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報血仇 造殺孽 (1)
剩下的半座城, 有那名襲殺龍池的修士被兩件仙器聯手攻擊,難以脫身, 只能被困在原地,使得戰鬥圈并沒有轉移的緣故,也有城中的修士和妖修各施神通手段救人護城的結果。
這一戰, 可以算是當世巅峰力量的對決之戰。兩件仙器對上一位渡劫境修士,南離九的修為在屍聖境, 比起那渡劫境仙人絲毫不差, 她和王二狗發瘋的打法使得戰鬥速戰速決,戰鬥圈并沒有太大的擴散, 才使得秦州城保下大半,至少, 城池保了一半下來,人也保住了大半。
醉月樓裏喝得醉醺醺的北殷若雪在聽到南離九的屍嘯聲時,便毫不猶豫地把施展神通把離南離九最近的人往城外送。
封建元還在吃飯,感覺到大修士的波動,再聽到南離九的屍嘯,整個人驟然變色, 他連想都沒想,身上的氣勢陡然爆漲,身流亂湧, 那殘了好幾十年的腿突然站了起來,取出一件大鐘形狀的法器将封家大宅裏的人收進去,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封家。他在逃到半空中時, 就被身後打鬥的餘波卷中,當場被卷飛出去,待回過神來時,人已落到城外十幾裏處,摔成血人。他交待完後事,把大鐘傳給封十九,讓封十九當了封家家主,便斷了氣。
醉月樓裏的高階修士多,城中一半凝嬰境修士都在醉月樓。
渡劫境仙人的攻擊,不是他們這些凝嬰境修士能擋得住的,因此,在覺察出異樣時,他們許多人第一時間逃了,也有一半大修士紛紛施展神通和放出法寶把周圍的這些凡人和小妖小怪們帶離戰鬥圈。逃命之下,匆忙救人和救妖,自然見到了就順手帶出去,沒見到也絕不會送死去搜救那些不認識不相幹的人。
城裏的修士多,其中不少都是像北殷若雪這樣的,名門大派出身,見多識廣,自然也是把襲殺龍池的那位渡劫境修士認出來了。煉氣修士,渡劫境修為,戴着的面具,施展的功法,無不昭顯其來歷——太極宗的上任傳功長老,孫鶴。
百年前,孫鶴傳位孫佑祥,為渡劫做準備。渡劫境巅峰的孫鶴,一旦渡劫成功,便是實力比肩仙雲宗大長老的大乘修士,能帶着他和太極宗再上一個臺階。
可太極宗與幽冥鬼界有勾結,滅無妄城玄女宮時,他們可是洗劫了玄女宮藏的,燒掉玄女宮的那把火也是他們放的。南離九離開大陰山,她和參王府就與太極宗有過沖突,為此,繼任傳功長老的孫佑祥死在了大松山。
滅門的血仇,參王府投靠了仙雲宗又馬上要出一位飛升上界的仙人,太極宗自然是不願讓老參仙飛升得逞,更是想通過滅殺龍池的方式重創南離九。南離九因龍池的死遭到重創,他再攜重寶襲殺,不會沒有勝算。
然而,他怎麽都沒想到,執随緣天書的王二狗會為了一個小妖修找他拼命。要知道,星月宗在玄女宮的立場上,和太極宗是一樣的,玄女宮要複仇,第一個找上的絕對會是星月宗。然而王二狗不僅沒趁機永絕後患滅掉南離九,還為一個小妖修,跑回來不管不顧地瘋狂襲殺他,以天書鎖住空間,使他無法施展遁術逃離,含恨身死。
