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沒心肺 花花腸
南離九的性子冷清孤僻, 她能帶着龍池住進封家,說明與封家的關系極不一般, 王二狗特意打聽過南離九與封家的關系。眼下,不管是為緩和他跟南離九和龍池間的關系,還是為了雲州, 都必須走一趟封家。他找南離九和龍池肯定是不成的了,顧炎陽和封建元有殺女之仇, 他如果去找封建元, 不管談什麽,封建元都不會和他談, 于是找的是封家的老太爺封望北。
封望北折了南绡這麽一個親孫女,自然心疼, 但孫女姓南不姓封,掌的是南家家業,與封家算是兩家人。秦州城不是一家獨大,相反,今天的事情,已經讓秦州城裏最大的兩個世家勢成水火。封家的背後有南離九和龍池, 他如果站在辛家那邊,對封家是非常不利的。他如果站在封家這邊,那麽, 往後封家就不再限于半城了。
王二狗只有一半的把握。這一半把握是建在利益的基礎上,另一半沒把握,那就是這世界上有些人, 對他們來說,原則比利益重要。
王二狗遇到了第二種情況。
封老太爺見了他,但告訴他:“這世上,血脈親緣是天然聯系,也是天生的立場。這不僅指離九是我的曾外孫女,也是指你和顧炎陽。你想撇開與顧炎陽的羁絆,拿赫連令臣對你的恩情和淵源說事,但是,王公子,事不到關鍵時候,誰知道是什麽樣的,誰又敢賭。您請回!我只有這樣一句話,為天下大義蒼生,我封家義不容辭!其他,免了!”
王二狗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封老太爺行了一個大禮:“老太爺,有您這句話,二狗子的心,穩了!”
封老太爺端茶送客。
王二狗見狀,又行了一禮,退出會客廳,這才轉身離開。
封老太爺放下茶盞,讓管事把這事和封建元通個氣。
封建元又把這事告訴了南離九和龍池。
南離九聽完,冷冷一笑,“王二狗做什麽事,與封家有什麽關系?”她明白封老太爺的想法。王二狗守住雲州,秦州城就穩了。封家不會給他支持和助力,但是默許了他在雲州發展,而王二狗要在雲州發展,人從哪裏來,糧從哪裏來?雲州遭過陰氣侵蝕,土地受到污染,是種不了莊稼産不了糧食的。雲州的人不是逃了就是死了,如今已是冤魂厲鬼橫行。王二狗雖然随緣天書,但同樣,他體內擁有的鬼力能讓他化成飛天惡鬼,他要占穩雲州,必然要組織鬼軍。
封家敢把守城的希望押在王二狗身上,那就是把腦袋送到別人刀子下,宰不宰,由不由得人宰,那全是由別人說了算。
神仙難救該死的鬼。想兩頭占的人,最後兩頭都不占。
封二爺匆匆趕回來,得知封建元來和南離九的院子,又馬不停腳地趕到南離九這。他問:“王二狗來見過太爺爺了?”
封建元點頭,把王二狗見封老太爺的情況告訴了封二爺。
封二爺皺了皺眉頭,稍作思量,起身,把院子裏的丫環全都趕出院子,又把藏在院外的暗衛都撤了,見四下無人,這才說:“爹,離九,還有龍少主,這裏沒有外人,我就說點我的想法。”
南離九點頭,“舅舅你說。”
封二爺說:“爹,離九都把秦州城送到咱們面前了,我們還等什麽呢?”他激動地站起身,說:“我封家嘴邊的肥肉,憑什麽分給他!他顧炎陽……”他把話咽回去,對南離九說:“離九,我封家不缺人不缺錢,只缺一樣,您如果成能全,往後,封家願歸附無妄城玄女宮。”
封建元的臉色驟變,“封峻!”他的手掌用力地拍在桌子上,大喝:“你這是大逆不道!”
南離九淡聲說:“舅舅,想聽我一言嗎?”
封二爺說:“您請講。”
南離九說:“樹大,難免有爛根。封家子孫衆多,你雖然占了長房的名頭,但您的上頭有爺爺,有您父親,還有一個大哥,您想做封家的主,怕是服不了衆,也難成事。”
封二爺嘆道:“我何嘗不知!可離九,生死存亡吶!千年基業,刀子懸在脖子上,您都過來了!有一息喘氣的機會,不等于刀子從脖子上挪開了。守雲州城的如果是您,今天老太爺的決定,我絕對沒有半點疑異,可那是什麽人?王二狗!顧陽炎的兒子!他的野心都寫到了臉上!他在雲州站穩了根腳,謀的就不再是一城一州了!”
