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翻個臉 再翻臉
秦州城湧進大量逃難的人, 不僅城裏各家各戶派出眼線盯着城裏的情況,其它各地勢力也都盯緊秦州。
龍池和南離九一路上并沒有遮掩行蹤, 盯着她倆的人自然是不少的。
南離九的外公封建元最先得到消息。
封管事親眼目睹整個經過,在跟着龍池和南離九回府後,便找到封建元彙報情況。封管事說:“那王二狗現在還蹲在外面盯着大門。”
封建元早在王二狗跟着龍池去到無妄城時, 就知道有這麽號人。原本沒當回事,後來突然傳出消息, 說王二狗得了随緣天書傳承, 又搭上大松山做起了生意,再突然搖身一變, 成了星月宗顧炎陽的兒子。顧炎陽還早早地分了家,給了他一份家業。這小子也是個行事離奇的, 認顧炎陽當爹,拿了顧炎陽分給他的家業,還姓王,連名字都沒改,依然叫做王二狗,說是他爹起的, 他雖然是收養的,但也是上了祖譜的,養恩大過生恩, 不改名字。
王二狗得了随緣天書傳承,據說長得也是相貌堂堂,還有顧陽炎這麽一個爹, 得了一個天書公子的外號。
顧炎陽滅無妄城玄女宮,害死的玄女宮宮主南绡是封建元唯一的女兒,和封建元有殺女之仇。
封建元倒是想把王二狗滅在這裏,但是封家不是星月宗和顧炎陽的對手,殺一個王二狗根本動不到顧炎陽的筋骨,反而輕易地會給封家招來滅門大災,況且,天書公子不是好殺的。他聽完管事吩咐,什麽話都沒說,揮揮手,便讓管事退下了。
不多久,老太爺封望北也到消息,把封建元叫過去問話。
封望北擔心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封家這點基業,和仙雲宗、星月宗、參王府這些大勢力相比,和螞蟻也差不多。
王二狗蹲在外面,封望北直犯嘀咕:“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正是年輕氣盛還容易鑽牛角尖,犯起渾來,那可是什麽事都幹得出來的。況且,以王二狗的身份和本事,多的是人想上趕着巴結,為他出謀劃策出花招。
封建元說:“不管他是什麽意思,我先讓人盯着他。離九和龍池,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封望北說:“我是擔心封家。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又來這麽一出。自辛家扛下城主大旗,一直致力于打壓封家擴張勢力,眼下離九和參王府少主住進封家,封家勢力大增,他們豈能甘心。王二狗出現,正好給了他們機會。”
封建元說:“我會盯緊他們。”
很快,封建元就發現,龍池把王二狗捅了事,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在街頭巷尾傳得飛快,不到半天時間,已是滿城議論。
雖說當時圍觀的人不少,龍池身邊還跟着封家的管事和護衛,很容易認出他們的身份,況且,這種少年男女情情愛愛還拔劍相殺的事,本就是人們津津樂道的,這裏面還牽涉到秦州第一世家封家,自然更熱鬧。
然而,眼下幽冥鬼界入侵,滿臉都是逃難的人,打打殺殺的事随處可見,熱鬧多了去,這麽一件事即使在平時也只能算是茶前飯後的談資,在這時候竟然能鬧到滿城風雨的地步,并且,傳言,越傳越離譜。
竟然扯到雙方本來有婚約的事情上,說女方是封家淪落在外的小姐,和王二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已經定了婚。後來,逃到秦州城,認回封家這門親,有了權勢富貴就翻臉無情起來。王二狗,貧苦出身的少年人,為了迎娶心愛的姑娘,奮發圖強,已經出人頭地,但因為出身不高,被封家的小姐看不起,一通言語休辱不算,甚至還被對方拔劍捅進心口差點丢了性命。王二狗癡心不悔,帶着重傷,捧着胸口蹲在封家大門外,不離不舍,就是死也要死在封家大門口。
