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3章 糟老頭 有人偷

南離九和龍池愣了好幾息時間才回過神來, 然後唯有雙雙沉默。

外城的打殺聲越來越近,很多地方都燃起了火光。

封四身後的親随拿出兩根捆仙繩, 直接上前捆她倆。

給封建元推輪椅的小斯當場就跪下了,向封四讨饒:“四公子,四公子, 是她們脅迫我的。”

封四揮手,親随上前, 把小斯捆了。

小斯叫嚷着求饒, 親随嫌他吵,脫了他的襪子塞嘴裏。

封建元的小斯就這麽被堵了嘴。南離九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她記得之前封建元的長随不是這人, 而是兩個聚丹境後期的中年人,所以對這個臨時調來推輪椅的小斯這種沒骨氣求饒取辱的行為也沒放在心上。

南離九因為坐輪椅的, 腿腳不便,于是封四的親随把她捆在了輪椅上,雙手也捆得牢牢的。龍池被從頭到腳捆成了大粽子,如果想要挪動,只能直挺挺地學僵屍蹦跳或者是讓人擡着走了。她的劍也被封四的随從奪走呈給封四。

封四拔出分水劍,看得贊不絕口:“可真是好劍。”他好奇地看着她倆, 問:“你們不反抗?”言語中還隐約有點失望,以為可以看到高階修士出手打鬥呢。

龍池默默地看着封四,她是真不明白他們是怎麽想的, 以為這樣就能捆住她們?

南離九淡然的目光“看”向內城城樓上凝嬰境初期的修士。

這修士雖然是凝嬰境修為,但穿着的法袍和使用的東西都是中階法寶,簡潔樸素。他的氣息不帶十大仙門中任何一個門派的特色, 其氣勢比起仙門出來的凝嬰境修士也大不同。南離九僅一眼就能斷定,這是個散修。

散修的斂息功夫不錯,又是站在城牆上的守城衛中間,在龍池的視線外。他的實力與龍池差了将近兩個大境界,龍池并沒有發現他。他感覺到南離九投來的目光,恭敬地後退三步,行了一個大禮,傳音南離九:“願為南宮主效犬馬之勞。”

南離九輕輕點了下頭回應,便挪開了目光。

封四收刀回鞘,湊近南離九,冷聲說:“堂表姐,你當我們看不出你們那點伎倆。我告訴你們,秦州是我封家的,你想從我們封家手上拿走秦州,門都沒有。就你們聰明,把別人都當傻子。嗬!封十九和三房那些才是真的蠢,你們許個空頭承諾,他們就敢幹!”他嗤笑一聲,說:“我不防告訴你們,現在外城東南西北四個城門大營,各道城門都有兩萬駐軍把守。城外不到十裏地,還有東南西北四個大營,秦州城裏的駐軍僅正規編制就有十五萬!你們那幾千人手,能抵什麽。”

南離九問:“四道內城城門,都在封家手上?”

封四得意地說:“那當然。你當我們傻,不會防着辛家趁機對我們不利?”他譏诮地掃了眼南離九,說:“眼下,我們秦州城裏的世家,聯手對抗外敵最重要,而下任城主,會出在我們封家。”

南離九輕輕點頭,明白了。這是辛家和封家談妥了好處,聯盟了。她對封四說:“你的意思就是我倆被困,玄女宮的這點基業和三房的人都得毀在今夜。”

封四回以一個嘲諷而得意的冷笑。

南離九身上的捆仙繩悄無聲息地碎散開掉落在地上。她又側身,抓住龍池身上的捆仙繩,輕輕松松地扯斷了繩子,解開了龍池。她輕輕的淡淡的說了句:“修行和凡俗是不同的兩個世界。”說完,她坐正身姿,冰冷的目光像看死人一樣看着臉色大變的封四,:“我沒興趣看你們在這裏賣蠢。”