孫鶴身死,秦州城的消息就傳了出去。
南離九和王二狗一前一後出城,直奔灘塗村。
北殷若雪派仙雲宗的探子中跟上去,自己則直奔龍池身死之地。
她找過去時,發現有人比她先到,是星月宗的人。
那人在廢墟中找到一個壞掉乾坤八寶囊,在那八寶囊裏還掉出一枚金色大印,玄女宮的天星鎮鬼印。
北殷若雪鋪開劍域便殺了過去。
玄女宮與天星盤有關的東西,落到誰的手裏都不能落到星月宗的人手裏。
她的劍域一出,方圓三十丈內刮起徐徐輕風。
北殷若雪左手執酒壺,右手執劍,身如清風驟然而至,劍起,寒光閃過,鮮血四濺,星月宗的探子橫屍當場。一件強大的法寶突然朝她襲殺過來,北殷若雪飄然而退,淩風而立,面前,風彙聚劍意凝聚成數以千計的劍,結成陣朝着襲殺過來的法寶飛過去,劍紮在法寶上發出金屬撞擊聲響,法寶被強大的劍意當場割碎,落地。
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突然從天空落下。
神竅境修士的威能畢顯無疑。
仙門修士,通常分作兩類。一類是純煉氣修士,以修習法術為主,以自身為丹爐,結金丹鑄元神,稱作氣修。他們的肉軀脆弱,但是元神強大,據說一些歷害的氣修,能夠修煉出許許多多的分身,只要分身不死完,自己就不會死。氣修的翹楚,全是太極宗,堪稱氣修道統。還有一種便是以武入境,這一類通常則是體魄的神魂雙修,走的是“戰”的路子,他們的本命法寶就是第二條命,如龍王宗的赫連令臣,他是劍修,死後,神魂附于劍中,劍就是他的身體,以劍體修行。
各宗派都有自己的修行路數和法術神通,除非是偷學別派功法,用別派的功法行事,不然,出手就能被看出來歷。
金罡大手印,陰陽門,鎮派重寶便十大仙器之一的轉輪塔。
北殷若雪輕哼一聲,一劍斬出,空中的大手印全消。
這時修,散開的各派修士紛紛聚攏,圍住北殷若雪,十大宗門幾乎齊至,包括醉月樓少主雲琅軒。
雲琅軒沒進戰圈,而是站在一件飛劍上,把玩着手裏的玉扇,說:“若雪姐姐的情況不妙啊。”
北殷若雪馭風立于空中,周圍數千把劍氣凝聚成的劍結成陣缭繞在周圍,縱然面對圍攻,來者人多勢衆,不管是從氣勢上還是從氣度上,她都不落絲毫下風。她将手掌一翻,問雲琅軒:“雲少主想要?那送你。”燙手山芋扔出去,求之不得。
雲琅軒趕緊說:“不不不,雲天宮可不接燙手山芋。本少主出來呢,就是不忍心姐姐您被圍攻,更不想看到這東西落在太極宗和星月宗這幫狗賊手裏。”
一名星月宗的大修士冷聲厲喝:“臭小子,你罵誰是狗賊。”
雲琅軒說:“誰接話,我罵話。”他說完,把折扇往腰上一別,取出挂在脖子上的玉算盤,說:“若雪姐姐,我給你算筆賬哈,您這幾天,在我醉月樓裏喝的酒還沒結賬。”
原本氣吞山河一副無畏無懼姿态的北殷若雪的氣勢瞬間矮了三天,說:“我這正在拼命,酒錢稍後借。”
雲琅軒撥完數,示意北殷若雪看看,說:“您這要是出了事,我還得上仙雲宗收賬,您那小師妹,我惹不起。我有個主意,只證你十年後都不愁酒錢。”
北殷若雪說:“說!”
