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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押寶劍 抵酒錢

北殷若水擡手一拂, 那剛飄離龍池睫毛的兩滴珠淚便落到了她手裏的小玉瓶中。她的掌心一翻,把小玉瓶收進自己的儲物戒指中, 心想:“要是把這小肉參精種進我的竹海中,沒事讓她擠兩滴眼珠出來,就不用再為了點酒錢霸占着大師姐的位置勞心勞力的了。”

龍池被人收走眼淚, 有點不好意思,說:“我……我這是……沒想到酒這麽辣, 沒準備, 被嗆了下。”

北殷若水笑笑,又拎起酒壇, 朝龍池遞過去,說:“幹。”

龍池:幹?

她看北殷若水又把酒壇子送到嘴邊, 鯨吞長飲,一口喝得比她一碗還多,默默地看了眼北殷若水,心說:“想灌醉我?”她是肉參精,雖然不至于千杯不醉,但也不會一杯倒。龍池一口氣把酒喝個底朝天, 重重地把酒碗放回桌子上,說:“我幹了。”

北殷若水失笑,心說:“傻氣。”這麽容易被拐走, 參王府是怎麽放心她在外面跑的。

龍池發現北殷若水笑起來是真好看,不由得又多看幾眼。

北殷若水另啓一壇酒,又給龍池滿上, 說:“喝完這碗,你不能再喝了。”按照肉參精的年齡算,龍池還是奶娃兒呢。她看龍池的眼睛泛亮,臉頰泛紅,已經能看出酒量在哪了。

龍池喝了口碗裏的酒。這酒沒有剛才的酒辣,但是多了分醇厚清香,她沒忍住,又喝了口,才說:“我已經想好了,我不能跟你走。”

北殷若水沒想到龍池冒出這麽句,問:“為什麽?舍不得你那漂亮師姐?”

龍池心說:“你也漂亮呀。”她抿着嘴,搖頭,說:“不是。南離九好看歸好看,脾氣可壞了,殺……”她想到南離九的壞處自己知道就得了,沒必要拿出來說,又咽回去,說:“我……自從我奶奶找到我,我就是參少府的少主子,外面的人提到我,也都是認我這個參王府少主子的身份。我做什麽事,也得為參王府想想。”

北殷若水又喝了口酒,說:“這你大可放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爺爺奶奶都在我仙雲宗呢。你奶奶已經是仙雲宗的宗脈長老了。參王府在仙雲宗,也算是一支大脈宗了。仙雲宗原本有九支,現在算上參王府,十支宗脈。參王府有你爺爺奶奶,一位是飛仙境的仙人,一位是大成境宗師,也就只有主脈能比。”

龍池笑笑,又捧着酒碗小小地喝了一口酒,說:“你哄我。”她又說:“是哄,不是騙,你只說了一半。”

北殷若水挑眉,“哦?”她問:“我哄你什麽了?”

龍池說:“我爺爺奶奶沒派人來接我。我們家和南家是世交,是南家從第一代老祖宗算起的世交。我們家與仙雲宗的交情,是從玉璇師父開始算的。玉璇師父剛當家,她還不是正式當家,只是暫時代理,她頭上還有宗主,還有長老堂,她能做主,但做不了全部的主。我從小,玉璇師父就教我,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北殷若水問:“這麽說,參王府是想兩頭靠了?你爺爺奶奶投靠仙雲宗,你投靠玄女宮?”

龍池想了想,端起酒碗,把酒一口氣朝個底朝天,長長地哈出口氣,說:“不是。”

北殷若水嗅到酒氣混着肉參異香飄出來的味道,不由得晃了晃神,再次為參王府的心大生出感慨!這小肉參精,不知道自己有多饞人吶。把龍池按進酒壇子裏泡泡,酒即使不變成極品珍釀,怕也是不差了。

龍池說:“參王府去了仙雲宗,是并進了仙雲宗,是歸附是投奔。參王府和玄女宮比鄰這麽多年,玄女宮從來沒有染指過大松山。”她說着站起身,才發現自己有點晃。她心說:“肉參精能解毒,居然不能解酒。”

“玄女宮富可敵國,是他們的生意做得大,不是地盤占得大。在大陰山被滅之前,他們在外面的勢力,也只有生意,以及保護生意的護衛隊。就……就是現在南離九占了秦州,也只……只把馬堂主提為總堂主,這……還是做生意的外堂。”

