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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站起來 坐回去

沒過多久, 封家和玄女宮秦州分堂都給南離九和龍池送來吃穿用度的東西。

南離九指明要給龍池備衣服和飾物,因此, 送來的物件中有一大半都是龍池的,再有考慮到她們攜帶不方便,煉器堂還特意送上了儲物的八寶乾坤囊。八寶乾坤囊, 內裏約有十幾個立方大小,能放的東西很有限。

南離九把兩個八寶乾坤囊都收下了, 用來裝龍池的衣服首飾, 以及鍋碗瓢盆桶。

鍋碗瓢盆以及油鹽醬醋之類的調味料都是龍池指明要的。

南離九側目:你一只肉參精,天生地養, 找塊風水稍好的地埋進去就能活,要什麽鍋碗瓢盆油鹽醬醋。不過, 這只肉參精好像被她爹養歪了,偶爾有點奇葩要求,南離九也不難理解。

南離九除了衣物和丹藥,以及龍池特別要求的鍋碗瓢盆外,只給自己留了兩身換洗衣服,以及尋常的束發珠釵, 那些銀票、法寶和金玉等貴重物品、珍稀藥材,全都退了。如今幽冥鬼界入侵,秦州城又要守城, 大戰之下,必然是各種物資奇缺。那些東西給她也只是放着,倒不如用在急需的地方。

龍池挺心疼的, 可想想東西不是自己掙的,做人不能貪心不足。

她倆的家當,還是路上掙的那些銀子,龍池舍不得花,歇了去城裏買買買的心思,早早地上床睡覺。

封家在秦州也算是世家豪門,用的東西,龍池即使認不出來,也知道是好東西。

就像這木頭床,雕镂畫棟,比戲臺還要精美,上面雕刻的瑞獸還帶着靈性,她躺在床上,聞着木頭散發出來的清香,像是躺在森林裏的古樹中,莫名的安穩舒适。

龍池想着有南離九在,應該不用擔心會被誰打進門來,于是,便把外衫什麽的都脫了,只穿打底的肚兜和亵褲睡覺。不過,她的分水劍扔是放在床頭的,就靠在枕頭邊上,防止有什麽風吹草動拔劍方便。雖然說覺得有南離九在靠譜,可以稍微放松點警惕,但也不能放松到半點警惕都不帶,萬一丢了小命怎麽辦?

要知道,現在多的是人想炖了她。

龍池躺下沒多久,便見南離九吹了燈,來到床邊,手撐着床,從輪椅挪到了床上。

龍池扭頭看向南離九:幹嘛?

南離九:“躺進去點。”

龍池麻利地把雙腿叉開,雙臂分開,擺出一個大字型,用自己的身體占據整張床,“這是我睡的床。”

南離九冷聲說:“屋子裏只有這一張床。”

龍池說:“那你打地鋪。”

南離九冷笑:“這是我外公家,你讓我打地鋪。”

龍池一想,也是哦,自己才是客,沒道理這麽欺負主人家的,于是起身,抱着枕頭和劍要下地,“那我去打地鋪。”

南離九依然冰冷的聲音響起:“那你最好防着點睡着後順着地氣遁進誰家鍋裏被炖了。”

龍池疑惑地看向南離九:“什麽意思?”

南離九沒說話,和衣貼着床沿躺下。她仰南朝天,雙手平放在肚子上,睡得筆直。

龍池嘀咕句:“睡得像躺屍似的。”抱着枕頭,又打開櫃子,去拿了條被子,打地鋪睡下了。

南離九懶得去計較龍池說她“躺屍”,她“躺屍”好歹是有個睡姿,至少躺得端正,哪像某只肉參精,她有睡姿麽?

不過,她不得不承認,龍池的睡眠質量是真的好,頭沾上枕頭,她從一開始數數,還沒數到百,龍池已經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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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池睡得正香,忽然,屁股一疼,驚得她抱一下子蹦起身,然後發現自己居然到院門口,沒見到周圍什麽人或者是什麽奇怪的東西,但是空氣裏有股若有若無的參香味,屁股還隐約有點疼。她伸手一摸,發現手指上有一點血,屁股好像被針紮了。她正在驚疑間,南離九清冷的聲音從屋裏傳來:“你打算睡到大街上去嗎?”