雲琅軒剛才這天星鎮鬼印是裝在乾坤八寶囊裏的,還是龍池的乾坤八寶囊。那肉參精年幼,實力太弱,這天星鎮鬼印如果不被封印的話,估計她上手就得把她滅殺了。天星鎮鬼印,想要動用,必定要先解封。如果不是天星盤的主人來解,旁人想要強行解封,那就跟星月宗差不多,耗空宗門大半氣脈,也只解封一半。
北殷若雪說:“說重點。”
雲琅軒說:“賣了換酒錢。上拍賣行,把十大仙門的人一起招來,誰要誰出錢買,拿錢說話,總好過大夥兒在這裏拼個你死我活,不然,南離九還沒走遠,這會兒為小肉參精的事正傷神發瘋,顧不上丢了的東西。她要是回來,我們誰都擋不住。”
原本想要動手搶的人都猶豫起來,同時悄悄堵住北殷若雪往北的路,擔心她把天星鎮鬼印給南離九送回去。
說話間,仙雲宗的人和參王府的人也來了。
白水追着南離九去,黑山和大松子一起趕來。
北殷若雪見到黑山和大松子,掂掂掌中的天星鎮鬼印,說:“你家少主子丢了東西,拿回去。”
黑山可不敢接。接了,就得死在這了。他說:“此印是玄女宮主的印信,自當是由南宮主來取。”他的話音一轉,說:“我是來查我家少主之事的,還望各位行個方便。”
“一個小小修妖也敢在此放肆!”
黑山看向說話那人,頓時雙目噴火,暴喝:“太極宗的人,一個都不放過,殺!”參王府的妖修,頓時全朝旁邊太極宗的人去了。他們殺向太極宗的人,頓時與太極宗戰成一團,而其他人仍舊圍住北殷若雪。
北殷若雪的戰鬥力不俗,但她的身份更是不凡,殺她,等于是捅仙雲宗的馬蜂窩。能坐收仙雲宗和星月宗、太極宗相鬥的漁利,誰都不想自找麻煩,況且,旁邊還有雲天宮的人在。仙雲宗凝嬰大師姐的份量,已經把雲天宮的少主引出來,這筆買賣,雲天宮是做定了。最重要的是,這天星鎮鬼印是天下至寶,同時也是燙手山芋,他們可沒北殷若雪的份量,別人殺他們奪寶,那是毫無顧慮,搶到手帶回去後患無窮,更何況幾乎沒可能活着帶回去。
幾番猶豫過後,衆人非常有默契地給北殷若雪和雲琅軒留出空隙,讓他們帶着天星鎮鬼印離開,然後,把天星鎮鬼印在北殷若雪手上的消息傳得天下皆知。
以黑山為首的參王府衆妖在付出慘痛死傷的情況下,把太極宗的人全滅在了秦州,一個都沒放過。
龍池死在太極宗的人手裏,參王府的妖和他們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
南離九确實是屍聖境修為的消息也得到證實,對于她執仙器屠殺數萬凡人大軍,這在天下修士眼裏看來是極跌份兒的事,倒沒人覺得她不正常。她那種境界的修士,犯到她,滅城也只在頃刻間,連修仙宗門的人,包括十大宗門,如果不是攸關興衰盛亡的利益,幾乎沒誰願意去結仇。至于秦州城裏那些小修士和凡人的遭遇,只讓修行界的人感慨句:自己找死!
