的圍巾,還有毛衣和手套。”

全套集齊,可能要等到明年。

冬兵沒說話。

他已經被她推倒了去,仰面躺着,任由她吭哧吭哧地坐到他身上來,只在她伸了小手來摸他薄唇時,擡起大掌握住她的手,用唇慢慢地貼吻着。

那無名指上亮晶晶的戒指亦是借着光嘗了一回他的滋味。

“我們明天出去嗎?”莉莉給他親得笑起來,越發地動來動去,差點兒把正事忘在腦後。

前兩天才回到的布魯克林,收拾屋子費了大半的時間,還沒來得及去到處逛一逛,但這裏是冬兵的故鄉,他一早便答應了她要帶着去玩兒的。

冬兵瞧着她臉上滿滿的期待之色,心知她不愛在屋子裏關着,各種雜事已是處理得差不多,自然說了好。

莉莉很高興,等着她終于不鬧騰有了睡意,卻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他在她腰上搭了條薄被,瞧着她慢慢地阖了眸,手卻還抓着他胸前的睡衣,不由如往常一般伸臂将她攬得更近些,方一同睡去。

一個夜晚的時間似乎很容易流逝,莉莉只覺才閉上眼睛,過一會兒睜開時,外頭已是陽光普照。

冬兵在廚房做早餐。

她洗漱過換了很漂亮的小碎花無袖衫,因着要開重機,仍是搭配了短褲,跑進廚房給他看:“好看嗎?”

一邊說一邊揪着繩子綁了個丸子頭。

金發裏那幾縷本是糖粉色的發真給她染了與冬兵仿生電子手臂上紅星星一樣的顏色,因着是漸變,倒還保留了一點粉。

冬兵解下圍裙,順手拿了倒好放在流理臺的牛奶,遞去給她拿着喝,看看鐘表上的時間,忽然道:“我出門看一下。”

“看什麽?”莉莉喝進一大口的牛奶,含在嘴裏,聽見他這話趕緊咽下去,待問出口,他已是快步過去打開了大門。

“詹姆斯。”她越發地起了緊張,抽一張紙随便擦擦嘴,去追趕冬兵,但走出門一看,哪裏還有他的影子?

便一路咚咚咚地下了樓,樓道裏安靜得詭異,平時總有人上下,今天卻什麽聲音也沒有。

莉莉顧不上注意這些,瞧着虛掩的透出光亮來的大門,一下子推開了沖出去。

随即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或者她腦子出了問題。

此刻站在公寓大門外,澄碧的眸子近乎呆滞地圓睜着——

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有張傳單從她面前飄過去。落地時,一輛小汽車被不耐的車主摁響了喇叭。

莉莉半晌說不出話,終于知道動彈了,轉頭再看身後,該在原地的公寓不知何時換成了棟陌生房子,玻璃窗裏映着她孤零零的身影,她一顫,腦袋裏“嗡”地一下。

面前是街道。

不是普通的街道。

以冷色調為主的舊式建築,商店櫥窗外張貼着精美的手繪海報,畫的是貝蒂·戴維斯和麗泰·海華絲——上頭用紅色花體字寫着名字。有幾輛停在道路旁的甲殼蟲汽車,正等待着從商店購物出來的穿套裙的女士。

熱鬧非凡。

面包房裏傳來烘焙的香味兒,但并非處處和平——依稀聽得不知哪裏的收音機正播放着征兵的動員廣告,反複反複地說着,“送希.特.勒下地獄”。

送希.特.勒下地獄。

莉莉只覺通體冰涼,小臉白得紙一般,心跳卻狂飙起來。

所見所聞都真實得可怕。

她吓壞了,周圍路過的人卻依然以異樣的眼神望過來,目光在她分外與衆不同的惹眼的頭發與衣服上轉悠,轉頭與同行之人竊竊私語。

“這是……”莉莉喃喃地,突然出手搶了個過路男人手裏的報紙,看見上面的日期,更是方寸大亂,轉身就跑。

“喂!”那人撿起地上被她看一眼便丢棄的報紙,一臉莫名其妙,“奇怪的女人。”

這是一九四一年。

慌亂跑過街道,如同跑過漫長的歷史。莉莉在歷史裏繞了個大彎,眼簾中所有人和物都在時而倒退時而飛旋着,沒一樣是她所熟悉的。

她一個人回到了一九四一年!

這個瘋狂的認知,直到莉莉氣喘籲籲再跑不動,才真正入了腦,轉頭望望四周,已完全記不得從哪個路口跑過來的,再想到冬兵,她便非常想哭。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會變成這樣。

莉莉揉揉眼睛,竭力将眼眶泛起的微微的熱壓抑下去,挪動腳步,慢慢往街道下面繼續走。

完全不清楚要去哪裏,腳下踩着的明明是路,竟沒有一條能将她送回二十一世紀,送到冬兵身邊。

她無端地便失去他了。

但腳步又是一頓。

莉莉摸着空空的左手——她無名指上的婚戒亦消失得無影無蹤,連戒痕都沒有。

這回是徹底地魂魄出了竅。心跳聲呼吸聲通通消失殆盡,卻又在意念模糊之時,聽得不遠處有人道:“我今晚不去舞會。”

“參軍的日子越來越近,到時候上了戰場,沒有這樣的舒服日子過了。在那之前你總該去拉拉女人的手。”

“我又不是你。上一次在廣場遇見的那個女人,叫朵麗絲還是什麽,強塞了聯系方式給你——她明明是我的舞伴。”

被抱怨的那男人便輕聲笑起來:“拜托……我沒有接她給的紙條。我對那種類型的女人不是很感興趣。”

“得了吧,巴基。”

聽到“巴基”這個稱呼,莉莉倏然擡起頭,正與迎面走來的男人四目相對。

她是有些呆呆地,經歷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刺激,澄碧的眸子裏還汪着一圈兒眼淚,只是沒掉下來,粉唇緊咬得留了印子。

倘若說是命運戲弄,她恨不能狠狠扇命運兩個耳光。

但望着那彎唇微笑的男人——他身上每一寸她都再熟悉不過,即便那柔軟的褐發剪短了梳攏得整整齊齊,沒有留須,身上分明也一副舊式的穿衣風格,兩只手攏在黑夾克口袋裏——耳光扇到最後,或許還能換來輕輕的一下撫摸。

“詹姆斯……”莉莉輕輕道。生怕只是幻象,叫出聲,甚至不敢呼吸。

眼淚蘊了許久,掉下來一顆,被她飛快地擦了去。

而那男人在第一眼望見她時便鬼使神差一般沒了聲息,漂亮的暗綠的眼瞳縮了縮,不由自主便将插.在口袋裏的手放了下來。

下一秒,懷裏便飛快撲進個綿軟的身子,裹挾着她身上的香甜,詹姆斯始料未及,已是給那小手緊緊地抱住了腰。

他竟下意識擡臂将她攬了一下,登時發覺不對,穩了穩神,将這主動投懷送抱的小女人從懷裏挖出,本想笑一笑,瞧見她有些發紅的眼圈兒,不知為什麽笑不出來,只道:“你是……?”

他該是沒問什麽過分的話,卻覺她顫了顫,随即用力抓握住了他的大手。

作者有話要說: 跟詹吧唧談戀愛,突然出現的小妻子!帶回家吧_(:з」∠)_

只要是莉莉不管是冬吧唧還是詹吧唧都一樣疼她啊。

後面還會寫跟冬吧唧的日常,如果對番外不感興趣記得取消續訂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