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被滅門
龍池回到秦州分堂大門口, 就見門外是車水馬龍,人滿為患。
馬車大多數都很華麗, 幾乎每輛馬車都跟有護衛,實力都還不錯,馬車後面跟着的仆從還帶着禮物, 成箱的禮物用綢緞蓋起來,看不清楚是什麽。她湊到隊伍最後面, 問做護衛打扮跟在隊伍後面保護貨物的人, “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多人?”
那護衛說:“都是來找馬堂主和孫長老的。”他說話間不輕意地扭頭,入眼見到一個身着華貴服飾, 卻随意披着長發的少女在身旁。這少女十七八歲模樣,長得極為白淨, 額頭的劉海随意飄散,一頭秀麗的頭發服服帖帖的,哪怕是披散着長發,也絲毫不顯得亂,反而有着一種天然不加修飾的美感。那白淨的臉,柔順的長發, 配着頭頂上的的珠葉,宛若從山林間跑下來的山中精靈。他的視線落在那臉上定定地看了好幾息時間,又看着她頭頂的珠子, 見到那珠子和葉子都有寶光流轉。他看這葉子,像是參葉,那珠子, 是參珠沒錯。護衛趕緊去看少女的手裏,沒劍,長松口氣,問:“參王府的人?”人參精吧?
龍池說:“嗯。你們找馬堂主和孫長老做什麽?”
護衛看她模樣好,又是跟玄女宮交好的參王府的“人”,願意多說幾句,說:“城裏最大的兩大家族,辛家沒了,封家重創,辛家和封家的護城衛都讓南宮主遣散了,眼下城主大位空出來,大家就都想到玄女宮來走走關系。”
龍池抱拳道了句謝,便往前去。
這條巷子原本就不寬,只夠兩輛馬車并排行走,如今長長的馬車堵了道,還有些護衛家丁站在剩下的過道裏,不少人更是故意堵道,不讓後面的人往前去打聽情況。
龍池只得喊着:“勞煩,讓一讓,借過。”
有一些家丁護衛聽到喊聲,讓開道路,放龍池過去,有些人則故意堵住路,不準別人過,待見到是一個白生生嬌嫩嫩的小姑娘,又是一個人,更是笑嘻嘻地故意擠上來。
龍池愕然地看着面前那這幾個做護衛家丁打扮,活脫脫的一副地痞流氓調戲人的模樣,揉着下巴步步朝她逼近,整個人都懵了。據她剛才打聽到的消息,這些人是有求于玄女宮的吧?這麽堵門,不是有仇來找碴的嗎?
領頭的護衛上下打量着龍池,說:“喲,小丫頭挺俊的,穿得也挺好。還挺時新的啊,腦袋上這人參精珠花多少錢買的?”說話間,摘手就去摘龍池頭頂上的參珠和參葉。
龍池退後兩步,避開那人伸來的手,問:“你們是來為當城主的事走門路的?”
那護衛皮笑肉不笑地笑兩聲,說:“知道就好。這條路,爺們兒堵了。”
龍池抱拳:“佩服!”敢堵南離九的大門,厲害!
那護衛直勾勾地盯着龍池,舔舔舌頭,步步緊逼上來,問:“你家主子哪家的呀?你怎麽一個人來這地方?姑娘家家,抛頭露面的,多不好。”他指指周圍,說:“你看看,你看看,這附近都是些大老爺們兒,你一個小姑娘擠進來,傳出去名聲可就毀了。”
他身後有個人上前,說:“虎哥,這丫頭穿着看起來不像一般人。”
那護衛側頭說道:“正經人家的千金小姐出門哪個不是前呼後擁,怎麽可能往咱們這些大老粗的人堆裏擠。”他說着,又笑笑,朝龍池的臉伸出手去,問:“小妞,你家主子是哪家?”
龍池扭頭朝旁邊的馬車上看去,只見上面的牌子挂着一個“吳”字。那幾人逼近,她又退後幾步拉開距離。實在是這幾人不知道多少天沒洗澡,滿身漢臭味,比屍臭還熏人。
她退到挂着“衛”字牌的馬車旁,駕車的車夫手裏抱着劍,見狀,用劍擋住吳家的幾個家丁護衛,說:“不想死的,滾。”
吳家的家丁護衛頓時不樂意了,說:“你們衛家算什麽東西,敢擋爺的好事。”
衛家的馬車夫冷哼一聲,“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小丫頭算什麽?況且,這是你們惹得起的嗎?”