之後又有傳言,說是城主禮賢下士,看不過去,把這貧苦出身的少年郎迎去城主府,待為上賓。一時間,誇贊城主和唾罵封家的長勢,那是齊駕并驅,塵嚣直上。
封家人口多,正經主子也多,成天在大門進進出出的,還有下人們,那更是消息靈通,不多大會兒,封家上下都知道了。
對于這些小世家來說,名聲比什麽都重要。名聲如果壞了,往後做人做事都難了。
這時候,雲州的難民湧進秦州,一起來到秦州的還有雲州的那些各路世家和勢力。他們失了雲州,如果不想繼續逃下去,那麽留在秦州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一來,如果幽冥鬼界退兵,他們還有機會回去。留在秦州,就得找勢力投靠,好站穩根腳。這正是秦州各路勢力擴大實力的關鍵時候。封家幹事這麽不地道,城主府還把雲州城的新任城主迎了進去,耳目靈通的早就知道王二狗是星月宗宗主顧炎陽的兒子,該投靠誰壯大誰的勢,那自然是一目了然。
事情涉及南離九和龍池,封家不敢直接做主,于是由封建元找到南離九,把外面的謠言大致說了說。
封家也不是鐵板一塊,就在封建元找到南離九時,也有一群女人來到封家大房找到管理大房後宅的封二夫人。來的這些人裏有二房、三房和四房的人,還有幾個近支。她們找過來的原因就是這謠言傳成這樣,壞的可是封家姑娘的名聲,這讓封家的姑娘以後可怎麽嫁人。
有婦人看到龍池推着南離九的輪椅,兩個人一起出來,還氣憤難平地說:“沒出嫁的女兒家就該待在後院繡花學看賬本管家,哪有出去抛頭露面打打殺殺。”
南離九淡淡地掃了眼那婦人,淡淡了說了句:“所以,在後宅繡花看賬本的女人,區區幾句謠言就能改變她們的命運毀掉她們。”她對龍池擺擺手,示意她出門往外去。
龍池推着南離九的輪椅,兩個出了封家大門,徑直往城主府去。
對南離九來說,王二狗想經營好雲州城,要與秦州的勢力聯手,無可厚非,她随他去,但他們想拿她和龍池還有封家當墊腳石,想踩着她們上位,南離九的殺心壓都壓不住。
當年,星月宗的崛起,可不就是滅了玄女宮,踏着玄女宮的屍骨上的位。
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南離九的心頭,把她的眼眸浸染上濃濃的殺意。
值傍晚時分,城主府的大門敞開,外面停滿了華麗的馬車,很多衣衫亮麗的人正城主府裏去。
更有很多人備着重金厚禮卻不得門而入,苦苦守在外面,央求把守門的護衛小厮替他們傳話,說是要投奔城主。
龍池和南離九在城主府的大門外停下。
龍池擡起頭看看城主府的門匾,拔劍出鞘,一個箭步沖上前去。
門口的護衛見狀,大喝:“幹什麽的?”拔出配刀迎過來攔截。
龍池的身影從護衛身旁掠過去,寒光掠過,寫有“城主府”三個字的大門匾被她一劍劈成兩半,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護衛們一擁而上,圍住了龍池和南離九。
護衛隊長厲聲喝斥:“什麽人?好大的膽子!”
龍池說:“讓你們的城主滾出來說話。”
那護衛隊長冷聲喝斥道:“笑話,你是什麽東西,敢讓我們城主出來……唔……”他的話沒說完,胸口突然被什麽洞穿,低頭望去,就見胸膛一個大血洞,心髒碎成好幾掰,和斷掉的肋骨一起掉出胸腔。他的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人已經氣絕。
周圍的護衛見狀,吓得同時退後,更有人火速進去禀報城主。
不多時,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在護衛和幾位實力頗為不俗的客卿的擁簇下來到大門口,一眼認出南離九和龍池,當即抱拳:“不知二位到來,有何見教?”