玄女宮雖然被滅門了,可放眼當今,真挑不出第二個南離九這樣的人物。仙雲宗的黎明雪和北殷若雪,已經是當世年輕輩中驚才絕豔的人物,六十歲成嬰的北殷若雪,凝嬰境第一人!而南離九,死時才二十七,她生前是什麽修為,沒人知道,但三年後重新現世,屍聖!她和仙雲宗修為最深厚的大長老,只差了一個境界,她年輕,又是不死不滅身的屍修,真和仙雲宗的大長老打起來,要是決生死,死的很有可能是壽元無多的大長老。
這樣的人物,就算是仙門大派,即使不供起來也絕對不願意去招惹。
秦州城的凡人,辛家,當着她的面,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巴結她的死對頭星月宗去對付她。封家更腦殘,辛家勾結星月宗,本就是因與封家角逐争權而起,南離九替他們出頭,他們竟然和辛家勾結,反過來圍攻玄女宮,想搶南離九的産業!南離九沒把封家全鏟光,那已經是看在親緣血脈的份上手下留情了。再是玄女宮分堂的那幫人,這要是擱二十多年前,在玄女宮那就是擱外面跑腿賺錢的夥計,主家落難了,好不容易掙個忠心耿耿的印象,剛得到栽培,給點銀子和吹捧就找不到北了,什麽事都敢幹!外門弟子在各宗派都是不值錢的。仙雲宗,真傳弟子不到三百人,三萬內門弟子,數百萬外門弟子。玄女宮秦州分堂,連外門弟子都沒幾個,就更不值錢了,還敢打着南離九的名義胡來,南離九沒弄死他們,真算是心慈手軟了。
小肉參精已死,老升仙已飛升,南離九又是個屍聖境的屍修,想從她手上搶天星盤比當年滅玄女宮難得多,況且,如今都盯着天星鎮鬼印,聚在秦州城裏的許多修士都追着北殷若雪去了。
一時間,原本紛鬧的秦州徹底成為棄地。
就連參王府都撤回秦嶺,只留下少部份走香火道修行路子的妖修還在城裏當保家仙,勉強庇護一些凡人。
沒了大修士的秦州城,那些藏匿起來不敢現身的鬼物紛紛冒出來,一時間,秦州城鬼怪橫行,每天不是有人死就是有人瘋或傻,那些凡人不是被吸了精血就是被鬼物吞噬了魂魄。
沒有任何大修士和修仙宗派的人出來解決秦州鬼物,實在是耗時耗力耗財不說,更是因為秦州的人不值得,不配。南離九何等實力,參王府何等財力,最終,南離九被秦州的人戳着脊梁骨咒罵,參王府死了少主,秦州的人還咒罵龍池,因為她死半城人。龍池是為了給他們找一個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城主,才出門,才被殺的。她剛出世不久,還是個奶娃兒,她是唯一願意站出來庇護這方百姓的修士,哪怕她是個妖修。
北殷若雪離開前,除了留下來盯着秦州和雲州以及黑水河的眼線,其餘的弟子全撤走了。
仙雲宗是玄門第一大宗派,自當護衛蒼生百姓,可是秦州不在仙雲宗的地界,仙雲宗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裏,他們能做的願意去做,但是除非是仙雲宗的弟子自願留下來歷練,不然,即使派成千過萬的仙雲宗弟子過來,也不過是把他們送進泥澤中陷在這裏而已。秦州與仙雲宗一南一北,相隔極遠,仙雲宗在這裏的力量甚至遠不如在這裏有經營産業的雲天宮,鞭長莫及,更何況,南家還有一個南離九,秦州已淪為鬼域,這地方,除了南離九,沒誰鎮守得了。那遍地白骨,滋生的冤戾之氣,天地間充斥着的陰氣地裏滲出來的煞氣,沒有天星盤鎮守,就算是仙雲宗這樣的大宗派想要治理好這地方,也守不起,僅洗蕩天地間的陰氣和煞氣所需的財力、物力都有可能把宗派儲存掏空,更不要提這裏潛藏的那些實力強大的屍修、鬼修随時能讓他們的人隕落在這裏。十萬外門弟子裏才能挑得出來一個的真傳弟子,每個人都肩負着宗門傳承的責任和希望,每死一個,都是巨大的損失。一些無法通過玉簡書籍記載,只能通過神識或口口相傳的高深功法絕學,極有可能因為某個人的逝去而失傳。就如龍池,她雖然還是個小奶娃,年幼,實力弱,可她對參王府來說,那就是未來三萬年裏的希望。有她在,只要她活下去,那麽,參王府就能再出一位飛升仙人,繼老參仙後有翠仙姑,翠仙姑後有龍池,參王府的傳承一直就在,依附參王府的那些妖修,就有個可遮風蔽雨不會被人肆意屠戮拿去煉器煉丹的地方。她沒了,老參仙飛升了,參王府再沒有第二個能夠成長到飛仙境的可培養的人或妖,面臨的就是後繼無人的絕望。
參王府對于妖修們來說,那就是聖地,任何妖都可以自豪地說,我們有飛升境的妖仙,你們人族有嗎?沒有!