“喲嗬,這是強出頭來了。”那幾名家丁護衛把衛家的馬車連同龍池一起攔了。
龍池問衛家的馬車夫,“玄女宮的人不出來管管?”
馬車夫說:“不管!玄女宮的人進來,沒誰敢攔,全上趕着巴結。小丫頭,你如果不是有要緊事,快走吧。”他又補充句:“在玄女宮門前鬧事可不好。”
龍池說:“大叔,我這是正經要過去,堵門鬧事的可不是我。”
馬車夫勸道:“換條路也一樣。”
龍池心說:“大門就一道,就在這條路上,我又不是做賊的,總不能翻牆吧。”
一名護衛上前:“虎哥,不太對啊。這小丫頭,您看看她頭上的珠子,不像是假的。”
那叫虎哥的護衛說:“去!你就是膽小!參王府的少主子,那可是天材地寶肉參精,她敢一個人出門嗎?今天一個小丫頭都把我們唬住了,這笑話可就鬧大了。”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我看是玄女宮的笑話鬧大了。”
那叫“虎哥”的護衛高聲叫道:“誰啊,給爺站出來。”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個穿着白衣模樣絕美的女人坐着輪椅過來,那輪椅的沒有人推,也沒見她用手轉輪子,輪子自己轉。
她一路過來,周圍的人全部退開讓出路,一個個噤如寒蟬。
那虎哥先是吓了一大跳,然後趕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抱拳,恭敬地行禮:“見過南宮主。”他們陪着笑臉,彎着腰,做了個“請”的手勢,說:“南宮主,您請!”又站起身大聲吆喝:“前面的人都讓開,不要攔住南宮主的路。”
龍池對面前這群人的變臉速度,驚嘆不已。
吳家的馬車上下來一個富态的胖子,見到南離九頓時笑得像朵綻開的大菊花,“哎喲,南宮主!今天可真是我的好日子,天大的福氣,竟然讓我在這裏遇到您了。我給您磕頭了!”說話間,上前,撲倒在南離九的腳底下“砰砰砰”連磕三個響頭。
龍池見南離九這位正主兒回來了,懶得再杵在這裏,她對趕馬車的大叔抱拳,說:“大叔,剛才謝了!後會有期。”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落到了房頂上,緊跟着就聽到一個尖細的聲音傳來:“小主人。” 她停步,扭頭望去,就見松鼠中的巨鼠在巷子裏飛奔,一個飛蹿落到房頂上。她把大松鼠看了又看,确定是大松子,問:“你怎麽來了?你不是在浠州嗎?爺爺奶奶還真派人來接我去浠州了?”
大松子忙說:“沒有,沒有,讓您留在秦州。我們把辛家的宅子占了下來,改造成了參王府,您去看看。”
龍池說:“行,那就去看看。”施展輕功朝着辛家的宅子去。
大松子沖南離九拱手作了一揖,忙不疊地追着龍池去了。
南離九坐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吳胖子見狀,笑呵呵地說:“南宮主,我給您推輪椅。”撩起袖子,伸手便要去推南離九的輪椅。
南離九冰冷的聲音響起:“你如果不怕我滅你滿門上下,你就試試看。”
吳胖子打個哆嗦,趕緊跪下,陪笑道:“南宮主,不敢不敢,小的不敢。”他的額頭直往外冒冷汗,想了想,又把虎哥揪過來,罵道:“還不趕緊向南宮主叩頭請罪。”
南離九冷聲道:“滾!”她的視線盯着前面的大門口,神念掃過主宅。
門口的護衛還在那收銀子拿好處,馬千川還在悠哉地喝着茶接受吹捧,孫長老正帶人往庫裏擡銀子和絲綢绫羅古玩玉器。
南離九坐在這一動也不動,周圍的人察覺到不對勁,大氣都不敢喘。
吳胖子把虎哥揍得鼻青臉腫,見南離九仍然無動于衷,抽出護衛腰裏的佩刀高高舉起,作勢欲砍,大聲吼道:“我砍了你這個狗東西。”
