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義犬(4)
顧淮跌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冷得渾身都失去了知覺。後腰處的鮮血還在一股一股往外冒,染紅了周圍的河水。
他沉入河中,嗆了好幾口水,劃動手腳想要游上來,卻發現完全使不上力氣。正當他的身體越來越沉重,意識越來越模糊之時,隐隐感覺腰背被什麽柔軟但結實的東西穩穩托住了,接着就将他仰面托上了水面。
當臉龐接觸到空氣的一剎那,顧淮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揮動雙臂,抱住一個濕漉漉毛絨絨的東西。
待稍稍緩過勁來,他才發現他抱着的是一只狗頭。哈士奇小青大大張着嘴巴,耷拉着舌頭,吃力地用四只爪子扒拉着水面,帶着顧淮浮了起來。
顧淮鼻尖一酸,揉了揉濕漉漉的狗頭,哽咽着喚了一聲:“小青……”
他們一人一狗在河面上飄了接近一天,才被水流沖到了岸邊。在這期間,顧淮努力繃緊了神經,好幾次都差點體力不支暈過去,他都硬生生咬牙挺了過來。
他經歷了無數次絕望,讓他不禁想要放棄掙紮,就這樣沉入水底死了算了,但看了眼身邊伸着舌頭穿着粗氣、還在很努力游動的小青,顧淮又決定還是得繼續堅持。
在他們遠遠地看到陸地之時,顧淮終于瞧見了希望,生的希望。
他們游到岸邊,渾身脫力地癱倒在陸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氣。顧淮感到眼皮子越來越沉,好像馬上就要跌入沉沉的夢鄉。
這時,旁邊的小青“汪汪”叫了兩聲,顧淮一個機靈從地上坐了起來。
他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他摸了摸手腕上綁着的那塊兒玉石,他得完成王鐵柱托付給他的事情,他要活着回去見他爹,所以不能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死掉。
腰後的傷口已被水浸泡得麻木。福安那一刀刺得不算太深,否則他可能在水中的時候就失血過多死掉了。
顧淮将上衣褪到腰間,露出柔韌矯健的上身。他有些費力地扭頭看着腰後的傷口,卻看不清傷口本來的形狀。
傷口上浮着一堆泡沫狀的白色物體,他知道極有可能是在河水中浸泡過久,導致傷口感染了。
怎麽辦,古代并沒有抗生素,這樣下去,無論他多努力地求生,最後還是逃脫不了一個死字。顧淮坐在地上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向一片叢林走去。
小青警惕地跟着他站起來,嗷嗷叫了兩聲,跟在了他的身後。
叢林的地上覆滿了枯枝落葉,顧淮從地上精挑細選了幾根比較粗大幹淨的,然後又掏出短刀,從樹上割掉了一些枝幹。
他忙活了好久,手心也被劃出了一道道傷口。最後,他抱着一堆樹枝又回到了他們剛剛上岸的地方。
他選取了兩根形狀粗細正好的樹幹,用短刀一點一點地把樹皮削掉,又在上面刺了許多小孔,讓表面變得粗糙不平。
接着,他照着在求生節目裏看過的方式,對準陽光,拼命地摩擦兩根木頭最粗糙的地方,結果累出了一身汗,還是沒磨出一點火星。
顧淮破罐子破摔一樣仰躺到地上,心說看來求生節目都是騙人的,摩擦生火什麽的,他為什麽做不到?
他在地上頹廢了片刻後,一骨碌爬了起來。
他這回,在兩根樹幹下墊了寫枯草,随後,将一根木棒墊在下面,一根放在上面,快速摩擦起來。
上次他主要是使了蠻力,而這回,他嘗試着适當減輕力量,加快摩擦速度。
沒過多久,他便興奮地發現兩根木棒摩擦處開始往外蹦出星星點點的火花。顧淮片刻不敢松懈,加快速度摩擦着,讓火花飛濺在枯草上。
枯草上的火光越聚越大,最終明亮又熱烈地燃燒了起來。
顧淮趕緊開始往裏面一點一點添加木柴,沒過一會兒,便燃成了一片大大的火焰。
小青看着那團炙熱明亮的火,有些恐懼地嗚咽着往後退了兩步。顧淮跑過去攬住它,把臉埋在它的皮毛中,幾乎是泣不成聲地哽咽道:“小青,我們有救了……”
小青輕聲嗚咽着,一動不動任顧淮抱着,眼睛也變得亮晶晶水蒙蒙的。
良久,顧淮從小青的身上爬起來,神色凝重,目光堅定。
他拿出那把貼身的短刀,将它放在火焰上方炙烤着,緊緊咬着後槽牙,下颚骨輕輕地鼓動着。
為了防止傷口的感染威脅生命,在這種條件下,只能将傷口感染的部分切除。刀上應該也殘餘着不少細菌,他需要用高溫給刀刃消毒。
在這樣的環境下,沒有抗生素,更沒有麻藥,他的身邊只有一條同樣脆弱、同樣需要拯救的大狗。
顧淮真的沒有把握自己能不能撐過去,沒準爛肉還沒清理完,自己就已經被生生疼死了。
不過,不這樣做的話,在這荒無人煙的孤島上,自己還能怎麽活下去呢?難道還奢望着藍公子來救自己嗎?