封家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還以為南離九落了難,是來投奔封家!還敢慫恿幾個女人過來說三道四!
南離九心說:“總算有個明白人。”她說:“舅舅,您做不了封家的主,我也無意接受封家的投效,但您如果願意另立門戶加入無妄城玄女宮,我願把秦州交給你打理。”她說到這裏,扭頭對封建元說:“外公,赫連令臣還在雲州。我不可能拿他去賭王二狗有沒有良心犯不犯蠢,更不會把希望押在王二狗身上。”一個有野心有欲望的人,有太多可被人利用操控的空間,也存在太多的變數。
封二爺渾身一震,叫道:“遷宗?”他看向封建元。他是過繼給封建元當兒子養老送終的。
封建元說:“離九,占下秦州城的事,完全可以和老太爺再商議商議。”
南離九說:“老太爺如果有二舅這份魄力,辛家早在四十年前就該立身二等世家,秦州唯一霸主。”她外婆在世時,無妄城玄女宮何等煊赫。他外公娶了無妄城玄女宮宮主,結果封家還是不入流的小世家,她外公沒能趁勢而起帶着封家改換門戶,反而是在自己家裏莫名其妙地殘了腿,最後連個說法都沒有。他外公願意息事寧人,不追究。于是,她外婆送了她外公一份和離書。這裏面的事,她不願揣測,但從這點就能看得出,封家能成多大事,更能明白,為什麽姓辛的敢走這步棋想踩着她上位。南離九打心眼裏看不上封家。
她淡聲說:“舅舅考慮好後,給我個答複。外公也請幫我帶句話給太外公,想兩頭占的人,往往兩頭都不占。龍池,替我送客。”
坐在窗臺上看風景的龍池聞言扭頭,“你自己沒腿啊。”
南離九:“……”
封二爺起身,說:“那我們先告辭了。”推着他封建元的輪椅出了南離九的院子。
南離九等他們走後,才對龍池說:“借你師父名頭用了用。”
龍池輕哧一聲,“我發現你口是心非的毛病比腿疾更嚴重。”
南離九被戳傷口戳多了,都麻木了,懶得和龍池計較。她問:“你覺得封峻願意離開封家加入玄女宮的概率有多大?”
龍池剛想說:“又不關我的事,懶得猜”,就聽到南離九說:“我想聽聽你的看法。”她猶豫了下,說:“封家現在還是封老太爺當家,你也知道他什麽樣的,封峻最大的阻力就是他,不孝的帽子扣下來,秦州難有他容身地,除非……”
南離九問:“除非什麽?”
龍池說:“殺雞儆猴,讓封家上下安靜如雞。你不就是想這麽幹麽?”辛家想拿她和南離九當墊腳石,南離九正好可以拿他們儆猴。她有時候都得感慨,世事風雲,瞬息萬變。冥河水褪,給了王二狗占下雲州的機會,而王二狗占下雲州又讓原本已經是只能守多久算多久的秦州城,有了關隘一樣的地位。
最讓龍池不能理解的就是封家人那進水的腦子。她和南離九可不是封家那些小打小鬧的小輩,她倆都把城主府的招牌拆了,封老太爺居然還穩坐如山,把封二爺都急得跳腳了。這就算是八門鎮上兩夥地痞混混,一夥人的老大被另一夥人算計了,老大怒而出手,砸了對方的店鋪招牌,底下的那些小弟喽啰們都得立馬湧到對方店裏去打砸搶,最好是把店鋪都占下來,不僅不給對方第二次出手的機會,還得讓其他人看看省得亂伸手招惹人的後果。不然拆招牌的意義在哪!