多少大妖得過參王府的庇護,多少大妖出自參王府。
參王府少主,被太極宗的太上長老殺了!
翠仙姑在老參仙飛升後,便發出了召令,號召天下妖修——複仇!
天下妖修,不管是不是出自參王府,不管是不是隐居深山大澤,聽到消息後,紛紛出山,見到太極宗的人就殺。
龍池的死,引出天下妖修,不僅僅是為她的死複仇,更是妖修們對于人族肆意屠殺他們的反抗。
自幽冥鬼界入侵人間地界,占據雲州半地過後,秦嶺豎起大旗廣結天下妖修,成立第一個妖修宗門——妖宗!
飛升了一位飛升仙人,死了一位小參仙,沒關系,咱們妖宗還有翠仙姑!
憑什麽讓人族得他們妖族的飛升機緣還要殺他們的小參仙!
妖宗占據秦嶺後,并沒有占下已淪為一半鬼域的秦州,而是以秦嶺為據點,朝着西邊發展,讓出了幽冥鬼界進入人間地界的必經之路——秦州!
妖宗成立大典非常簡單,但是,與南離九同歸于盡的幽冥鬼帝現身了。他親赴妖宗,與妖宗定下井水不犯河水的契約,并與妖宗在秦嶺下立下界碑,劃出界線。
之前太極宗與幽冥鬼界結盟,那是玄女宮堵了幽冥鬼界的門,而太極宗和星月宗看上了玄女宮這塊大肥肉,一起聯手,各取所需。如今,幽冥鬼界的大門開了,玄女宮也沒了,太極宗與南離九先有滅門之仇,又殺了與她結有魂契的小肉參精,這仇恨拉得幽冥鬼帝都想親自殺到太極宗摘了太極宗一幹人的人頭送給南離九:你換個地兒鎮鬼門吧,天下的鬼門不止一處,何必緊盯着我這地界的鬼門不放呢,雖然我這地方離人間地界近了點,但別的鬼門刨幾下還是能刨出來的,足夠你們南家殺鬼攢功德了。南離九是南家的最後一絲血脈,已經死在他手上變成屍修,在他的實力恢複前,去找南離九等于找死,于是,他把太極宗境內有鬼門的消息傳了出去,出賣曾經的隊友賣得毫無壓力。
太極宗、星月宗與幽冥鬼界有勾結,早就不是秘密,只不過這兩個宗門一直不承認,再加上勢力強大,各宗派也拿他們沒辦法,如今幽冥鬼帝出來抖落一通,又有參王府朝着太極宗發難,更有仙雲宗牽制住星月宗等宗派,斷太極宗的外援,一時間,太極宗變得岌岌可危。
閉關的孫鶴,在被南離九和王二狗聯手斬殺一個分身後,出關主持太極宗大局。
渡劫境修為,在各大宗派的鎮派長老們和仙器不出的情況,震懾力十足。妖宗宗主翠仙姑殺上去,都只有被一巴掌滅的,雖然翠仙姑比她高出一個大境界,但戰鬥方式單一,缺少單鬥輔助的法寶符箓法陣等東西,殺到太極宗也只是送寶藥的命。
參王府集妖修大軍,一路往西,卻連太極宗的山門都沒摸到,就被阻在太極宗以東的滈州城。
太極宗高階修士集結在滈州城,布下護城大陣。妖修中沒有精修陣法的大宗師,面對連翠仙姑全力一擊都能輕易化解的守城大陣,也是愛莫能助,每次強行攻城,都是留下大量屍體。許多太極宗的精英弟子更是集成狩獵隊,出城獵殺妖宗精怪。
這些從化形大妖身上拆下來的內丹皮毛骨血都是煉器材料,就連它們的肉,吃了也是能大增修為和精血的大補之物。太極宗的人不僅自己殺妖,也廣邀天下同道共同抗妖,一起殺妖。
攻打太極宗裏的妖,最值錢的,當屬翠仙姑。
翠仙姑脫離了仙雲宗,自立妖派,又與幽冥鬼界結下互不侵犯盟約,已經站在人族對立面,殺她,都不需要找理由。
仙雲宗能以星月宗勾結幽冥鬼界的名義攔住以星月宗為首的那些宗派不給太極宗支援,但在孫鶴穩住太極宗根腳後,卻沒辦法攔住那些想要獵殺翠仙姑的散修和各大小宗派。
黎明雪連下三道死命令,禁止任何仙雲宗的人去太極宗地界,違者,斬立決!
