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買糕點 來兩斤
南離九以為龍池會生氣地過來和她再打一架, 結果,龍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便進屋,坐在床沿邊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那難得顯露的沉思模樣, 讓南離九很不習慣,不自在也有些不安。她想解釋, 說自己不是裝的, 可拉不下臉,更無法把“我不是裝殘廢, 我是真殘廢”這種話說出口。
她冷着臉,望向窗外, 努力地忽略龍池探究的目光。
可那落到身上的視線想忽略都難,她莫名地有幾分暴躁,冷聲道:“我就是裝的,怎樣?”
龍池的手指輕輕敲擊着床沿,下巴微挑,視線下移, 睨着南離九,半晌扔出三個字:“有毛病。”
南離九的手用力地握緊輪椅扶手,控制住自己撲過去揍龍池的沖動。她很清楚, 以前自己并不是暴躁易怒的人,輕易不會出手。可對着龍池,她很容易被惹怒, 動辄大打出手,有時候是想掩飾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有時是拿龍池撒氣。然而,龍池并不欠她什麽,反而一直幫她。
之前龍池和她動手,基本上都是較勁和打鬧的成份居多,即使被打了屁股也沒往心裏去,沒有記恨她。此時,面對沉思模樣的龍池,她如果動手,會鑄成她并不想面對的後果。
南離九默默地望着窗外,沒理會龍池。
龍池沒聽到南離九的回應,又想不明白南離九到底出了什麽問題,索性懶得再理她,仰躺在床上,睡覺。
她睡過一覺,又接連被吵醒,這會兒全無睡意,瞪大眼睛,盯着床頂發呆。
南離九坐了好一會兒,也沒聽到龍池睡沉時的呼吸聲,她回頭望去,見龍池還睜着眼,一副不太開心的模樣。她輕輕地說了句:“我沒裝,也不是殘廢。”
她沉默兩息,又說了句:“大概是因為很多年沒走過路,忘了該怎麽用腿走路了。又或許……還有別的原因。”
龍池沒說話,但原本洶湧澎湃的心情,和胡思亂想的思緒,突然就靜了下來。她突然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斤斤計較了。南離九會不會走路,其實只是靠輪椅活動還是靠兩條腿活動的區別,半點都不耽誤南離九打架。
心情變好了,龍池又困了,翻過身,很快便睡着了。
南離九聽着龍池逐漸放緩最後變得沉穩的呼吸聲,緩緩扭頭望去,眼裏浮現起愕然,随即,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個輕細微的笑容,心想:“一句解釋就好了,真好哄。”心裏莫名的湧過暖意。
她知道龍池接連被吵醒是生氣了,想讓龍池好好睡一覺,沒再吵龍池,安安靜靜地坐在屋子裏,連自己的聲音都收斂得幹幹淨淨,宛若屋子裏的一件死物安安地安放在那。
龍池睡到天空破曉時分醒來,然後到院子裏打坐。
粗使在天朦胧亮便要起來打掃院子各處的衛生,見到龍池和南離九的房門開了,趕緊去把侍候洗漱的丫環叫起來。負責洗漱的丫環匆匆穿戴好,趕過來打主子打洗臉水。
龍池在打坐,她們沒敢打擾,只侍候南離九。
南離九想到趕路時,她洗漱都是龍池到路旁的井裏取水給她洗漱,突然有些嫌棄丫環給她打水。她下意識地望向坐在院子裏打坐的龍池。
清晨的曙光灑落在龍池的身上,仿佛渡上層淡淡的金光,又似披上薄薄的金紗,地氣和日華凝聚盤繞在她身上,使得龍池身上平添幾分空靈飄逸,那感覺像是置身于清晨朝陽下潮濕有霧的松樹林中,又似暢游在悠悠雲海間。
南離九看得有些失神。她想雖然赫連令臣把龍池養得糙,有點養歪,可架不住小肉參精的底子好,龍池在不鬧騰不耍橫不刨土鑽地的時候,還是很有幾分風華氣質的。
龍池打坐完,自己到井邊打水洗漱,之後跟着南離九到主院用餐。
封家四房老爺子各據一片院落,平日裏雖然走動勤快,但因子孫繁多,各房各過各房的。