龍池想到連王二狗都上門來了,封家太爺來了那麽一句,她只能感慨句:得虧封家子孫多,靠人數也能占個半城,不然,早倒了。這樣的軟柿子,不捏都對不起自己。
南離九幽幽地看了眼龍池,便将視線挪向窗外,看向天上雪白的雲絮。她依然是面無表情,沒有半分情緒顯露,唯有她的眼裏泛着淡淡的笑意和柔光。
她不得不承認,能夠被人了解和理解的感覺,是真的好。即使她做的這些事,用世俗的眼光看起來非常兇惡,還能被理解和陪伴,并且,無論是刀山火海還是血雨腥風,不管是背負惡名還是罵名,都有人相随相伴,真的很暖心。
很多時候,她都覺得龍池挺沒心沒肺的,可偏偏龍池沒心沒肺地對她好。
南離九等封二爺的答複。
龍池也在等封家的進一步動作,然後等到了秦家的家主,秦州城的城主被打死的消息。辛家家主的嫡長子站出來,主動承擔了造謠的惡名,并且站出來向大家澄清,事主不是封家的小姐,只是借助在封家的一位客人,然後,親自備下重禮到封家找到封老爺子賠禮謝罪,據說賠償的禮非常豐厚。封老爺子義正言辭地批判了辛家造謠的行為,并為辛城主的死感到惋惜,表示人都死了,那就既往不咎了。
龍池就蹲在旁邊的樹上,當即就出聲了:“我說封老太爺,您老人家的歲數大了,臉也變得挺大的啊。我和南離九只是來你們家探個親戚,您這就替我參王府還有玄女宮做上主啦。”她笑呵呵地說:“您老人家臉皮厚,随便讓人踩,您覺得沒關系,我和我師姐的臉皮都薄,這被踩到臉上是要落腳印的。”
她笑得燦爛,可讓人心頭卻沉甸甸的輕松不起來。
辛家家主的嫡長子起身,一揖到底:“龍池少主,在下在此向姑娘賠不是了。家父已死,還望姑娘莫再計較。”
龍池盤腿坐在樹上,笑意盈盈地說:“你的意思是說死者為大是吧。辛公子,你知道我以前是幹嘛的嗎?”
辛公子說:“聽說龍池少主是赫連前輩的高足,想必是苦學修行。”
龍池說:“錯,我以前是收屍的,專跟屍體、死人、鬼還有僵屍以及游屍水怪打交道。你和我說死者為大,我覺得你是在嘲諷我。”
辛公子說:“不敢。”
龍池說:“別說敢不敢的。封老太爺呢,做他封家的主。我龍池呢,替我自己做主。今天你們向我出手了,那麽現在我也正式通知你,今天砸招牌,哦,門匾,只是開始。你們想借王二狗攀上星月宗來對付我們,我們還真得防着他來對付我們,所以,秦州城,不好意思,我們笑納了。”
辛公子的臉色一沉,道:“龍少主的胃口未免太大了點吧。”
龍池理直氣壯地叫道:“我能叫來我爺爺奶奶還有仙雲宮的玉璇仙子替我出頭,我還有我師姐替我撐腰,有本事,你把星月宗的顧炎陽叫來替你做主呀。”
辛公子說道:“龍少主這是仗勢欺人了。”
龍池說:“不,這叫你們不知死活胡亂摻和。”
辛公子大聲說道:“龍少主,您要城主之位,我辛家讓出來給您,就當是向您賠罪了。”
龍池說:“不需要你們讓,我們自己取。”她說着,從樹上站起身,“降,或者死,自己選。”說完,踏着房頂樹梢,回到居住的小院子。
她回到屋裏,就聽到南離九問她:“嘴皮子逞夠了?”
龍池說:“封家被安插的眼線不會少,我先放放消息出去。”
南離九微微皺眉,“打草驚蛇?然後呢?”
龍池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南離九,“我發現你這二十年過得這麽凄慘真不是沒原因的。”
南離九冷聲問:“你皮癢?”
龍池滿臉嫌棄地看着南離九:“光會打有什麽用!”她決定以後對着南離九只動口不動手。動手太吃虧了!她翻身到窗外上坐下,便見一個家丁模樣的人來到院門口,抱拳行了一禮。她扭頭對南離九說:“喏,眼線甲來了。玄女宮的人。”
“眼線甲”:“……”
南離九:“……”
龍池說:“你家宮主今天已經把人家的招牌砸了。”
“眼線甲”見南離九沒否認,說了句:“是,屬下遵命。”轉身走了。
南離九:“……”那誰呀!她下什麽命令了?她對龍池叫道:“你過來!”這沒心沒肺的東西花花腸子還挺多。
作者有話要說: 王二狗:mmp
龍池:罵誰?
王二狗:辛家。
辛家:mmp!站錯隊了!早知道不站隊了!
南離九:突然有種要被人養的感覺……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