雲天宮與太極宗接壤,在太極宗阻截妖宗的時候,他們直接朝太極宗發起進攻,理由——太極宗勾結幽冥鬼界,他們絕不允許幽冥鬼界借道太極宗進攻雲天宮,要封鬼門。
雲天宮的少主拍着脖子向自家老爹以及各位長老們保證,這時候殺向太極宗,絕對劃算。雲琅軒把天星鎮鬼印送去拍賣,自己就溜回了雲天宮,連自家老爹也攔着沒讓去。
北殷若雪在護送天星鎮鬼印去逍遙城上拍賣會的路上,“不慎遺失”,天星鎮鬼印落到了太極宗的一個執事手上,被送去太極宗。
太極宗與南離九和參王府結下的是不死不休的血仇,對于拿到天星鎮鬼印,自然是意外收獲。
星月宗有天星盤的人盤,太極宗有天星鎮鬼印,兩大宗派又是差不多的處境,自然又聯系上了。
連天星鎮鬼印都落到太極宗的手裏,一時間,太極宗上下大受振奮,氣勢如虹。
顧炎陽也派人去接王二狗回星月宗,更是許諾,只要他回去,就立他為少宗主。
王二狗和南離九都沒能進得了灘塗村。
他倆到灘塗村外,魚龍符便從南離九的手裏飛進灘塗村的法陣中。
南離九以神念探去,也只掃見魚龍符落進葫蘆井中消失不見。
她和王二狗坐在灘塗村外守了整整三個月,灘塗村裏仍是一片死寂,葫蘆井裏連絲波瀾都沒起。
仙器認主,龍池死了,赫連令臣在葫蘆井中。
王二狗和南離九都不敢去想,魚龍符是不是回到了赫連令臣手上,哪怕明知這可能性極大,仍懷抱一絲自己都不敢信的希望,萬一,魚龍符認的主是龍池呢。
王二狗沒敢問南離九,魚龍符認的主是誰。
南離九沒敢深想魚龍符的主人會是誰,她怕自己會瘋。可她騙不了自己,她的父親曾經動用過魚龍符給她治傷。她的父親是能動用魚龍符的。
她經歷過滅城,她是從屍體堆裏被自己的父親刨出來從死亡邊緣拽回來的,她親眼見到娘親死在自己的眼前,自己又拿娘親的遺體祭了城。她親手葬送了無妄城和大陰山。她以為她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再失去,她以為自己經歷了那麽多,內心已經足夠強大,不會再為任何事受到打擊,連白婆婆和紅婆婆的死都能接受。
可是,直到現在,她才深深地體會到什麽叫一無所有,什麽叫失去一切。再沒誰叫她死瘸子死殘廢,再沒誰成天蹦出來氣她,再沒誰嘴裏嫌棄個沒完沒了可不管多難都沒扔下過她,再沒誰關心她開不開心難不難過,也再沒誰讓她沒事遛着玩被她捉弄。
她不明白,明明只是失去,她都習慣了失去,為什麽還會這麽難受,為什麽還死死地守在這裏不願離開,還那不麽不甘心,甚至明知道龍池已經死了,不可能有活下來的可能,還守在這裏,不願離開。她更應該做的是去報仇,是去殺了那些人。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一直落淚。
又或許她不是落淚,因為,眼裏淌出來的,是血。
星月宗來人了,迎王二狗回去當少宗主。
參王府來人了,向南離九求援。
幾乎是前後腳一起到,但,正主在這裏,互看不順眼的雙方也沒打起來。