南離九問:“你是城主?”
那人回答:“不是。”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的客卿突然大喊聲:“當心。”有客卿以最快的速度拉開那男子,更有人抛出武器擋在前方,但是,那武器居中切斷,那男子,只被拉走了半邊,還有半邊,留在原地。
站在護衛前面,跟着被一分為二的男子出來的那幾人,個個氣憤不已地怒視南離九。
周圍的人臉色大變,有客卿憤然指向南離九:“你這妖女竟然濫殺無辜。”
“南離九,你護衛天下蒼生,你就是這麽護衛天下蒼生的麽?”
南離九冷笑:“我南家世代鎮守鬼門,落得滿門被滅收場。罪魁禍首是誰?你們秦州城主想拿我南離九當投名狀,也不問問我答不答應。”她說話間,金色的絲線自她的輪椅下方鋪展開。
那些人臉色大變:“快,快撤——”
“快退!”
城主府裏有人急匆匆地趕出來,大喊:“住手,住手!”一名四十出頭的男子快步奔出來,拱手,“見過南城主,不知南城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南離九問:“你是城主嗎?”
那人應道:“是,在下是城主,辛臨山。”
王二狗急匆匆地從城主府裏一路小跑地出來,看到地上的屍體,繞開,向南離九抱拳:“南師姐。”又望向龍池,喊:“小池子。你怎麽來了?”
南離九冷冷地掃了眼王二狗,說:“王二狗,你自己去聽聽外面的謠言,來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她的目光又落在城主身上,“辛城主,你也說說,這城裏的謠言怎麽來的,以及你在謀劃些什麽。”
辛城主說:“冤枉,冤枉啊,我哪知道什麽謠言,南城主,這你怕是受了什麽人的挑唆有什麽誤會,在下是真不知道有什麽謠言,倒是南城主您二話不說就……”他的話沒說完,南離九的輪椅下的金色絲線已經快蔓延到他腳下,吓得他趕緊縮到王二狗的身後,“王公子,王公子,您可得說句公道話。”
龍池對王二狗說:“二狗子,你我從此江湖不再見,再見就是死仇,不死不休。”
王二狗喊道:“小池子!”他叫道:“這又是怎麽了?”
龍池說:“我讨厭蠢材,更讨厭屢次三番被人利用的蠢材。你蠢不要緊,但我不想被你的愚蠢害死。”
南離九冰冷的目光的看向辛城主,“是你辛家滾出秦州城,還是我南離九血洗你們秦州,自己選。”
辛城主叫道:“南離九,你不要欺人太甚!”說話間,又對王二狗喊:“王公子,您說句公道話,我這和您商議與雲州結盟共抗幽冥鬼界的事,哪裏就惹到她們了。”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同時退得遠遠的,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南離九太咄咄逼人。
南離九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
龍池聽見周圍的議論聲,冷笑一聲,說:“辛城主,當面做人,背地裏做鬼,有意思,對吧?”她緩緩揚起手裏的劍,說:“劍修,向來是能動手就不動口。任你有萬般算計,我自有三尺青鋒問人心!”她說話,目光一凜,拔劍直接殺了過去。
王二狗擡指一揚,夾住龍池刺來的劍,叫道:“小池子,有話好說!”話音落下,就見龍池以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眼神看向他,冰冷的目光讓他幾乎有種見到南離九的錯覺。他啞聲喊道:“小池子。”
龍池喊:“師姐,王二狗交給你解決。”勁氣灌注在劍上,手腕以及身形同時翻飛,将劍從王二狗的指間抽出,拔劍就朝辛城主殺去。
辛城主飛快後退,城主府的護衛和高手們沖上前去抵擋。
辛城主退到大門下,站在人群後,沉聲大喝:“南離九,龍池,你們在幽冥鬼界來犯之際擾亂抵敵結盟,濫殺無辜,到底是什麽用心。”
王二狗突然回頭,沖破人群,一巴掌把辛城主打得倒飛出去。
辛城主撞在身後的影壁上,撞得石頭影壁都斷了,他“哇”地吐出大口血,胸口凹陷下去。
王二狗怒聲喝道:“這天下,誰都沒有半點資格拿幽冥鬼界來指責南師姐。她獨守孤城二十年,斬鬼帝,滅幽冥鬼界百萬大軍,闖幽冥鬼界堵鬼橋,戰鬼王,屠引發滅絕雲州半地的骨龍,化解冥河水泛濫之危,阻幽冥鬼界于黑水河!你們今天還能站在這裏,是她拿命拼來的。什麽用心!你告訴我,什麽用心!”他怒聲喝問,一步一步走向辛城主!
