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9章 屍變(1)

傍晚時分,他們三人行至一處村落。這村落離縣城大概有個五裏路,眼見天就要黑下來,他們三人得趕快尋找住處。

顧淮因這些日子身體虛弱、重度嗜睡,此時已經昏昏沉沉睡了過去,被九順背在背上。

行至一處胡同口,一家破破舊舊的客棧出現在眼前。九順和燕赤霞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踏了進去。

雖說這家客棧看起來破舊簡陋不堪,但在這異地他鄉,暮色沉沉的時刻,還是讓他們二人心裏一喜。

櫃臺處坐着個白發蒼蒼的幹瘦老頭,此時正佝偻着腰撥着算盤,時不時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他見到一行人進來,趕忙站起身來,擠出一個熱情的笑:“喲,客官,吃點什麽啊?”

他注意到趴在九順背上沉睡着的顧淮,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問:“這位客官……是生病了還是怎麽了?”

九順腼腆地笑了笑,輕聲說:“我們少爺太累了,睡着了。對了,店家,我們住店。”

老頭面露難色,道:“這個……今兒個店裏已經住滿了客人。”

燕赤霞對着老頭拱了拱手,說:“掌櫃的,你行行好,我們三人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大晚上的能上哪兒去啊?要沒空房的話,能否讓我們在您這大堂湊和一宿?”

見老頭還是十分為難的樣子,燕赤霞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塞進了老頭手中。

老頭看到銀子,眼睛精明地亮了亮。他說:“其實這店裏還有一間空房,只不過怕諸位客官嫌棄。”

燕赤霞笑道:“我們不挑住處的。”

老頭嘆了口氣,說:“既然諸位執意堅持,那就跟我來吧。”

說罷,便提過一只燈籠,向院中走去。燕赤霞和九順跟在了老頭身後。

路上,燕赤霞随意跟老頭聊到:“掌櫃的,您自個兒經營這家店面啊?我看您年紀也不小了,您家人不跟您一起嗎?”

老頭咳嗽了兩聲,呵呵笑了幾聲,說:“我老伴走得早,生下我那兒子沒幾年就走了,留我和兒子兩個人相依為命。如今兒子大了,一年回不了家幾次,留下他那媳婦跟我住一塊兒。”

“那您兒媳婦呢?”

“嗨,快別提了,”老頭擺了擺手,說,“我這些年身子不好了,老犯這咳嗽的毛病,一咳起來就老大動靜。兒媳婦嫌棄我這糟老頭,于是就一個人跑走了,結果當晚就死在了外邊兒。”

九順驚詫道:“死了?怎麽死的?”

“吃耗子藥自盡的。好像是在外邊兒被野男人污了身子,想不開,就吃耗子藥自行了斷了。”

九順和燕赤霞都沉默了,許久,九順才弱弱地說了一句:“對不起,老人家,您節哀。”

老頭笑着說:“不礙事兒不礙事兒。只是我得事先給你們說,我那兒媳婦的屍體還沒運走,如今還在房裏放着。你們住的屋子,就是放我兒媳婦屍體的屋子。”

“啊?”九順止住了腳步,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燕赤霞雙爽朗地在他腦門上拍了一掌,說:“你怕什麽?不要緊,有你燕大哥在呢。”

于是,九順就這樣愣頭愣腦地被燕赤霞推進了屋子。

屋內只有一張床,床尾就擺放着一座棺材,寒森森地躺在那裏。

店家走後,九順輕手輕腳地将顧淮放到床上,警惕地瞥了一眼那座棺材,問:“我覺得這房子陰氣怪重的,咱住這兒真的成嗎?”

燕赤霞在茶幾邊大剌剌地坐下,說:“那還能住哪兒,難不成住外邊兒?”

九順不說話了,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床前守着顧淮。

燕赤霞突然走上前,哥倆好一般地摟住九順。九順皺着眉頭往後躲了躲,擡頭看着燕赤霞,問:“燕大哥,你幹嘛啊?”

燕赤霞笑着從懷裏掏出幾錠銀子,拉過九順的手就要塞給他。九順吓得趕緊把手往回縮,驚慌失措道:“你幹嘛呢,我不敢收,被少爺知道了得罵死我!”

燕赤霞哈哈大笑道:“你還真聽你少爺的話,你收着吧,去給你爹看病,你少爺不會知道的。”

九順拼命地搖着頭道:“我不收,無功不受祿,我什麽事兒都沒做,你給我銀子做什麽?”