旁邊的護衛撲上去抱住吳胖子的腿攔住他,拼命求情,還有人抱住吳胖子的胳膊,一派鬧騰。
大門口的護衛聽到嘈雜聲,對求上門來的人笑道:“聽到後面鬧起來沒有?”掂掂手裏的銀錠子,說:“等着。待會兒馬爺就會見你們了。”環抱雙臂,得意揚揚地朝那馬車排得看不到頭的隊伍看了眼,對同伴感慨:“咱們玄女宮可真是不一樣了。”
同伴也笑道:“可不,自打知道封家沒戲後,咱們收銀子可是收到手軟。”
“那可不,誰叫封二爺取了個喪家敗門的媳婦,所以說啊,娶妻不賢毀三代。咱宮主親自接他們,她竟然說咱們宮主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回娘家了,還宣揚得到處都是,啧!咱們宮主這叫威風。”
吳胖子裝作要砍人,他的手下撲上來求情,一夥人唱了半天戲都沒見南離九動一下。吳胖子頓時下不來臺,一咬牙,說:“你既然找死,我也留不得你了。”
虎哥大哭着撲向南離九:“南宮主,饒命,饒命……”撲上前,去抱南離九的腿,但被一股無力的力量擋在外。
吳胖子一夥鬧得正歡,南離九面無表情,連眉毛都沒動一下,輪椅像是被釘子釘在了原地,挪都沒挪一下。
周圍的人有聰明的,已經覺察到事情大不妙,但懼于南離九的兇名,不敢有任何動靜,戰戰兢兢地等在那。
離得遠的人,對這種鬧騰習以為常,以為是哪家又來人,想往前走來探消息,被其他家的人擋外面了。
南離九穩穩地坐在,連眼神都沒變過。
吳胖子戲也唱不下去了,發狠,掄起刀,把那叫虎哥的給劈了,又把頭剁了,捧到南離九面前,大聲說:“南宮主,我向您賠罪了。”
南離九依然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吳胖子整個兒都快崩潰了,帶着一幫護衛家丁跪在那,一臉鼻涕一把眼淚,無聲痛哭,看起來說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南離九坐在巷子裏,見到去拜訪馬總堂主的人是一波接一波,流水的禮物擡進去。
日落西山,天色漸沉。
吳胖子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巷子後面的這些人,努力地把自己身子藏在馬車後,把整個通道讓出來。
終于,到玄女宮換防,巡邏護衛們邊走邊整理衣衫,七拐八彎地出來,有些人還打着呵欠,一副沒睡醒的模樣,還有人身上帶着酒味,小聲與同伴相約待會兒去窖子裏逛逛,說窖子裏來了新姐兒,可水靈了。
他們說話間,走近了,一眼見到堵在路上的南離九,領頭的打個激靈,揉揉眼,吓得當場趴下了。
後面的人還在打呵欠揉眼睛,差點被絆倒,說:“你幹嘛呢!見鬼啦!”連賭一天一夜,輸得個底兒掉,被拉出來巡邏,正氣不順。他看一眼地上跪着的人,再一看見到堵在路上的人,撲通一聲跪下了。
大門口的守衛見到有人在往後看,好奇地湊過去看一眼,然後才發現自家宮主出現在巷子裏,正堵住一路巡邏衛,趕緊一路小跑去找已經換好衣裳正準備出門赴宴的馬堂主禀報。“總堂主,宮主回來了,就在外面,堵住了一路巡邏衛。”
馬堂主愣了下,趕緊急匆匆趕出去,出了大門,左右張望,見到南離九,幾乎飛奔地過去,抱拳:“見過宮主。宮主,您回來了。”他沒見到龍池,問:“龍少主呢?她的分水劍還是孫長老那裏。”
南離九冷聲說:“是嗎?那現在龍池手上拿的是什麽?燒火棍麽?”她的神識能覆蓋全城,親眼見到龍池回到參王府後,大松子把分水劍捧出來給她,“玄女宮的孫長老那傻子去贖回來的,我白賺他一道血符。玄女宮漏成了篩子,我怕劍丢,派了一只灰鼠,輕輕松松地偷出來了。”