金色的絲線自她的腳下朝着內城城門方向鋪展開去,絲線在地上交織成鋪路的石板的紋路。觸及金線的守城士兵就像沾上滾燙的金屬的蠟燭,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凄厲慘叫,便化成血水融化在地上,又再被金鋪城成的地磚吸收,轉瞬間便消失無蹤。

城樓上的凝嬰境修士臉色微變,果斷地從城樓上飛到空中,遠離內城城牆。

封四見狀,驚恐地大叫:“卓前輩,還請速速出手。我封家答應你們卓家的好處,絕不會少半分。”

卓不識立在空中,淡淡一笑,又沖南離九俯身拱手,“願聽南宮主差遣。”

封四大叫:“你——啊!”聲音便已經沒有了,只在他站的位置出現一灘血水。

金色絲線轉瞬間傳來到內城的城牆上。

城牆上的守城士兵見狀吓得雙腿發抖,那些沿着石梯要往下跑的人見到金色絲線已經到了城牆下,又屁滾尿流地退回城牆上。

下一瞬間,耀眼的金光晃得他們睜不開眼……

內城城牆毀了,他們也随着摧毀的城牆消失了。

南離九坐在輪椅上飛到空中,穩穩地落在內城的城牆上。

原本以磚石壘砌的城牆化成齑粉被牢牢地壓在一座新出現的高達數丈的巍峨城牆上,金色的城牆沿着舊城牆不斷擴張,磚石壘砌的舊城牆在接觸到新出現的金色城牆時,飛快地崩碎化成齑粉。

短暫的幾個呼吸間,一座金華雄偉壯觀比外城城牆更高更加厚實的城牆取代了舊城牆。

異樣的恐怖氣息的氣息自內城城牆朝着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城中正在展開浴血搏殺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朝着內城方向望去。高高的金色城牆在夜空中那般耀眼,就連面前的房屋燃燒起來的熊熊烈火都沒能掩蓋它的光芒。

他們明明離得極遠,視力應該看不到那麽遠的地方,卻清楚地看見一位坐着輪椅的女子出現在城牆上。不管是內城的人還是外城的人,無數從哪個方向看去,都見到了城牆上出現的女人。她靜靜地坐在那,目光清冷冰涼,給人一種她已在城牆上矗立了幾百幾千年的感覺。

那一瞬間,他們想到廟宇中矗立的俯視蒼生的漫天神佛,可對着神佛,他們生出的是頂禮膜拜之心,可此刻他們的內心在戰栗。那經歷千百戰用無數的鮮血和白骨堆積成的殺伐氣息,讓他們從靈魂中感到恐懼。

無妄城主南離九!那個傳說鎮守鬼門,獨自滅殺幽冥鬼界百萬大軍的強大女人。

原本喧嚣震天的秦州城突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着火的房屋還在燃燒。

突然,一個激動的聲音大喊聲:“宮主威武!”那聲音是丹頂境的修士以音波功喊出來的。聲如滾雷,震得人耳膜發疼。

随着這一聲響起,秦州城裏的玄女宮弟子紛紛響應。“宮主威武”一聲蓋過一聲,一浪蓋過一浪,不多時,滿城都是“宮主威武!”的呼喊聲。

龍池站在城樓下,看着城牆上南離九的身影。

她明知道南離九是用了法術,竟然還是覺得她此刻是那麽的耀眼奪目。

龍池揉揉眼,想看自己是不是中了法術幻覺,她又想起南離九面對幽冥鬼界百萬大軍來襲,獨守孤城的事。她忍不住想,是不是當初南離九就是以這姿态面對幽冥鬼界的百萬大軍的。

*************

西城門!

