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保護你 口氣大
龍池與黑山差了幾個大境界, 再加上妖修皮糙肉厚耐摔耐打,黑山被自家的少主子這麽一通踹, 和被小奶娃踹幾腳沒區別。參王府的少主子,真不愧是少主子,又有脾氣又有魄力, 參王府也算是後繼有人,不用太操心老參仙和參奶奶先後飛升後, 參王府的衆妖精沒個着落。
黑山抱着這想法, 直到被龍池推到大門外,才反應過來:南宮主站起來了!
他震驚地呆滞在原地, 沖愣在花盆後的白水吐了吐舌信,招呼一聲。
縮小成筷子大小的白水游到黑山身邊, 問:“什麽事?”
黑山問:“南宮主是什麽時候站起來的?”
白水說:“你也看見南宮主站起來了?不是我的感知有問題?”
黑山明白過來,白水以前也沒見過南離九站起來,這是突然站起來的。那就是說,南宮主不是現在才能站起來,是早就能站起來了。他問白水:“南離宮不良于形,是不是裝的?”
白水說:“去問問少主子就知道了。”
黑山說:“你想讓少主子踹你呀!”
白水點頭, 說:“我還沒被少主子踹過呢。”她扭着妖嬈的蛇軀就想往後院去。
黑山說:“你當心南宮主扒了你的蛇皮。”
白水的身形一頓,又蛇游到黑山的腳底下,說:“早知道就由我來告訴南宮主這事了, 這樣少主子踹的就是我了。”
黑山心裏直美!不是親近的妖,少主子才不會這麽發小脾氣呢。他心下得意,不由得就帶到了步子上, 人形的兩條腿硬生重地扭出了蛇步,惹得路上的行人頻頻側目偷看。
能變成人形的大妖,不敢惹,但是,沒見過這麽一個魁梧的大男人走路的姿勢這麽妖嬈的。
黑山美了半條街,覺察到大家異樣的目光,才注意到自己的姿勢不對,恢複成正常人走路的模樣。
他按照龍池的吩咐,派出妖修去堵城門。
這派去堵門的妖修也不是随便派的,而是找的城裏受人供奉的保家仙,且是最常為人知的五仙中的黃大仙,黃鼠狼。
東、南、西、北四扇城門,各派一只二百年道行以上,能夠人行行走的黃大仙,再讓它們穿上人的衣服,戴上人的帽子,弄得人模人樣的,坐在供奉保家仙的神龛中,由參王府的精怪擡着,沿途敲鑼打鼓地去到城門口。
隊伍往城門口去時還有大嗓門的精怪大聲喊話:“南宮主誅殺豪強是為城秦州百姓,不是為了讓手下作威作福欺善作惡。玄女宮分堂作亂,禍害一方百姓,已被玄女宮的南宮主逐出門牆。我們是老參仙座下參王府的妖修,奉南宮主令谕,暫理城中治安,等待新城主上任。南宮主有令,棄惡從善,誠心改過,并贖償罪過者,可免死罪。奸淫擄掠,禍害百姓,濫殺無辜,強行沖擊城門者,就地格殺!”
四隊參王府的妖修從參王府出發,一路喊話到了城門口。到城門口後,黃大仙依然高坐神龛,坐鎮城門。那些體型龐大善戰和善聞氣味的妖修們則把守在城門口,遇到那種身上帶有殺過人留下的血腥味的,直接帶到旁邊的籠子裏關押起來,等待交給新城主法辦,遇到反抗想強行沖擊城門的,就地撲倒,當場格殺,并懸屍示衆。遇到身上氣味幹幹淨淨既沒殺人味,也沒有大量橫財的在身的,妖修們通常都保持在六步以外,避免給百姓們造成恐怖慌。
黃大仙在城裏的信衆極多,有它親自坐鎮,并出面耐心地向大家解釋,倒是讓城中百姓安下心來。
于是,城中的百姓很快就知道了,參王府的少主子,是即将修行三萬年功德滿圓即将飛升的老參家的孩子。她剛出生就拜入了仙門,成為仙師座下弟子。那位仙師就是南宮主的父親,與南宮主是嫡嫡親的師姐妹關系,南宮主才會托她在新城主上任前,派出參王府中的妖精們出來暫時維護城中治安。
黃大仙還說,四道城門內外都設有善堂,患重病或者是吃不起飯餓肚子的,都可到善堂尋求救助。患重病者,包救治;吃不起飯者,頭三天管飯,吃飽喝足歇好恢複力氣後,找到管事領一份活計,可以去城裏修路,可以去城外的采石場運鋪路的石頭回來,也可以在城外蓋安置百姓的房舍,更可以去修建擴建的外城,管飯,管吃飽,并且發放工錢。活越重越累,工錢越多。一天三頓飯,只幹四個時辰。傍晚下工,吃了晚飯後,城裏各處還會有妖修出來教大家學些防身本事,可以學拳腳,也可以學對付鬼物的手段。
參王府還賣保家符,保家符上畫的是如今正在秦州城管事的參少府少主子小參仙。有小參仙庇護的人家,如果遭到麻煩事,買上三柱香,到街頭供奉保家仙的神龛處叩拜,說出自己的難處,參王府的保家仙會為大家做主。
多少錢能求到一張保家符?