“她……南離九……沒……沒有迫不及待地在秦州城……沒在秦州城上安上玄女宮的旗,沒……沒讓玄女宮的人去……去當什麽城主。”龍池說完,晃晃悠悠地往門口去,結果一頭撞在門上。她開門,連開幾下都沒打開,她用手摸摸,才發現有結界。

北殷若水說:“你喝成這樣出去,嫌命長嗎?坐回來,再喝幾杯,待會兒我送你回去。”

龍池回頭,問:“你……不會擄我去仙雲宗嗎?”

北殷若水輕哼聲,說:“我要擄你,這會兒已經在千裏之外了。回來坐下吧。你不想走的話,我不會勉強你。小師妹想把你收進仙雲宗,也得你樂意才行。”她說着,又給龍池倒了碗酒,遞給龍池,說:“別光喝酒,記得吃菜。”她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迷離的眸光望向窗外,思緒飄遠。

龍池相信北殷若水的話,但她不是信北殷若水,而是信她的爺爺奶奶。仙雲宗的人要是擄了她,就別想沾她爺爺的飛升福澤了。她喝着微醺,坐不穩,索性托着下巴看美人。

北殷若水感覺到龍池的視線,扭頭沖她笑笑,說:“來之前,我還以為你挺好拐的。”她提起酒壇與龍池碰了下杯,又繼續喝酒。

龍池喝了一口,問:“那你要是拐不走我,怎麽辦?”

北殷若水喝了酒,更顯慵懶,“我又沒打包票說要一定把你帶回去,只是好奇,明雪為什麽會因為你,在八門鎮一留十六年。”

龍池笑了,說:“不是為我,全是為了龍脈。我師父,玉璇師父,北堂未濟,王鐵匠,他們這些高人,住在八門鎮,一個個放任八門寨的水匪不管,壓……壓根兒不是為了在八門鎮住……或者是八門鎮好,就……就是為了龍脈。”

北殷若水聞言笑笑,又給龍池喝空的酒碗倒了杯酒,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龍池笑得格外爛燦,笑得“咯咯”的,說:“不……不全是!我……我師父,本……本來可以不用死的。他……他有遁符,他能脫身的……他把命豁出去了,他沒讓星月宗的陰謀得逞。缜……缜隐,她……她是鬼,但……但她有對別人好的時候,為……為了她家小情兒,她豁出去命……跟跟幽冥鬼界正面杠上。我……我師姐……南……南離九……脾氣可壞了,可她的心最軟了,她對誰都好,唯……唯一……不好好對待的……就……就是對她自己……”

龍池打個酒嗝,醉得眼睛有點發直。她把酒杯放下,擡手擋住北殷若水酒壇,制止北殷若水繼續給她倒酒的舉動,繼續說: “想……想要龍脈,又……又沒什麽,我也……也想,不……不害人,就好。”她說完,起身,晃晃悠悠地到靠牆的椅子上坐下,閉上眼睛打坐,想要逼出酒氣。

北殷若水的眸中泛起笑意,她扭頭看看這小醉鬼,明白她小師妹為什麽想收龍池入門了。她說:“靈酒不同于凡酒,喝醉了,酒氣可不是那麽容易逼出來的。靈酒,之所以是靈酒,不僅是因為裏面含有的靈氣,更是因為釀酒的材料和手法不同。你這點道行,別想着醒酒了,老老實實的,領悟酒中真意吧。”

龍池睜眼,問:“酒裏面有什麽真意?”

北殷若水悠然說道:“先說原料,取靈珍寶植的精華凝煉而成,有生命的東西往往都蘊含着天地自然大道。釀酒師在釀制過程中的付出的心血和感悟,亦都聚成酒中,再就是,酒越陳越香。真正的好酒,不是埋在地窖裏的,而是珍藏于萬年古樹下。樹活千年,烙刻下的不止是年輪,還是四季風霜萬載變遷,而萬年古樹,往往都是沾了造化的。”

她晃晃手裏剩下的那點酒,對龍池說:“等你活到萬歲過後,你就會發現,立不立旗,名頭上歸誰都是虛的,不重要,興衰勝負,也不重要。”

龍池問:“那什麽最重要?”