辛家長公子打着替父報仇的名號,把駐紮在城南大營的三萬駐軍調回城。城南大門守将是辛家的人,見到長公子帶着大軍回來,馬上打開城門。

三萬大軍順利從城南大門進入秦州城。

浩浩蕩蕩的大軍奔襲而來,大街上打鬥的人見狀紛紛朝着四周躲避,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直撲內城。

辛家長公子騎着雪白的千裏良駒,身穿白色的戰甲,外面套着層孝衣,頭戴孝布,領着百名親衛率領大軍,一馬當先地沖在前面。他沖到內城城門口時,突然感覺到不對勁。

門口,本該負責守城的封家子弟不見了蹤影,原本該接應他們開城門的人也沒來。城門緊閉,城牆上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城門後還傳來驚恐的叫喊聲和奔逃聲。

辛家長公子趕緊勒馬,在馬揚起前蹄的嘶鳴聲中,他見到金色的光芒從城牆的兩端蔓延過來。

剎時間,亂石崩雲,堅固的磚石城牆像是遭到狂龍來襲,以催枯拉朽之勢飛快崩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色的散發着恐怖氣勢的金色城牆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是大陰山的無妄鬼城!

辛家長公子頓時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下馬。

一個念頭自他的腦海中劃過:“完了!”他不知道為什麽傳說中的那座出現在大陰山的鬼城能夠出現在秦州城,他只知道也只需要知道這是南離九弄出來的!他只知道這座鬼城出現,他就算是有百萬大軍也不夠填的。

辛家長公子看向城牆的眼神一片血紅!辛家主宅家眷可都還在城裏。為了讓封家相信辛家的誠意,放心地“清理門戶”,封家是正正經經地給他爹辦起了喪事,他的母親兄弟還在裏面操持着後事。他大吼聲:“走——”狠狠地調轉馬頭,抽打馬屁股頭往外城沖去。

南離九拆了秦州城的內城城牆,震懾住全城,便穩穩地落回沒了城牆只剩下滿地塵埃碎粒的地上。她轉動輪椅,撿起埋在灰塵中的分水劍,見龍池還在扭頭打量坍塌的城牆,壓根兒沒注意到劍沒了,便把劍擱在輪椅上。

她操控輪椅,朝着玄女宮分堂方向去。至于封家和辛家是否還有一戰,已經不是她關心的。眼前的這些人,這些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她,血脈親緣在封家,還沒一枚銅板值錢。她所惦念的那些就如這倒塌的城牆化為了煙塵。

金色的輪椅駛在外城的街道上。

鋪滿厚厚灰塵的土路,坑坑窪窪的,有屍體倒在路上,猙獰的傷口混着血裹着灰,死在塵埃中。

命如蝼蟻是此刻南離九眼前最真實的寫照。

屋檐下聚滿逃難而來,無處可去的難民。他們用銀子進了城,但是客棧都住滿了,出租的屋舍早被人租用了,他們拖家帶口地進了城也只能路宿街頭。城裏動亂,許多人逃避不及,被卷進打鬥中莫名丢了性命,更有人趁火打劫,沖進沿街的鋪子裏搶奪財物,遇到反抗,惡膽橫生,揮刀取人性命的事亦有。有人死,有人撲倒在屍體上痛哭,有人大罵老天不長眼,混着遠處“宮主威武”的回蕩在滿城的喝聲。

南離九的眸光一片冰涼。入眼處,滿地的屍體與腦海中的屍山血海混作一片。昔日的無妄城,鬼域般的無妄城,以及幽冥鬼界入侵後的雲州大地,浮現在她的眼前。

她并不威武。她連自己娘親的遺體都沒能保住,拿來祭了城。她也沒能保住無妄城。她原是想幽冥鬼界入侵,封家危急,想來保住封家,至少想讓封家不至于被滅在秦州。

龍池看看前面的南離九,又看看身旁坐在輪椅上暈過去的封建元,心想:“南離九這是把自己外公給扔下了?”可她再想象了下南離九坐在輪椅上推着封建元輪椅的畫面,覺得是有點不太合适。

她嫌棄那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扔在旁邊,吓得都尿褲子的小斯不夠忠心沒骨氣,不願讓他給封建元推輪椅,只能自己認命,自己推。她的心內極度不開心:破糟老頭子的輪椅有什麽好推的。

雖然南離九是個讨厭鬼,但架不住好看又厲害。至少打起架來,她就沒見南離九輸過!

