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回答
郁宛安不知道自己怎麽神差鬼使地就答應了這麽一個聽起來如此荒謬的游戲, 大概是關言說這句話的時候,那閃亮的眼睛和隐隐的期待, 讓她開不了口拒絕。
“那麽現在,開始關言大學生活的一天吧!”關言看着眼前的校園。
“為什麽是關言大學生活的一天?我不能有姓名嗎?”
聽到郁宛安這麽問,關言認真地想了想:“對啊!為什麽呢?”像是想到了什麽,他轉過了頭去與郁宛安對視,“非要說為什麽的話, 因為十年前的郁宛安,一定會很想知道關言的一天是怎麽度過的,對吧?”
明明是問句,用的卻是肯定語氣。關言的臉上是自信的笑容, 卻不會讓人讨厭。
郁宛安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容:“确實真是無法反駁。”
“然後也因為,十年前的關言也希望他的一天裏有你在旁邊吧?”關言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不等
“那麽首先是第一個地方,跟我來吧!”關言在前面帶路, 郁宛安在後面跟上了他。
關言帶她來的是琴房,那裏沒有人, 關言不知道是從哪弄來的鑰匙。
“進來吧!”關言對郁宛安招手。
郁宛安打量了一下周圍, 真是讓人懷念的地方。她有點想起來了, 關言确實喜歡在這裏彈琴,所以當年自己總喜歡假裝不經意地從門口經過。
“要聽什麽嗎?”關言已經坐在了位置上。
“你來決定吧!”
關言于是着手調音,郁宛安坐到了旁邊。音樂響起,旋律對于郁宛安來說并不陌生。
真是神奇啊!她當年從這扇門前經過了多少次,卻從來沒能像這一刻一樣, 這麽近距離地坐在這裏,這麽清晰地看着鋼琴鍵盤上那雙飛舞的手。
郁宛安微微側目看向門外,仿佛能看到當年假裝不在意地向屋裏暼的自己。
然而她又突然愣在那裏,因為她發現了關言彈奏雖然認真,眼神卻一直飄向一個方向。那正好是門外的方向。
郁宛安握拳平息了心裏的翻湧,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吧?
一曲終了,關言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什麽,沉默了好一會兒,再擡起頭時卻又是平日裏的笑臉。
“那麽,開始接下來的行程吧!”
“我記得這個琴房是音樂專業,或者社團申請了過後才能用的吧?其實我以前就很好奇了,你是怎麽做到的每天下午都能進來的?”郁宛安跟着他出來的時候,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關言把門重新鎖好,“我也想問,為什麽你知道我每天下午都會來呢?”
郁宛安一陣語塞:“這……這個,嗯……”
好在關言也沒有要她回答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就回答了她的問題:“其實我當時認識一個音樂專業的學長,他能幫我弄到鑰匙。這次也是,他現在是這個學校的老師了。”
“哇!”郁宛安忍不住感慨,雖然她也不知道感慨什麽,“莫名覺得很厲害的樣子。”
關言笑:“走吧!”
他下一個要去的地方是圖書館。這十年裏學校已經建成了新的圖書館,但是還好舊圖書館現在也在開放,雖然學生并不多。
兩人毫無阻攔地進去了。
郁宛安捂嘴低聲說道:“不是吧?這都不攔咱們嗎?咱倆看着也像學生?”
關言指了指她倆的臉:“無敵童顏。”
“讓人舒适的表揚。”
關言笑了笑然後似乎開始回憶一般:“讓我想想。我記得我都會在哪個位置來着?”
他一邊回想着,一邊走到了一個位置。
郁宛安左右張望了一番,這裏還跟記憶裏沒什麽區別,她在關言旁邊坐下。
假裝是十年前的自己嗎?話是這麽說,但是真假裝起來其實是很困難的。腦子無比清醒,是沒有辦法催眠自己的。
不過,她看着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要是真的能回去就好了,沒有這麽多令人糾結的事情。
“我去書架那裏看看。”她低聲對關言說完以後走向了書架。
因為是舊圖書館,書架上并沒有太多書。不過讓人驚喜的是這裏是書畫藝術專區,她倒能翻上兩頁。
等等!郁宛安突然停在了那裏。對了,她想起來了,自己大學那會兒可幾乎都是泡在這裏的。因為癡迷繪畫,所以在這裏拿書畫畫,經常一畫就是一天。
她看向了關言此刻的位置。那時候,關言是坐在那裏的嗎?
手不自覺地蜷縮在了一起,帶自己來這裏究竟是為什麽呢?