龍池去的主院是南離九外公所在的大房的主院。她倆到的時候,封建元以及他那過繼來的兒子封承嗣封二爺一家都到了。龍池原本還想着封建元子孫單薄,只有一個過繼來的兒子,可見到封二爺的兒孫們後,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院子裏擺有三張桌子,主桌還沒落座,旁邊坐了滿滿兩桌人,年齡從三十出頭一直排到流鼻涕的小奶娃。
那兩桌人見到南離九過來,大人領着孩子,大孩子領着小孩子紛紛起身向南離九打招呼,有喊表妹的,有喊表姑的。
孩子多,昨天南離九和龍池又都是風塵仆仆的,沒給見面禮,今日自然得補上。
南離九窮,那是真的窮,要說金玉財物,她真拿不出多少來,她和龍池的八卦乾坤囊以及裏面的東西還是封家和玄女宮秦州堂的人送來的,要是昨天收了禮今天就又拿出來送禮,就太跌份了。
不過,好歹曾經也是一城之主,出世就是玄女宮的少宮主,從小精心培養,學識是沒得說的。她沒金銀財物,腦子裏裝的東西卻是極多。昨天與封家人相見,對封家情況已有所了解,因此在來時已有準備。昔日玄女宮富可敵國,不僅奇珍異寶無數,更有無數藏書古籍,而她每日的功課被排得滿滿的,其中很重一項就是背典籍。之後在地宮的那些年,她除了琢磨天星盤和陣法,就是看剩下的藏書了。而封家雖然在秦州地界算是頂級豪門世家,但只能算是偏居一隅的小世家,目前修為最高是老太爺封望北,丹頂境初期的修為,修行境界比龍池略高,但功力未必有龍池深厚,家族勢力比起有老參仙和翠仙姑坐鎮的參王府真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他們不缺金銀,缺修行底蘊。
她給孩子們的東西,不是什麽金玉珠寶,挑了些罕見的丹方或者是秘術、戰技默寫下來,每個孩子各送一樣。
封建元見到南離九送給他的曾長孫的是一份地級功法,驚得起身,說:“地級功法,這怎麽使得。”
南離九淡聲說:“無妨。我想着秦州封家的孩子金玉財物都是不缺的,如今世道亂,多盼着他們都能有些本事。”
封建元讓孩子們結結實實地給南離九叩了幾個響頭,叮囑這些孩子的父母,收好南離九送的功法秘術,之後邀南離九和龍池入主桌用餐。
龍池在別人家做客,沒像在自己家或玄女宮時那麽随便。她以前到太平觀玉璇道長那蹭飯,沒少被教導,餐桌上的禮儀還是懂的。
餐後,南離九與封建元、封二爺,以及龍池挪到茶廳用茶。
封二爺告訴南離九和龍池,黑水河的冥河水位開始褪了。陰雲只蔓延到雲州便停止了,目前還沒有蔓延到秦州,如果沒有冥河水泛濫和陰雲席卷,他們覺得有守城的把握。
南離九不置可否。事實上,在她看來,不把幽冥鬼界打回幽冥鬼界,不把鬼門封上,人間就難有太平。可南家鎮守鬼門的使命,在她死的那一刻,已經結束了。如今這世道,即使她想再去封鬼門,也不過是白白葬送自己。
封二爺簡單地向南離九和龍池還有封建元說明了城裏目前的情況,便告辭出門。如今秦州城亂着,他作為大房繼承人,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封家在秦州這麽些年,不是不想更進一步,如今雖是亂世,可亂世出豪傑呀,況且,現在無妄城主和參王府的少主子都在封家,封家的氣底也足了幾分,自然是想要有所作為的。
南離九知道龍池是個愛湊熱鬧的,壓根兒不指望把龍池拘在院子裏,于是說:“陪我去城裏逛逛。”
龍池說:“沒銀子。”
南離九說:“不會讓你掏銀子。”
龍池這才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推着南離九出門。
封建元聽到她倆的對話,趕緊派了個管事帶着護衛跟着,不幹別的,就是在這兩位小祖宗要花銀子的時候給銀子,以及幫着搬東西跑腿。
她倆對城裏的情況不熟,便沒拒絕封家派護衛跟着。
龍池出了封家大門,問南離九:“地級功法,是什麽說道嗎?”