龍池接過劍,還說了句:“南離九這回得氣死。”
事實上,這會兒南離九連生氣都懶得氣了。
她淡聲說道:“秦州分堂,這麽多年沒散沒倒,再苦再難都挺過來了,一朝得勢,不到一個月時間,爛成這樣。”
參王府的松鼠精,在龍池剛進城就收到消息趕來了。她南離九在自家大門外坐了将近兩個時辰,才被發現。換成有誰要滅秦州分堂,只怕是殺進門了他們才發現得了。收錢的收錢,賭錢的賭錢,喝酒的喝酒,還帶了妓院裏的女人到營房裏胡鬧。城裏,又有多少玄女宮的人在外面作威作福,欺淩百姓,向富戶勒索錢財。
以龍池以往的作風,誰敢調戲她,命留下。在這裏,玄女宮的大門口,龍池給她面子,沒傷一人,怕她臉上不好看,那麽愛湊熱鬧的性子,沒留下來看熱鬧,跟着大松子走了。
馬堂主的心裏“咯噔”一聲,冷汗倏地冒了出來,曲膝跪下,道:“屬下知罪。”
南離九冷聲說:“你在秦州守玄女宮分堂這點基業,一守二十多年,我不殺你。”她說完,一擡手,卷出一股勁風卷大門上那寫有“玄女宮分堂”幾個大字的牌匾摘下來,一掌擊得粉碎!她冷聲說:“從此,此地不再是玄女宮分堂。”她又對周圍的人說:“玄女宮乃修仙世家,鎮鬼門護蒼生,為的都是修仙大道,凡間富貴與玄女宮弟子無關。”她的視線落在吳胖子身上:“你們冒犯的是參王府的少主子,自有參王府找你們清算。”她說完,轉身離去。
馬堂主大喊聲:“宮主!”爬在地上追了幾步,又站起身奔到南離九的前面跪下,重重叩頭:“宮主!求宮主開恩!求宮主開恩!”叩得額頭的血都流了出來。
南離九冷眼看向馬堂主,說:“一個月時間,區區一些金銀財寶,一些吹捧,就能讓你們忘乎所以,為所欲為,橫行無忌。馬千川,如果你沒有這二十年對玄女宮不離不棄的忠義,我現在已經清理門戶。玄女宮鎮守鬼門護衛天下蒼生,到我這,丢了無妄城,沒了玄女宮,還養出了你們這些奸淫擄掠之徒。滅門二十年,宮規都忘盡了,對嗎?”
馬堂主渾身顫栗地趴在地上,喚道:“宮主!”
南離九的輪椅從他的身旁繞過去,說:“管好你馬家的人,別等我出手。在我玄女宮的地界奸淫擄掠者,殺!”
孫長老收到消息匆匆鎖好庫門追出來,南離九已經走遠了,馬堂主癱坐在地上。孫長老問:“宮主呢?”
馬堂主踉跄起身,面如死灰,“咱……咱們被宮主逐出門牆了。”
巷子尾排隊的人,可是親眼見到這一場大戲。他們從大清早就排在這,這都黃昏了,也沒能見到馬堂主和孫長老,禮也沒送成,當然,也不用送禮了,紛紛調轉馬車出了巷子。
前玄女宮分堂門口的消息傳得飛快,龍池幾乎是第一時間接到消息。
她愣了愣神,問大松子,“南離九這是把別人掃地出門還是把她自己掃地出門?”
大松子說:“她是宮主,只有她掃別人出門的份。”
龍池說:“我看她像是讓自己淨身出戶。”她說:“趕緊的,去玄女宮分堂,啊,不對,馬府,搬不義之財,晚了,當心讓別人搬了去。偷偷的,記得偷偷的。”
大松子眼巴巴地看着龍池:偷竊他人財物,怕不是要被參奶奶打斷腿再剁了爪子哦!
龍池說:“姓馬的仗着南離九收銀子幹壞事,不能讓他壞了南離九的名頭。把他們府上的銀子搬出來後……我看那些人有銀子送去争城主,家裏也不差這幾個錢,你搬來後,拿去建善堂,救濟救濟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兒和老年喪子喪女沒有依靠的孤寡老人。”她想了想,說:“城裏正亂着,你派精怪去賣保家符。有錢的,多賣點,窮得吃不起飯的,賣一個銅板意思下。買了參王府保家符的,就派精怪們盯着點,行善積德的,護着點,作惡為孽的,盡管教訓,傷天害理的,往死裏整。”
大松子眨巴眨巴綠豆眼,問:“這是……搶玄女宮的地盤?”