那全看大家的心意,只要不是作惡為孽禍害百姓的,給一個銅板,兩個銅板,或者是錢少吃不起飯的,叩個響頭,都能請到符。如果家中富庶願意多捐者,那自然是積福積德,自有福報。
參王府裏的妖修齊出,在城裏四處宣揚,惹得不少修士大罵“妖孽橫行”,甚至有人看不過眼,要當街斬妖。
參王府在城中有化形大妖,各坊間街道也都有道行不俗的妖坐鎮,遇到這種殺妖的,參王府的妖修自然是毫不客氣地打回去。
黑山和大松鼠都有吩咐,不要鬧出人命,更不要咬人,不要給人造成參王府的妖會咬人或吃人的印象。
至于那些已經修煉出金丹和元嬰的丹境凝、凝嬰境修士,更加不願招惹那實力強橫又喜怒無常的南離九。封家是她外家,秦州分堂是她自己的家底,惹到了她,照樣是被血洗的血洗,被收拾的收拾。
況且,黑山還親自備了禮登門,打的還是翠仙姑和龍池的名義。
飛升機緣,連仙雲宗都眼紅,以大手筆把老參仙請去,秦州有南離九和參王府,足可以作為翠仙姑的飛升地。翠仙姑想在秦嶺安家修行,這他們乃至秦嶺和秦州都是大好事。她可是有九千多歲的道行,雖然還沒到大成,但也不算遠了。
他們這些修行不高又沒有後臺的散修在出飛升仙人的參王府面前,那真不夠看。
至于至中的那些大宗派弟子,包括像醉月樓這類做着修士生意有大後臺的大商家,他們看不起登門的財神鼠,也不能看不起它身後的主子。
黑山把龍池交待的事情安排下去後,特意跑了趟,找到正坐在馬車上去挨家拜訪大宗派弟子的財神鼠大松子。讓它查一查,南離九是什麽時候能站起來的。
大松子:“什麽?南宮主能站起來?”
它當即派出座下的灰鼠精出去打聽。二百年道行的灰鼠精,算是耗子祖宗了,而耗子又分布各地,且成年的耗子智商都不低,又是成窩成群聚集在一起,各有各的山處地界,出入各家各戶,雖然是人人喊打,但也是人人習以為常,打聽消息最是靈通。
天亮的時候,灰鼠精回來了。它是沿着南離九和龍池走過的路又打聽了一回,沒有誰見過南離九站起來過,包括是在秦州分堂的時候,倒是打聽到她們少主子一路上都在罵南離九“死殘廢”“死城妖”,沒少惹得南宮主惱羞成怒抓起來暴揍。大松子又找到白水,問她見過南宮主走路沒。
白水說:“見過,昨天,和黑山一起見到的。”她想了想,說:“哦,對了,少主昨天一點都不意外南宮主會走路。我看少主肯定早知道,指不定就是她給南宮主出了什麽歪主意想坑什麽人,只是後來,南宮主受白婆婆和紅婆婆的死刺激,不樂意再裝起來,打算直接開殺。”
大松子想想:似乎有點道理,可是南宮主是什麽時候站起來的呢?