她推着封建元的輪椅去追南離九。

這是她第一回 推南離九的輪椅以外的,別人的輪椅。她知道封建元的輪椅比不上南離九的,但她沒想到差那麽多。

她推着封建元的輪椅沒走多遠,遇到地上有屍體,推了這麽久的輪椅,她早就是熟練得靈活無比,結果,這輪椅那叫一個——笨!轉不過彎,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屍體上。昏過去的封建元直接從輪椅上滾下來,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打幾個滾,灰頭土臉地壓在了屍體上。

龍池見南離九沒回頭,趕緊把封建元撈回去放在輪椅上。

她擔心這會封建元又摔出去,還特意從屍體上解下布腰帶把封建元捆在輪椅上。

地不平,輪椅巅,她是知道的。

可南離九的輪椅沒巅成這樣呀,封建元的輪椅巅得蹦起來不說,她跑快了,封建元的輪椅就失去平衡要翻。

如果南離九的輪椅這樣子,她就扛起來走了。可一個糟老頭,她能幫着推輪椅都是看在她是南離九外公的份上,還想把他扛肩膀上,做夢呢。

龍池想想,又不能把南離九的外公扔下。于是,她去解捆住封建元的腰帶,準備把他扛着走。腰帶纏得結實,她準備拔劍解割開腰帶,然後突然驚覺——劍沒了。

龍池扔下封建元就回去找她的分水劍,沒找到。

封四死的地方,連血都沒剩下一滴!封四死的時候,她的劍還在封四那吧?劍呢?她把周圍找了又找,又揪住那吓尿的小斯:“看到我的劍沒有?”這是城門這裏除她以外的唯一活人。

小斯哆嗦着抖着腿,再次尿了。

龍池屏住呼吸,氣得想把他尿尿地方給她一腳踩爛。她只得回到封建元那,準備扛起封建元去找南離九,問問分水劍有沒有在南離九那裏。輪椅和捆封建元的布還在,封建元沒有了。

龍池:“……”糟老頭也有人偷!什麽世道!

偷封建元有什麽用啊!難不成還想拿來威脅南離九?

南離九會管他死活,也會因為他難過,但絕對不會受威脅呢!她要是受威脅肯低頭,她就不是那個能毀掉整座大陰山拉着幽冥鬼界百萬大軍一起死的南離九了。

龍池追上南離九,略帶點忐忑地說:“南離九,我有點看不懂這世道了。”

南離九淡淡地“嗯”了聲,以為龍池是因為沒謀算好,遭到打擊了。可她又想,龍池應該不會為這麽點失算受打擊,畢竟龍池最大的底氣還是她的戰鬥力,龍池想引封家和辛家出手的目的已經達到。

龍池見自己的劍居然就在南離九的輪椅上,趕緊做賊似的飛快的把劍拿回來,然後裝成沒事人一樣,一臉淡定地說:“糟老頭都有人偷。”

南離九冷聲說:“有話直說。”

龍池:“你外公被人偷走了。”

南離九:“……”她扭頭,目光緊緊地盯着龍池。

龍池心虛,臉上卻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強辯:“是你先偷了我的劍,我回去找劍,你外公才被人偷走的。”她說完就見到一道金光朝自己飛來,趕緊施展遁地術逃,但是腰部剛鑽到地裏,還有半截身子在外面,就被南離九揪出來,然後她就撲在了滿是灰的大街上。

那揚起的塵土沾得龍池滿臉都是,緊跟着,南離九的輪椅就從她的身上碾了過去。龍池頓時渾身的骨骼都在疼,眼淚一下子全湧出來了,疼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