南離九愕然,她慢慢扭頭看向龍池。她連這都不知道?赫連令臣到底教了龍池些什麽?除了點修行法門和分水劍法,連很多常識都沒教吧!她說道:“常見的功法分為“天地玄黃”,天級為這四級功法裏最高的,對應凝嬰,元神凝煉成嬰,得千歲壽元。地級功法,對應丹頂境,三花彙頂,聚氣成丹。玄級,洗髓煉骨,淬煉己身,為元神成丹做準備,因此稱為淬元境。黃級,為最初級功法,對應周天境,周身的經脈竅xue全部打通,又稱大周天。”
龍池問:“分水劍屬于天級?”
南離九說:“分水劍屬于戰技,并不屬于修行功法。功法是指你吞息吐納的修煉法門,常見的功法為主‘天地玄黃’,但真正最頂級的功法,當屬無妄城的“天星盤”,龍王宗的“魚龍符”、随緣門的“随緣天書”等十大仙寶裏所藏的能夠飛升的仙級功法。其次,為聖級功法,為超凡入聖,可證地仙果位的功法。”
“天下修煉法門衆多,周天境、淬元境、丹頂境、凝嬰境這些是指修煉元神和天地靈氣一途的煉氣修士,另外鬼修、體修、劍修、妖修、屍修,又是另一個修煉體系,功法和境界又是另一套說法。”
龍池了然,說:“例如旱魃、屍犼,都是屬于屍修的級別,對吧?”
南離九輕輕地“嗯”了聲。
龍池問:“那你那曾曾曾曾曾了很多代的劍修鬼祖宗呢?”
南離九說:“他的級別應該是在鬼聖。”她頓了下,說:“天下其實還有一種仙級功法,只是,旁人都學不了。”
龍池問:“什麽功法?”
南離九說:“你家的功法。”她想,這大概才是赫連令臣沒将龍王宗的道統傳給龍池的原因。龍池不是人,她有自家的修行路子,龍王宗的修行功法未必适合躺着都成能仙的肉參精一族。
龍池聽南離九說到自己身上,她卻想到南離九身上。她知道屍類基本上可以說是成不了仙的。它們可以修煉到很厲害,可以殺龍吞雲,可以上天入地,但是它們成不了仙。不過,南離九有天星盤,也許能成仙。
她倆在內城的街道上行走,發現內城也多了許多人。不過,主幹道中間的大道上的人并不算多,百姓主要是走沿街兩側,馬路中間是馬匹和車輛奔行的地方。
龍池從小養成的花錢習慣也就是買糕點零嘴,去到待面上就直奔糕點鋪子,喊:“掌櫃的,每種糕點各來兩斤。”
南離九默默地看了眼龍池,沒出聲。待掌櫃的把糕點包好了,她先塞了兩塊給龍池,然後麻利地把所有的糕點都收進了乾坤八寶囊中。
龍池含着嘴裏的半塊糕點,問:“你什麽意思?”
南離九說:“不消化。”早餐難得見到龍池秀氣斯文一回,又當着一大家子的面,沒攔着龍池胡吃海喝,但糕點實在不能再多吃了。
龍池含着糕點,瞪着南離九,真想拔劍。多久沒吃過糕點了,不讓吃!可想着為幾塊糕點大打出手,有點丢人。她氣不過,又咽不下去,只能憤怒地瞪着南離九。
南離九說:“我給你收着……”,“每天兩塊”還沒說出來,身後便傳來一聲大喊:“小池子——”她的臉頓時冷了下來,那真是見到他就想宰了他。南離九還沒出手,旁邊那嘴裏含着糕點的家夥,一句“二狗子”已經喊了出來,還問:“你怎麽跟來了?”
南離九冷笑,心說:“你還知道是跟來了。”
一身錦衣華服的王二狗飛奔到龍池跟前,笑咧了嘴,說:“眼下世道亂,如今我也是有本事的人了,往後你要是跟人打架,我也幫得上忙,把手上的活忙完就跟來了。”他得意地顯擺:“雲州城讓我拿下了來了!”說完,又向南離九抱拳行禮:“南師姐。”
南離九冷聲說:“誰是你師姐。”她對龍池說:“我們走。”
龍池對王二狗說:“這家店的糕點也不錯。”還把手上的糕點送給王二狗嘗嘗。
王二狗說:“味道是挺好。”揚聲就喊:“掌櫃的,每種糕點來兩斤。”
南離九只覺一股殺意直沖腦海,想把他倆一起剁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