參王府來的是大松子和黑山,白水一直守在這裏。翠仙姑和黑山還有大松子他們都讓她寸步不離地守着少主子,可她還是離開了。她當時要是沒走,或許,能阻一阻攔一攔,或者是拉着少主子躲一躲呢?只需要躲開一招,少主子就得救了。可她,離守了。她想以死謝罪,黑山讓她活下來,給少主子報仇。
大松子知道星月宗的打算,對王二狗說:“你回星月宗,從此與參王府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敵。參王府哪怕是戰至最後一妖,都會為少主子報仇。”
星月宗的執事說:“太極宗的人殺的龍池少主,此事可算不到星月宗的頭上。”
王二狗和南離九同時扭頭,朝着星月宗的執事望去。
王二狗輕輕地問了句:“星月宗與太極宗是什麽關系?”
星月宗的執事說:“各取所需的關系。”
王二狗坐在土溝上,又回頭看向灘塗村,說:“三途師父以前跟我說,人逐利,但人活着不能只為利益,受利益驅使者……”他低頭看看掌心,輕輕握掌,說:“只配淪為別人的玩物。因為,那樣的人,連最寶貴的命,都是能開出價來的,幾十兩銀子,甚至幾兩銀子就買走了。”他看向那執事,說:“我王二狗不想做那種能被別人開價買走的人,我王二狗的命沒那麽賤,我不是棋子。小池子讓我回去認爹,那是因為不管我認不認,他都是我爹,那是不可改變的事實,父子親緣天定的事實。可我的命,由不到他來做主。他想用少宗主來驅使我,他做夢。我的仇,小池子的命,沒那麽不值錢。”
那執事說:“少主,您對龍池少主癡心不悔,可少主心裏若有你半分,也不會拿劍刺你。”
王二狗笑了,說:“你看見她刺我了,她殺死我了嗎?”
執事說:“您有仙器護身,自然是無恙的。”
王二狗仰起頭哈哈大笑,笑得直落淚,說:“她捅了我!”他指着胸口,說:“她避開了要害,一顆傷藥就治好了。她教我游泳,教的是龍王宗的閉氣潛水法,我能橫游黑水河教會我怎麽從游屍中來去自如。她救過我無數回,我發橫財掏古墓,有千年僵屍,是飛屍,她冒死下來救我,拼了老命把我從飛屍那救回來的,背我去濟世堂,到處給我找治屍毒的藥。五色米多難得啊,我每次去找她蹭飯,她都分給我。我說我是被扔掉的,從江裏被沖下來的,她說真巧,她也是從江裏沖來的。他們總笑我是惡鬼,小池子說,玉璇道長還總說我是蘿蔔成精呢。”他笑着,邊笑邊落淚,說:“我都不信我是有出息的人,可每次看着她,我就不想自暴自棄,不覺得自己真有別人說的那麽差。眼睛長在腦門子頂上的小池子,唯一的朋友,是我王二狗,我就覺得,我身上一定有我沒發現的可取之處,她都沒有覺得我不可救藥,我也不能讓她失望不是。”他邊笑邊哭,突然撲過去,把那執事一把按倒在地上,揪住他的領子,叫道:“老子好不容易出息了,好不容易能為她做點什麽了,好不容易可以在她面前賣弄一下子,好不容易敢站到她跟前說小池子我喜歡你,好不容易有點本事可以做點什麽可以告訴她,我沒讓她失望,結果,那王八蛋一巴掌就把她給殺了。讓老子回去當那少宗主,是想叫老子不插手不給小池子報仇,是吧?啊!”