龍池明白過來,南離九紮她屁股。

她看看院門,又看看隔了很遠的,連大門都沒開過的房間,感到有些古怪。怎麽睡到院子裏了?她睡覺沒這麽不警覺!她想起在大陰山的時候,也經常睡醒起來發現不在原來的地方。她心想,“難道是因為我是肉參精,沾了地氣就亂跑的緣故?”龍池懷着滿心疑問地回到房門前,伸手推門發現裏面還是拴上的。她側頭瞄了眼,見到窗戶沒關,于是爬窗回屋。

她決定還是上床睡。她想,南離九肯定不會讓她上床睡,打算強行擠上去。南離九腿腳不便,踹不了人,她從床尾上。

她的腳剛踩上床尾,南離九的聲音響起:“滿身都是土,去洗洗。”一面比蚊帳孔還密的大網擋在她的面前,她就算變成只蚊子也飛不過去。

龍池咬牙切齒地指指南離九,無奈地跑去打了兩桶水,把自己洗幹淨,這才順利上床。

她睡得迷迷糊糊間,忽然,有人撓她的腳底板,驚得她猛地一縮腳,同時醒了過來,就見南離九正挺屍似的筆直躺着,還睜着眼睛,面無表情地說:“腿,別亂放。”

龍池把斜跨出去的腿收回來,氣憤地想:“如果不是我打不過你,絕對踹你下床。”她縮到角落裏,伸手拿起橫放在枕頭上的劍,抱在懷裏,威脅意味十足地盯着南離九,瞪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南離九搭理她,便又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她連着被吵醒兩次,瞌睡蟲都跑了,有點睡不着。

黑暗中,躺得筆直,胸口連點起伏都看不出來的南離九挺像個活死人的。

不過,南離九是真好看,睫毛卷卷翹翹的,五官特別精致,還冷清。南離九的脾氣是一點都不好,一惹就炸,比油桶還易燃暴炸,但生氣的時候擺冷臉也好看。

龍池估計南離九這會兒肯定睡着了,一點一點地往南離九身邊蹭。

她剛要貼近,南離九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離我遠點。”

龍池重重地輕哧聲:“稀罕。”她又滾回床裏面睡。她想了想,又湊到南離九的身邊,把手指擱在南離九的唇上,問:“吃宵夜嗎?”

南離九倏地睜開眼,眼裏像在放着狼光。

龍池吓得心髒哆嗦了下,收回手,抿嘴一笑,“我逗你的。”又挑眉,“半夜想吃宵夜,美得你。”她說完便見南離九依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挺像要吃人。

龍池被南離九看得有點心頭發毛,眼神閃爍了下,乖乖地躺回床裏面。

南離九再次閉上眼,平放在小腹處的手攏起來,微微用力地握緊。她的喉間微動,饞的。

雖然龍池身上的迷魂花掩蓋氣味,可這活蹦亂跳勁,想忽略她都難。那砰砰心跳聲,呼吸聲,白嫩嫩的胳膊腿,就在她身前晃,實在勾人心神。她吸收屍犼的力量渡劫重鑄肉軀,本質是屍妖,雖有心跳,可渾身上下,唯有心髒中那幾滴本命精血是熱血,那是她作為“活”物的根本。她這幾滴血的源頭,不是那只屍犼,而是龍池。她得龍池精血喂養,與龍池結下靈契,方才有這機緣。龍池的血,天材地寶,本就是無上美味。

月圓之夜,陰氣大盛,她倆共處一室,共睡一床,近在咫尺的距離,南離九難免心思浮動。

她想喝血,想咬龍池,又或者是有點想看龍池被她咬得哇哇叫的反應。

南離九不知道龍池有沒有意識到她結靈契養的是什麽,但她自己知道自己其實可以算是邪物類。她死得不甘心,滿心憤怒不平,死後神魂寄于天星盤化成無妄城,是一座吸食活物精血魂魄的幽靈鬼城。她渡劫化形重鑄身軀,本質上仍是一只至陰至邪的屍妖。她的陰邪戾氣被龍氣和天星盤鎮壓,所有的兇戾被獨守孤城和只身對抗幽冥鬼界大軍的光鮮表面掩蓋。她的骨子裏,有着連龍氣和天星盤都鎮壓不住的嗜血,還有隐藏在內心中時時刻刻啃噬她的不平和不甘,以及憤怨。

她喜歡龍池的幹淨,鮮活,以及那份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利落性子,有不甘不平或不痛快的地方,拔劍相向,幹脆利落,高興或不高興,也懶得掩藏,活得真實。

龍池有着疏于教養的野性,坐沒坐姿,站沒站相,連睡覺都歪歪扭扭的沒個正形,可她就像野生的草,恣情任性地生長,還帶刺,不高興了,不管紮不紮得過,先紮了再說,實在紮不過了,再認慫。

南離九出神地想着事,本來那股被“宵夜”挑起來的念頭已經壓下去,突然,有一只白嫩嫩的手指伸過來,湊到她的鼻子下,那動作,分明是在摸她有沒有斷氣。

她睜開眼,慢慢地扭頭望去,冷聲說:“大半夜的不睡覺,你想找事?”