白水說:“少主已經知道的事,你打聽那麽多做什麽。”
黑山和大松子雖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想想也覺得白水說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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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離九站在龍池的院子裏,腦子裏空蕩蕩的,像是什麽想法都沒有,又像是有無數往事在她的腦海中交錯出現。在她娘親的,有玄女宮滅門大難時的那場屠殺和大火,還有這些年與白婆婆和紅婆婆相處的情形。
無妄城被圍,她本是想讓她們和無妄城的人逃得一條生路,卻沒想到,他們還是被斬盡殺絕了,自此,玄女宮內門的人,還有無妄城的人,死得幹幹淨淨徹徹底底,只剩下她,死不瞑目,神魂寄身于天星盤,化成城靈,又得屍犼和龍池的力量在天劫中重鑄身軀,成為聖境屍修。這三年裏,發生在大陰山的事,她殺進冥河以及白婆婆和紅婆婆的死,幾欲讓南離九失去理智,她的眼睛一片猩紅,嘴裏已經露出獠牙,好不容易暖和起來的手腳又變得冰冷,身上的煞氣沖天,情感逐漸脫離意識,腦海中變得麻木和空白,就快只剩下無盡的殺意。
“我幫你踹了黑山出氣。”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腦海,一個俏生生白嫩嫩的臉出現在她的面前,一雙清澈的眼宛若世上最幹淨的靈泉。擁有這麽一雙幹淨眼睛的人,靈臺必然清明無垢,她望着那雙眼睛,湧洶的殺意迅速褪去,心也靜了下來,只剩下濃濃的無處宣洩無法言說的悲傷。
南離九說:“龍池,我是屍修,就算是修煉成仙,也是會喝血的。”如果龍池不對她這麽好,不這麽守着她護着她,她就可以盡情地恨,盡情地殺戮,哪怕屠盡天下。她鎮鬼門護蒼生,可蒼生,護過她嗎?護過南家嗎?
她想說沒有,可參王府、濟世堂,一直在幫她。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龍池,想說謝謝,卻開不了口。
謝在心裏,難以啓齒。
她想謝他們還能讓她保留做為人的情感和希望,而不是徹底絕望,淪落為只剩下殺戮和複仇的怪物。
龍池湊近南離九,說:“我小時候被八門寨的水匪欺負了,我也很生氣,又打不過,我就跑去太平觀找玉璇師父告狀。玉璇師父說,‘你現在打不過不等于以後打不過,你就拿他們當磨刀石。人們常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修士的命長,等個百八十年的都不嫌長’。她說,等我學好本事,長大後,哪怕是想把八門寨一鍋端了,也就是翻個巴掌的事。我那時候覺得她吹大牛,可現在想想,小時候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八門寨,現在已經變成白骨朽木,再被黑水河的水沖得都沒影了。”
南離九說:“南家世代鎮守鬼門護衛天下蒼生,卻落得滅門絕戶收場。”
龍池說:“所以才有雲州覆滅,秦州城血流成河。我爺爺,沒了大松山,換個地方照樣能飛升。”她看向南離九,問:“顧炎陽,滅了玄女宮,不是照樣沒拿走天星盤,還得眼巴巴地看重王二狗的那點機緣麽?師姐,想開點吧!我小時候還覺得八門寨為什麽做了那麽多孽殺了那麽多人還不死,老天爺沒眼,你看,八門寨現在已經沒了。”
南離九說:“你挺喜歡拿八門寨來舉例。”
龍池說:“你遇到最壞最惡的是星月宗,我遇到最壞最惡的是八門寨,提到你跟星月宗的事,我拿我和八門寨的事來舉例,我覺得比較深刻。”
南離九避開龍池頭頂的參葉和參珠,摸摸龍池的額頭,說:“我還有你。”
龍池燦然一笑,說:“就是嘛!”她得意地說:“我小時候小,總被八門寨的水匪欺負,現在長大了,沒誰能欺負我了。”
南離九:“……”
龍池說:“我可以保護你。”
南離九:“……”口氣真大!她壓下心頭的情緒,想提醒龍池句去看看大松子出的保家符圖樣,又實在沒心情去看龍池收拾大松子,于是懶洋洋地回屋。
龍池看着南離九的背影,視線下移,心頭湧起一個疑惑:常年坐輪椅的人,照理說會把屁股坐大坐扁吧?為什麽南離九的屁股還那麽挺那麽翹一點都不肥呢?她想了想,趴在窗前,問剛邁進屋的南離九:“南離九,你坐了這麽多年輪椅,怎麽沒有變成又扁又寬的肥屁股?”
南離九:“……”她慢慢扭頭,看向龍池,說:“信不信我總有一天會親手打死你。”告訴她大松子的保家符圖樣的事?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