想到藍公子,顧淮拿着刀的手顫了一下,臉上泛起濃濃的柔情。
他苦笑了一下,心說在他多次不留情面的拒絕後,藍公子一定已經對他死心了,又怎麽可能在這種時候跑來救他?
想到這裏,顧淮的心竟狠狠抽痛了一下。這樣心痛的感覺讓他對自己生出了一絲鄙夷,明明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的青春少年了,怎麽還做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甩了甩頭,趕走了腦海中那個身影,定定地看着通紅的刀刃,有些恐懼地咽了口口水。
接着,他回過頭去,看着腰後醜陋不堪的傷口,吸了口氣,對着那個地方堅定地刺了下去。
“啊!!”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驚走了樹上的飛鳥。小青也被吓了一跳,一個激靈站了起來,豎着耳朵瞪大了眼睛看着顧淮。
顧淮此時整個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喉嚨裏發出不成語調的哀嚎,然而那只持刀的手,卻連抖都沒有抖,精準地割掉了那塊兒腐爛的肉。
顧淮脫力地趴在地上,任憑猩紅的鮮血重新從腰間汩汩流出。
小青“汪汪”叫了兩聲,接着撒丫子飛奔起來,越跑越遠,最終消失在了顧淮的視線之中。
顧淮看着小青消失的方向,有些無奈,又有些傷感。看來這回,連小青也要抛棄他了嗎……
他撐起疲憊疼痛的身體,将沾着鮮血和腐肉的刀刃放在火焰上,繼續炙烤,直到刀面重新被烤得通紅,他才将它抽回,貼在了流血的傷口上。
又是一聲慘叫,伴随着“呲啦”的燒烤聲,顧淮的皮肉上冒起一陣白煙,血液沸騰翻滾着,最後在空氣中蒸發,變成了一片黑乎乎的東西糊在傷口上。
直到感到血液不再往外流,顧淮才把刀子拿開,重新跌回了地上。這次,他再也扛不住兇猛的睡意,陷入了一片黑暗。
***
顧淮是被一個濕漉漉的東西舔醒的,他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發現那只哈士奇正在用口水給他洗臉。
顧淮笑着揉了揉它的頭,眼角滲出兩滴淚珠,聲音帶着哭腔說:“小青……小青你回來了……”
小青用長嘴拱了拱顧淮的脖頸,撒嬌地哼哼了兩聲。
顧淮撐着地爬起來,看到火堆旁扔着一只兔子屍體。那兔子的脖子處完全裂開,就留着一點皮肉藕斷絲連的,看起來像是被什麽兇猛的動物一口咬死的。
顧淮突然發現小青嘴邊的白毛上沾着一圈鮮血,有些驚訝地問:“小青……這是你捉來的兔子?”
小青沒有否認,在顧淮身邊卧下看着他。
顧淮鼻尖有些發酸,他以為在他昏過去之前,小青跑走是打算離開他,沒想到,居然是去給他捕獵尋找食物了。
顧淮吸了兩下鼻子,也不再矯情了。直接用短刀往兔子身上割了兩刀,扒掉兔子皮,然後将兔子穿在一個木棍上,整個架在火上烤。
他的傷口還在隐隐作痛,頭也有一些暈。他感覺自己可能有些發燒了,不過在這種情況之下,他也無心顧忌自己身體的一些輕微的不适。
如今,他能做的,只是在這個小島上活下去,等待着船只的路過。
他有時候會想,萬一永遠都沒有船只過來呢?那樣的話,難道自己真的要在這個荒島上變成一個野人,待上一輩子?
不能回到家中給父親報平安,也辜負了亡靈的囑托,那他活着還有什麽意思呢?
不過,他的煩惱,小青看起來卻一點都感受不到。它好像很喜歡這島上清新優美的環境,如今正在興奮地一圈一圈跳着想要咬自己尾巴玩兒。
作者有話要說:
再這樣下去這文要變成野外求生種田文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