“老子沒那麽廉價!就算是成仙,老子都沒興趣,老子就是要弄死那些王八蛋,全部弄死,一個都不留。星月宗如果在這件事情裏有插手,老子連星月宗都滅,顧炎陽要是在裏面有插手,老子親手宰了他。”王二狗渾身鬼氣外湧,雙眼一片血紅,額心浮現一團金色的旋渦,裏面有一本金色的天書在沉浮。他叫道:“告訴顧炎陽,小池子就是老子的底線,誰動她,老子跟誰玩命。滾!”王二狗說完,直接把人舉起來擲出去,摔得那執事大口吐血,爬起來,就帶着手下人走了。
王二狗一把擦了臉上的淚,對南離九說:“南師姐,我走了。”他又對着灘塗村大聲喊:“小池子,等我回來。”說完,扭頭對大松子說:“我跟你們走,弄死太極宗的那幫王八蛋。”
南離九接下大松子送來的翠仙姑的親筆信,面無表情地繼續盯着灘塗村。
王二狗的話,她一字不落地全聽進耳朵裏,聽得她想宰了王二狗,又想暴揍龍池。處處留情,不是只對她好。可她打不到龍池了,揪不住她了,天星繩再沒法把她捆住拽回來,也不能扒了她的褲子開揍了。
王二狗和大松子離開的第二天,南離九也離開了灘塗村。
坐了太多年的輪椅,哪怕恢複了行走,她還是習慣坐着輪椅前行。
輪椅下,天星盤現,載着她飛上高空,朝着太極宗去。
萬裏之地,片刻即至。
滈州城外,妖宗再一次攻城,再一次留下大量妖修屍體。妖宗對太極宗的攻打,變成了一場送各種煉材的盛宴,各路人馬聞訊蜂湧而至。特別是星月宗自放出要立王二狗當少宗主的消息後。星月宗與太極宗是陣線的,再加一個天書公子,其勢如虹,可與仙雲宗正面抗衡。至于王二狗與龍池間的那點事兒,小兒女間的那點感情在宗門大業,在無限風前的前途面前,那是什麽都不是。
然而,出城獵妖的人怎麽都沒想到,他們竟然遭遇到了天書公子的截殺。天書公子沒去如日中天的星月宗當少宗主,而是跑來給龍池報仇在了。獵妖的修士紛紛往城裏撤,同時把消息傳出去。
他們剛撤回滈州城,便見一道金光從遠處飛來,緊跟着,那金光便懸停在滈州城上空,赫然是坐着輪椅的南離九。
南離九與王二狗同時殺到,這讓很多修士預感到不妙。
坐鎮滈城的太極宗高手,以及支援太極宗的其他各派宗高手紛紛出動,把靈石當作不要錢似的往護城大陣中填去。
南離九看都沒看他們的護城大陣一眼,直接拿出鎮鬼門的手段,把天星盤化成城,對着滈州城砸下去。
無妄城的城牆高,地基厚,修建得格外牢固,但作為一座城來說,它的規模其實并不算大,占地面積不足濠州城的四分之一。無妄城落下去,砸在了護城大陣上,砸得大陣震蕩不已,巨大的壓力和重壓砸得大陣出現裂紋。
以前,南離九在大陰山時,無妄城的城基是埋在地下的,人們見到的是露在表面的城磚和城牆,如今,城從空中砸落下來,滈州城裏的人見到的是城基下方累積的如雪花般的碎骨。這些骨頭碾得極碎,像沙漠裏的細沙,但它們呈骨質狀,泛着磷光,偶爾還有些漏網的頭骨碎塊,或一根指骨,或一塊頭骨,夾雜其間。
傳說,無妄城下鎮的是幽冥鬼界,又有人說是鎮的地獄,還有人說是一片白骨海。
震怒的聲音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