後面他們又去了校園的不少地方。難得的故地重游,郁宛安心情倒也好了不少,逐漸忘掉了心裏隐隐的不安。
“哇,你也喜歡這家的餅嗎?”
來到後街的商業街時,關言帶着她去一家賣餅的店,郁宛安有些驚喜。
“這餅在咱們學校挺有名的吧?”
“沒錯沒錯!”郁宛安連連點頭,“我一個從來不吃餅的人天天都來,就是每次買都要排隊,隊太長了!關鍵是太長了也想吃。”
“是這樣!”關言淡笑。
兩人買了餅,郁宛安只吃了一口就皺了眉。
“我感覺不是原來的味道了。老板換人了吧?”
“沒吧?”關言又咬了一口,“我感覺味道還是一樣的啊?”
郁宛安又回頭看了看店鋪,确實是原來的裝修。
“可是我記得特別特別好吃來着。這麽一吃感覺有些失望了。”她嘆了一口氣,其實她已經忘了具體的味道,卻只記得好吃這個評價。大概是記憶把這種感覺太過美化了。
郁宛安側目看了一眼關言,關言正吃得認真,見她看過來才停下了吃的動作。
“這麽好吃嗎?”郁宛安不信邪地又咬了一口。
“反正比記憶中更好吃的樣子。”關言看起來也不像是在撒謊,“你不想吃嗎?那都給我吧!”
郁宛安趕緊護住了自己的:“到也不至于不想吃。”這麽說着的同時,她掏出手機來看了看時間,正好看到了斐煜的未接電話。
好像是上課時調的手機靜音沒換過來。郁宛安收回了手機:“時間也不早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要回去了嗎?”關言吃完了最後一口餅,拍了拍手,“那麽,介意再陪我去最後一個地方嗎?”
“最後一個地方?好啊。”郁宛安沒做過多猶豫就答應了。雖然不知道斐煜給自己打電話是幹什麽,但應該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吧?
她跟着關言彎彎拐拐一陣,進了一個小路。
“雖然改了不少,但是還好亭子還在。”
郁宛安聽到關言這麽說,一擡起頭面前果然是一個亭子,這個她記得:“落雪亭?那這裏就是湖心島?真是不敢信!變化太大了!”
“确實,學校重新規劃了不少地方。不過你就在這個城市,都沒有來看看嗎?”
“啊?”郁宛安摸了摸頭,“倒不是沒來過學校。有時候參加講座什麽的,但那都是直接開車就去了禮堂那邊。這麽徒步逛校園還是畢業後的第一次。”
總體來說,郁宛安其實不是特別喜歡緬懷的人。這樣回顧大學生活她确實沒怎麽想過。
“也是。”關言這麽低低應了一聲,然後向她招了招手,“過來這邊。”
郁宛安跟着他走近了亭子裏。這裏正好沒有別人,關言半天沒說話,這讓郁宛安之前心裏的不安感又回來了。
“有一件最想做的事情今天一定想要完成。十年前沒能說出口的告白。”
郁宛安的心突然就顫抖了一下,她看向了關言,關言離她有些距離,雖然是面對面,他卻低着頭,手握成拳抵在嘴邊,似乎是在猶豫怎麽開口。
郁宛安其實不難猜出他想要說什麽。
“真是!”她聽到了關言的苦笑,“都不用假裝十年前的自己了。這麽多年了我也還是沒變,還是一樣的膽小鬼。”
雖然說着自己是膽小鬼,他卻還是擡起頭與郁宛安認真對視了:“不僅膽小鬼沒變,喜歡你也沒變。郁宛安,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你願不願意我交往?”
關言的位置逆着夕陽的光,讓他看起來一如當年自己所見到的琴房少年。郁宛安的心猝不及防地就痛了一下。
“那你要聽的,是十年前郁宛安的回答呢?還是現在的?”
關言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
“你可……真是會給我出難題。”他的手緊緊地握着,仿佛是在壓抑着什麽情緒,半晌,他才苦笑,“游戲還沒有結束,我們還是十年前的我們。那麽現在,可以給我回答嗎?”
郁宛安眼裏幾乎是在一瞬間積聚了淚水,她也不知道,澀意怎麽會來得那麽突然。
“我願意。”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從當年集體舞你開玩笑問我的時候,我的答案就已經是這個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真的,特別喜歡你……”
郁宛安蹲在了地上捂住了臉。
這是,當年自己的回答啊!時隔十年終于說出口,可錯過了,就終究是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