龍池說:“參王府和玄女宮,這是井水不犯河水。馬堂主他們被逐出門牆,手底下犯事的人不少,肯定是怕被清算的。按照那些亡命徒的想法,肯定會有大幹一票然後帶着錢財遠走高飛換地方享富貴的心思。你去賣保家符,再派精怪把城門堵了,那些攜大量金銀財寶出門的人盤查清楚,要是屬于打家劫舍發橫財的,直接剁了。咱們參王府既然占了秦嶺,又在這秦州城裏做生意買賣,就不能讓秦州亂。”
大松子明白過來,笑眯眯地說:“還是小主子有主見,我這就去辦。”一溜煙飛奔出門。
龍池心說:“這可真是走了土匪又來搶盜。”她抱着分水劍,出門,對跟在身後的小白蛇說:“白水,你帶我去找南離九。”
南離九坐在輪椅上,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前行。
很多百姓見到她,遠遠地躲開,不少人躲在暗中吐口水,暗罵。
八門寨的水匪家眷咒罵龍池時,她能理直氣壯地咒回去,她一夜殺盡好幾萬士兵,也能挺直背脊不覺自己有什麽過錯。可此刻,她只剩下被戳着脊梁骨咒罵的無地自容。
她把整個秦州分堂逐出門牆,是她無能,她管不好馬千川和孫義然,亦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玄女宮走的是修行之路,放不下人間富貴,守不住本心的人,走不了。馬千川走不了,孫義然走不了,那些連修行門坎都沒摸到的普通護衛更走不了。
她覺察到龍池朝她過來,擡起頭望去,就見龍池朝她走來,似來接她。
她看着走近的龍池,龍池瞥她一眼,就去給她推輪椅。
龍池推下一下,才想起南離九現在是裝殘廢,她說:“自己站起來走。”
南離九沒理龍池,繼續操控輪椅慢慢前走。
龍池不緊不慢地跟在南離九的身邊,說:“以前,村裏有個人,還沒當水匪前,其實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後來當了水匪,發了橫財,突然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一副大爺模樣,再被人追捧幾句就飄飄然起來。後來那人,死在了外面。”
南離九問:“你是在安慰我嗎?”
龍池才不承認,說:“說事實。很少有人受欺壓久了後,一朝得志,能穩得住自己,不被迷花眼的。”
南離九說:“我見到你的時候,你連一件能蔽體的衣服都沒有,現在成了參王府的少主子,也沒變得有什麽不同。”
龍池說:“我現在不窮了。我有跟班和随從了。”她說着,還指了下角落裏的小白蛇。
白水沒好氣地沖龍池吐吐蛇信子:她是堂堂大統領,不是跟班随從。
南離九對龍池也是服氣。她那點道行,也敢說當于凝嬰境大修士的化形妖修是跟班随從。
龍池說:“其實你也不用全都逐出玄女宮,挑一挑,總有幾個能用的。”
南離九說:“修為實力高的,都是馬千川和孫義然的心腹,剩下的那些不僅修行低,也是馬千川和孫義然收養的,他們進門的時候,玄女宮已經被滅了。”她頓了下,說:“我只是舊主。”
龍池說:“聽着有點心灰意懶。”
南離九說:“寧缺勿濫。力量越大作起惡來危害越甚。”玄女宮的門牆,真的不能放寬限制,哪怕只是外堂。她收回思緒,說:“我現在無家可歸,只能投靠你了。”
龍池聽到這話,莫名地高興,忍不住樂,還有點小得意,她揚起臉,笑眯眯地說:“沒問題啊,反正我答應過師父要照顧好你的。”
南離九想問:“只是因為赫連令臣的臨終遺命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赫連令臣的臨終遺命不是只有這一項,她看龍池把振興師門的事完全抛到腦後當作不存在了。同樣是師父的臨終遺命,這兩項的差別待遇是不是太大了點?
龍池問:“南離九,你這是不是第三回 被滅門了?”
南離九:“……”她心裏的那點感動,瞬間散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