龍池說:“是你把我吵醒兩次。”她豎起手指,在南離九的臉上大大地糊了個二字,順便蹭了把南離九的臉,這才收回手。

南離九冷笑,放在小腹上的手握得更緊,心說:“信不信哪天真咬你幾口,你才知道哭都來不及。”

龍池坐起身,伸出腿去輕輕的踹了踹南離九,說:“你是不是當我傻?我沒和你一起時,沒見我睡覺滿地滾,和你湊一起,睡個覺都快睡到大街上去了,你還撓我腳底板。”

南離九的聲音更冷:“沒見你睡個覺腿都快伸到天上去了。你還睡不睡?”

龍池心說,旁邊還躺個睡覺躺得筆直還聽不到呼吸聲的家夥,怎麽睡?她拿起劍,起身下床。

南離九見到龍池起身從身上過去,要離開,心頭莫名的一陣煩躁,又擔心自己做出什麽舉動,索性閉上眼把自己當成具起不了身的屍體。

她想裝屍體,結果,龍池真把她當屍體,從她身上邁過去時,那腳丫子還在她的臉上踩了下。

南離九倏地睜開眼,在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時,手已經抓住了龍池的腳。

龍池用力擡擡腿,沒掙紮,于是道歉:“不好意思,剛才不小心踩了你的臉。”

無恥!南離九冷哼:“你那是不小心麽?”

龍池說:“我道歉。”

南離九的聲音依然冰冷:“不原諒。”她的手扣住龍池的腳踝,手指正好按在龍池的血管上,指腹間傳來脈搏的跳動,這讓南離九略微晃了晃神,下意識地扣緊龍池的腳,不讓她抽開。

龍池說:“那就打一架。”

南離九松開龍池的腳。

龍池又在南離九的臉上踩了腳,然後麻溜地跳下床,一把撈起衣服就準備跳床逃,可她剛把衣服撈起來,窗戶關上了,南離九冰冷的手按在了她的衣服上,幽冷的眸子冷冷地睨着她,直勾勾的瘆人的。龍池的心頭顫了顫,心說:“完蛋了,玩脫了,惹急眼了。”她陪個笑臉,“師姐。”松開衣服,往後退,手指勾住乾坤八寶囊,把乾坤八寶囊從衣服堆裏抽出來,挂在手上,然後,不動聲色地往房門口退去。

南離九的手一點點地抓緊龍池的衣服,嘴裏的獠牙變長,她的舌頭舔過獠牙,一雙眸子盯着已經退到門口的龍池。

龍池背抵在門上,正悄悄反手去拉門拴。

南離九的手指抓緊衣服,長出來的指甲在桌面劃過深深的痕跡,那聲音與龍池拉門栓的聲音混在一起。她緩緩地閉上眼,握緊拳,另一邊,龍池以雷霆般的速度拉開門,抱着劍和乾坤八寶囊沖出門,躍上牆院,得意地喊:“師姐,後會有期。”

封家是有守衛的,明裏暗裏的守衛都不會少,大晚上的穿着肚兜亵褲這麽鬧,真當那些人是瞎的麽?

南離九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憤然地想:遲早有天咬到你哭!

龍池沒走遠,翻過院牆,躲到房子後,從乾坤八寶囊裏取出衣服穿上,然後,準備找棵茂密的樹窩着睡覺。她翻上樹,就見樹上蹲着兩個穿着黑衣服的袖子上繡着“護”字的黑衣人默默地看着她。龍池愣了下,扔下句:“你們家表小姐睡覺不老實,讓人沒法睡。”默默地下樹,換成旁邊的房梁蹲着。她托着下巴,也不知道愁悵些什麽,輕輕地嘆口氣。

她也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總想欺負南離九?難道是因為南離九長得好看又腿腳不便,一副好欺負的模樣?

忽然,龍池想起,剛才南離九堵她的時候,沒坐輪椅,是站着的。

這想法驚得她站起來,然後悲劇的撞到了頭。她“哎喲”痛呼聲,捂着着腦袋,從房梁上下去,回到院子裏,踹開門,問:“南離九,你是不是裝殘廢?”話音落下,就見南離九還站在屋子裏,手撐在桌子上。

龍池驚愕地眨眨眼:真是裝的?

不僅是裝殘疾,剛才南離九關窗和搶她衣服的速度,快得她都沒看清楚。

龍池抱着劍,偎在門口,冷眼睨着還站在原地的南離九,問:“南離九,你什麽意思?”

南離九慢慢地收回視線,望向自己的雙腿。她試着挪腿,明明腿有知覺,但當她想挪腿的時候,又不像是自己的,怎麽都擡不起腿。她望向被她關上的窗戶,又再看看自己,可以确定的是自己能夠撐着桌子站穩,但她不确定是自己靠腿還是靠天星盤移動。她解釋不清楚,只好什麽都不說,默默地取出輪椅又坐了回去。

龍池:“……”還能再無恥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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