北殷若水說:“這得問你自己。反正對我來說,酒最重要。”她說完,把壇子裏的酒一飲而盡,托着額頭打起盹。

龍池看北殷若水要睡,天曉得這些凝嬰修士一覺睡醒要多久。她起身,說:“你……你把結界打開,我要……回去了。”

北殷若水仍舊閉着眼沒動,只将左手輕輕一拂,撤去了結界。她說:“小家夥,謝謝你請我喝酒。”

龍池駐足,回頭,說:“我有一千多歲了。”

北殷若水失笑,說:“你這是把在娘胎裏的時間也算了吧。”肉參精,離地睜開那一刻,才算是出生。

龍池被北殷若水的笑容晃了晃神,她踉跄地退後一步,替北殷若水把門關上,她關上,又想了下,說:“這頓我請,後面的你自己付。”她看出來了,這是個嗜酒的酒鬼。滿桌子菜,筷子都沒動一下,只顧着喝酒了。嗜酒的人,有兩種,一種是爛酒鬼,還有種,就是心裏有自己故事的人。

龍池關上門,門外的店夥計迎上來想扶她。她扭頭看到那獻媚的笑容和對眼,以及臉上的幾個摳了痘痘沒長平的坑,吓得趕緊擡手制止,“別碰我,我自己走。”她努力站直,走了兩步,才想起手空了,又回去,拿起自己忘在椅子上的劍。她拿起劍就見北殷若水還保持着撐着額頭假寐的姿勢,卻正在那笑,她說:“笑什麽笑,沒……沒見過喝多的麽?”她把背挺得更直,拿着劍,努力地保持自己走在一條直線上,穩穩當當地往外走。

北殷若水給黎明雪傳訊:“沒哄走,不好哄,不過我也沒虧,我給她灌酒了。”

幾乎是馬上,黎明雪的傳訊就回來了:“你信不信我扣你酒錢!她才多大點!大長老的事還沒完呢!”

北殷若水問:“怎麽了?”

黎明雪告訴北殷若水,大長老把丹堂送給他的壽元丹服下了。今天翠仙姑來主殿,正好遇到大長老,翠仙姑當時笑得格外和氣,然後對大長老說,參王府的精怪,都是在參王府烙過印的,怎麽死的,怎麽沒了,死後屍體落到哪了,又再被誰吃了,參王府的人見一眼就知道了。恭喜大長老壽元再添百載。

北殷若水悠然說道:“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別人心裏門兒清。飛仙吶!堪天地之造化!”她得慶幸,前有師傅,現在有小師妹,不然,現在頭疼的人就是她。

長老院的大長老,宗門修為最高的老怪物,論輩份,她們得跪下喊一下祖爺爺,論修為,已經渡過心魔劫,半只腳邁進了大成境。仙寶不出,估計除了老參仙,誰都扛不過他一巴掌。仙雲宗的老祖宗!他老人家渡過了心魔雷劫,可那半步境界怎麽都沒能邁出去,修為沒能大成,更不圓滿,壽數耗盡,全靠壽元丹續命。他要壽元丹續命,參王府的那些精怪中,好多都是煉制壽元丹的主藥。

老參仙說要飛升,可對于他們這些壽命以萬歲算的精怪來說,百歲光陰彈指過,再過上幾百年也在就要飛升的範疇裏。老參仙飛升,可能會有大長老進階的機緣,可他如果不服壽元丹,未必等得到老參升飛仙。

北殷若水心說:“我如果是參王府,打死都不敢把小肉參精往仙雲宗送。”她又拍開一壇酒,舉起酒壇,鯨吞長飲,把整整一壇酒一飲而盡。

樓下,醉醺醺的小肉參精抿緊嘴打着酒嗝來到櫃臺處,“掌……掌櫃的,天……天字丙號。”她把腰上的玉佩摘下來,放在桌子上,“拿玉佩,找南離九結賬。”她想想,又把玉佩收回去,“用這個……不用怕我賴酒錢了。”說完,轉身,歪歪扭扭地朝外走。

北殷若水“噗”地一聲,把含在酒裏的水噴了出去。

往後誰跟她說,劍是劍修的命,她就讓他們來看這小肉參精。

這是誰家徒弟?

這是她家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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