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屍變(2)
與此同時,燕赤霞正坐在桌邊的凳子上,閉着雙眼,挺直了腰板一邊修煉着內功,一邊聽着屋內均勻悠長的呼吸聲。
不知何時,顧淮輕輕睜開了眼睛。他剛剛做了個噩夢,這段時間已經數不清多少次做過同樣的夢了,每次都在無比的驚懼和惶恐中醒來,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摸了摸胸口,好像只有在做噩夢的時候,自己的心才屬于自己。其餘的時候,他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死了,如今活着的只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九順靠在床頭,睡得很沉。顧淮借着月光靜靜打量着這間破舊的屋子,他注意到床尾擺着一副寒森森的棺材,心中不免生出了幾分疑惑。
他知道燕赤霞也是醒着的,只不過他也懶的跟燕赤霞說話。
他就這樣睜着眼睛躺在床上,等着腦門上冒出的汗珠漸漸褪去。
在這一片靜谧中,他突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自床尾升起,接着,便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顧淮大驚,趕緊摒住了呼吸。就在這時,他聽到身旁傳來“噗通”一聲,好像什麽人倒在了地上。
顧淮睜開眼睛,看到燕赤霞一動不動地倒在地上,一個渾身濕淋淋的年輕女子蹲在倒地的燕赤霞身邊,正對着他的耳孔吹氣。
顧淮從床上一躍而起,大聲呵斥道:“你是什麽人!”
女子悠悠地回頭,顧淮看到一張猙獰可怖的臉。
那女子披頭散發,水珠源源不斷地從發絲上滴下。皮膚泛着青白,沒有一點血色。她的眼睛睜得巨大,以至于顧淮擔心她的眼球一個不小心就會掉出眼眶,眼白中全是猩紅的血絲。
她的周身圍繞着厚厚的深紫色怨氣,那顏色幽深得仿佛要将人吸進去一般。
女子不回答,只是站起身來,面對着顧淮,眼神中泛出兇狠的殺意。
顧淮用力握緊了雙拳。他看得出來,面前的女子并非活人。但假如只是普通的怨靈,為何能如此輕易地将法力高強的燕赤霞放倒?
顧淮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是誰?”
女屍的身體顫了顫,臉上露出迷茫又有些癡傻的表情,空洞沙啞的聲音響起:“我……我是誰……”
顧淮趁女鬼出神之際,從袖口拔出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着女屍劈了下去。短刀在觸及到怨氣的瞬間拉長,顧淮手上的力道不減半分,女屍被生生劈成了兩半,噴出一堆腐臭的黃綠色粘液。
顧淮看着兩半無力地倒下去的屍體和流了一地的粘液內髒,胃裏一陣翻滾。
他克制住嘔吐的欲望,趕緊蹲在倒地的燕赤霞身邊,輕輕拍打着他的臉頰:“燕大哥,燕大哥!”
結果燕赤霞仍是雙目緊閉、一動不動。顧淮深呼吸一口,顫抖着伸出手去探燕赤霞的鼻息,卻發現對方已經停止了呼吸。
燕赤霞……死了?
顧淮脫力般跌坐在地上,內心湧上一陣說不上是悲傷,也說不上是憤怒的複雜情緒。
他定了定心緒,突然意識到屋內還有一人,便趕緊跑到九順身邊,搖晃着他的身體呼喚着他。
九順的呼吸心跳都還正常,結果身體卻軟綿綿地倒入了顧淮懷中,怎麽叫都叫不醒。
顧淮懷疑他是被吓暈了,便一遍呼喚着他,一邊狠狠掐着他的人中,直到把九順的人中掐得流了血,人也沒醒過來。
這時,背後又升起一陣涼意。顧淮趕緊回頭,看到原先倒在地上的兩半屍體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拼接處發着黑紫色的光。
那女屍口中突然長出了一尺長的獠牙,她低吼一聲,張牙舞爪地沖着顧淮撲來。
顧淮抱着九順閃過了女屍的攻擊,女屍尖銳的指甲嵌入牆壁之中。她暴躁地揮抓,掀翻了一面牆。
隔壁睡夢中的人聽到動靜迷迷糊糊醒來,見到此景吓得魂飛魄散,一時間尖叫聲響徹雲霄。
顧淮咬了咬牙,心想若不快點解決這女鬼,必定會造成大/麻煩。他再次揮刀對着女鬼砍了過去,結果這次女鬼卻敏捷地避開,并飛速伸爪刺向顧淮。
顧淮大驚下趕忙後退,結果還是被女屍撓了一爪,胸前的衣衫被撕成了條狀,露出肌膚上鮮血淋漓的傷口。
顧淮痛得吸了口涼氣。他突然發現這女鬼被自己砍了後,各方面能力提高了不少。按理說依照自己現在的法力,砍一只普通的小鬼可以說是綽綽有餘。但他卻從這只女鬼身上,感受到一股絲毫不亞于他的強大的力量。
看來不得不謹慎對待了。
女鬼再次朝着顧淮沖來,顧淮揮刀擋招,二人的動作都迅疾如光,旁人只能看到一團虛影,根本看不清他們的一招一式,只是聽到一陣指甲和兵器碰撞的“叮鈴哐啷”的脆響。
顧淮這段日子本就腎虛體寒,在一陣激烈的打鬥後,感到體力漸漸不支。他咬着牙,死死撐着,不讓女鬼有可乘之機。
但無論他怎樣努力,還是漸漸被女鬼占了上風。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越來越蒼白,臉上的汗珠成串地流下。
他感覺自己要支撐不住了……
就在他絕望得快要倒下之時,突然感到體內升起一股熱流,開始在五髒六腑間竄來竄去,攪得他又是一陣鑽心的痛,尤其是胸口的位置,痛得他近乎昏厥。
顧淮慘叫了一聲,捂着胸口跪倒在了地上。
女屍咆哮着沖向顧淮,眼中閃着嗜血的光。結果,就在她的指甲離顧淮頭皮只剩一寸之時,顧淮猛地擡起了頭。
那是一種冰冷到極致,以至于讓人感覺有些灼熱的眼神,原先黝黑的眼眸暈上了一層醬紫色。
女鬼的動作頓住了,好像時間靜止在了那裏,周圍尖叫的群衆也安靜了下來。
許久,女鬼才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千萬道紫光從女鬼身體中迸發,她的身體一點點化為碎片。
她在人群中看了一眼,鎖定了一個佝偻的身影。她撐着自己殘破的身體,用最後一點力氣,沖進人群中,将那人攔腰斬斷。
那人正是招待顧淮一行人的客棧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