辛城主倒在地上,大口吐血,說:“王……王公子……我……我們……是同路人……”
王二狗說:“你錯了,我和你不是同路人。”他扭頭看向南離九和龍池,說:“南師姐,小池子,請給我點時間讓我查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明天,我一定親自登門給你們一個交待。”他說着,抱拳,彎腰,行行地行了一個大禮。
周圍的人也被驟起的變故驚得愣在當場。
龍池收劍回鞘,回到南離九的身邊。
南離九也撤了天星盤,對龍池輕輕說了句:“回吧。”
王二狗聽到輪椅移動聲響,擡起頭看向一起離開的兩個人,突然特別羨慕南離九。他想,在小池子的眼裏,她和南離九一定才是同路人。他直到龍池消失在街道盡頭才收回視線,扔了顆藥丸給辛城主,說:“說吧,你都幹了什麽,惹得她們殺上門來。你如果不老實交待,不用等到她們上門,我先踏平你的城主府。”他說話間,撩起袖子,蹲在辛城主的身邊,問:“什麽謠言,又有什麽謀算?”
辛城主把療傷藥咽下去,擡起頭看着渾身肅殺氣息的王二狗,突然發現這幾個真是一個勝一個的全是狠人。他說:“就……就是今天……你和龍池的事……街上有些言論……踩低封家,擡高城主府,使得封家聲望受損,我……借您賺了點好名聲。我……我承認我有私心,順水推舟添了點火,但……但這……也……也不是無的放矢。”他頓了下,說:“王……王公子,說……說句不中聽的話,他們這是猜忌……擔心我與你結盟是想借助您傍上星月宗。”
王二狗問:“你有這想法嗎?”
辛城主說:“星月宗天高皇帝遠,我犯得着因為星月宗得罪近在眼前随時能滅了我的南城主和龍少主嗎?”
王二狗點頭,說:“有點道理。”
辛城主長松口氣,說:“所以這就是誤會,我這都是無妄之災。”
王二狗笑笑,說:“老辛啊,你知不知道,無妄城和星月宗的恩怨我都不敢往裏攪和,你還往裏沖,好膽量,佩服!”他又撩撩袖子,湊近了些,說:“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南師姐的脾氣不太好,鬼帝把她惹急眼,她能拉着鬼帝和幽冥鬼界百萬大軍、大陰山以及無妄城千年基地一起去死上一死。你辛家的家底夠厚的啊,敢跟鬼帝肩比肩。”他站起身,神情變得肅冷,說:“南師姐從地獄殺回人間,你秦州有幾斤幾兩敢拿她們當墊腳石。”他說完,徑直邁出城主府,去封家。
他是顧炎陽的兒子,他只是顧炎陽布下的一顆棋子。
顧炎陽拿自己的兒子為棋,他算到人心,卻沒算到天意。
他渴望成為人上人,渴望發大財,渴望出人頭地,但他記得三途道長對他說,“君子,當有所為,有所不為。可以不拘小節,但不能忘大義。”
小池子讓他回去認爹,不是讓他真的回去認顧炎陽當爹把自己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