“我這不,希望你以後盡心伺候我賢弟嘛,”見九順還一副将信将疑,猶猶豫豫的樣子,燕赤霞直接一把塞進了他手中,說,“哎,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能這麽優柔寡斷。這麽跟你說吧,當我賢弟的貼身小厮的,我都會給銀子。我這兄弟脾性軟身子差,還需你們盡心照顧着。”

見九順臉上的猶豫漸漸消失,燕赤霞繼續說道:“就比如之前在你少爺身邊的那個小厮,福安,我也給過他銀子,還給了不少。其中還有一次被你們少爺發現了,哈哈哈,被發現了也沒怎麽樣不是嗎。”

九順将銀子揣進了自己衣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真是……多謝燕大哥費心了。”

“唉,不礙事不礙事,”燕赤霞拍了拍九順的背,“你只用記着,跟大哥我不用客氣,有事兒來找哥就行!”

九順嘻嘻笑着點了點頭。

“哎,大哥,你現在困嗎?”

“不困,我這不得給你倆守着夜,所以不能睡。這兒放個屍體我估摸着你心裏挺怵,哥醒着給你壯膽。”

“我現在有點困了,我能不能先睡會兒?你先幫我看着少爺,待會兒咱倆再換班兒?”

“嗨,不用,哥不用睡,你安心睡吧,哥就坐這兒守着你倆。”

九順于是席地而坐,靠着床頭慢慢睡着了。

***

在天庭的龍煙閣,藍玉煙暴躁地一掌拍碎了手下遞上來的竹簡。

“你們都是廢物嗎?來來回回查了快半年了,沒查出半點線索。這薄天是有多神通廣大啊,把我手下最精銳的部隊耍得團團轉?”

兩個穿金甲的士兵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地,說:“三公子恕罪。”

藍玉煙癱坐在寶座上,疲憊地揉着眉心。他心中除了怒意和煩躁之外,更湧上了一層無力感和深深的自責。為什麽自己連薄天的下落都追查不到?這個三百年前的敗兵之将,為何這次竟如此狡猾,隐藏得毫無蹤跡?

雖說藍玉煙從未有過自己曾打敗薄天的記憶,但天庭裏人人都說薄天就是被自己打敗的,他也就自然而然相信了這是事實。

正在他沉浸于深深的絕望中之時,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之內,讓藍玉煙激動得差點跳了起來。

來者正是前一陣子被他派去盯着顧淮的蕭安。

蕭安身上穿着一身粗布短褐,但這粗糙簡樸的衣衫絲毫不能掩蓋他的半點俊秀與英武。

藍玉煙看着這位自己最得意的屬下在身前謙卑地跪下,躁怒的心情平靜了些。他雙腿交疊,攤在扶手上左手撐着腦袋,問:“顧淮如今怎麽樣了?”

蕭安擡頭看向藍玉煙,朗聲道:“啓禀三公子,顧公子如今正随着燕赤霞趕往某地。”

“燕,赤,霞?”藍玉煙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的,他的雙目因憤怒而開始泛紅,“我警告過他那麽多次了,讓他遠離燕赤霞,他居然還敢跟他在一起?”

待藍玉煙稍稍平靜一些,蕭安繼續說道:“目前,照他們行進的方向看來,他們的目的地指向一個地方……”

“哪兒?”

“三百年前,薄天的巢xue,當然,這也可能只是個巧合。”

藍玉煙瞬間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讓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藍玉煙才咬牙切齒道:“你去,給我繼續盯着他……給我查出來,顧淮、燕赤霞二人跟薄天到底有什麽關系!”

“屬下遵命!”蕭安拱手道。

藍玉煙身心俱疲地壁上了眼睛,胸口被憤怒、擔憂、自責、恐懼各種各樣的情感充斥着,攪得他五髒六腑一陣生疼。他好想像小孩子一樣大哭一場,撲進顧淮的懷抱中大哭一場……

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蕭安還跪在那裏。他尴尬地幹咳兩聲,不動聲色揩去眼角滲出的兩滴淚珠。

“你怎麽還不走?還有事兒禀報?”

“屬下……”蕭安白淨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粉紅,“屬下鬥膽想問三公子一事。”

“你問。”

“關于三公子和顧公子的傳言……可是真的?”

藍玉煙猛地看向他,問:“什麽傳言?”

“就是……說您二人……相好的傳言。”

藍玉煙沉默了片刻,輕笑了一聲,吐出了兩個字:“是真。”

蕭安擡頭看着藍玉煙,怔愣在了那裏。他從來沒見過藍玉煙如此溫柔的眼神,也從來沒聽到過他如此輕柔的語氣。

蕭安回過神來,又問:“倘若最終查明,發現顧公子就是薄天……三公子要怎麽辦呢?”

藍玉煙哭笑了一下,用波瀾不驚的語調說:“那,我只好親手殺了他。”

說完,藍玉煙又道:“蕭安,你今天問的太多了,我該懲罰你的。”

蕭安趕忙叩首道:“屬下甘願受罰!”

藍玉煙笑着搖了搖頭,說:“算了,你就将功抵過,幫我好好看着顧淮。給我聽好,不管他跟薄天有沒有關系,都給我保護好他。若我下次見到他之時,發現他少了一根頭發,我拿你是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