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飛升了 變天了
浠州
老參仙的飛升大典上
修界各大宗派皆來觀禮, 恭送老升仙的飛升機緣,并且一沾福澤。
老參仙掐好時辰, 正邁步往仙雲宗搭建好的升仙臺上去,卻忽然生出感應,驟然扭步, 滿臉難以置信地朝着北方望去。
坐在觀禮臺主臺上的翠仙姑也蹭地一下子站起來,手裏的龍頭拐杖用力地往地上一拄, 發出聲厲叫:“誰殺了我的小孫孫——”
翠仙姑起身時, 黎明雪也站了起來。她送給龍池的迷魂花瞬間碎了!
秦州,出大事了!
老參仙緩緩扭頭, 那視線,落在星月宗顧炎陽的身上。
顧炎陽拱手:“老參仙這是何意?”
老參仙擡手一拂寬大的袍袖, 輕哼一聲:“殺我子嗣!好!好!好!”他原本須發皆白的一副仙風道骨的年邁老仙翁模樣,瞬間變成一個二十多歲變容俊透身着綠色長袍頭頂參珠凝聚寶冠的俊美青年。他一腳踏碎了腳下的升仙臺,一腳邁出,步上了空高,他落腳之地,空中出現了一條巨大的縫隙, 與此同時,天空突然黑了下來,風驟起, 雲瞬間湧至,瞬間形成巨大的雷雲覆蓋在他的頭頂上空,一股來自九天之外的仿佛要毀天滅地的威壓自雷雲中溢散出來, 那力量,仿佛要把這方天地一起毀滅。
老參仙又邁出第二步,在他邁出步的同時,耀眼的金光突然自他的體內噴湧而出,那金光宛若破曉時分那沖破黑暗的曙光,光耀大地,連天空的雷雲都撕碎了!
他頭也不回地朝着蒼穹深處走去,每一步踏出,被他踏碎的虛空裂縫便寬三丈,他身上的氣勢也宛若魚龍躍門脫胎換骨時的節節爆漲。
顧炎陽坐在大椅上,手緊緊地捏住扶手,目不轉睛地盯着老仙參。飛升仙人的力量,等級上的壓力,委實驚人!他的嘴角一挑,收回視線,看向一旁的翠仙姑和黎明雪,浮現出一個笑容,問:“老參仙這是……子嗣有失,也要飛升呀。”
翠仙姑捏緊龍頭拐杖,連看都沒看一眼顧炎陽,冷哼一聲,“顧宗主修的是鬼道,自然不解這天機。”她說完,深深地看向顧炎陽,說:“總得去給南玄捎個信,世交之家,我們兩家的後嗣都絕了,要讨說話,我們也不好落下她,您說是不是?”
顧炎陽蹭地一下子站起來!他想了想,又坐回去,說:“是嗎?”
翠仙姑森然笑道,問他:“天星盤好拿嗎?”她哈哈一聲大笑,厲聲說:“南家的天星盤可不是一件仙器,而是一套!”
顧炎陽笑道:“看來翠仙姑對天星盤是知之甚深,怎麽,想替南家出頭?”他滿臉和氣地說:“翠仙姑,南家的賬我認,您家小參仙的事,您可不能算在我頭上。”
翠仙姑笑道:“那是自然,誰殺了我參王府的人,是會烙下烙印的。殺我小孫孫,他上天入地,都跑不了。我等着他當喪家犬,又或者……”她目光森然地看向顧炎陽:“回自己的宗門,好讓我知道他的主子是誰!”
顧炎陽說:“小參仙的身邊有南離九,又有我那不成器的小子,我還想着兩家能結親家之好。翠仙姑,您是見過我那不成器的小子的,他那點碗底的心思,相信您老早就看出來了。能在南離九和我家那小子手下把小參仙殺了,我星月宗要是有這樣的能人……”他看向旁邊的仙雲宗大長老,說:“怎麽也得拉出來拜會拜會大長老。”又問黎明雪,“明雪仙子,您說是不是?”他又說:“想南家鎮守鬼門那麽多年,世代殺戮,聽仙雲宗的人說,南離九與小參仙結了魂契,想必是有什麽人想重創南離九,才下的重手,可憐小參仙,遭那池魚之殃吶。”
黎明雪說:“我還以為是結的血契呢,敢情,顧宗主比我清楚。”
幾人說話扯皮間,老參仙已經踏出第九步!
一瞬間,裂開的虛空中照出萬道霞光,磅礴的仙靈之氣自裂縫中溢散下來,道音鳴響振聾發饋。
晴朗的天空下,有着濃濃靈氣的靈雨自高空灑落,将天地的濁氣都清蕩一空,以老升仙為升之地為圓心,覆蓋方圓三千裏,靈雨洗滌之處,邪穢頓散,天地一片清明。
老參仙一甩寬大的袖袍,徑直朝着九霄之上飛去。
驀地,撕開的虛空通道,來自仙界的那端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飛升的道友,在下南玄,幫我堵下門!就一刻,一刻就好。”
這話一出,仙雲宗幾座觀禮臺上的人全都站了起來!
南玄!
上一位飛升仙界的飛升仙人!
南家老祖宗!堵幽冥鬼界堵了千年的狠人!
翠仙姑看向天空,很明白,老頭子是靠着成仙的,不是南玄那靠殺戮戰鬥出身的仙人,堵仙門,他還沒那本事。他能順利飛升,讓數千年沒有修士飛升的正派中人看到希望,讓大家知道功德金光可以避雷劫,可使蒼生少多少劫難!也不讓殺她小孫孫的人得逞,不讓她家小孫孫白死。以為殺了她家小孫孫就能阻止老頭子飛升,做夢!
老參仙踏出第九步,打開仙門,強大的拉力将他拽進去,他只能在匆忙之中結道印記,将他升仙時踏碎空間留下的腳印烙在這,他回頭,大聲傳音:“後來者,踏着我的腳印可登仙界,功德金光可避雷劫!我之子嗣,應劫而生,有功德庇護,命主殺伐,殺她者,必遭天戮,禍延滿門!”他的話音落下,仙門轟然關上,在關上那一刻,還傳來一個聲音:“我讓你堵門——”聲音随着關門的仙門戛然而止,緊跟着,剛愈合的縫隙又在一聲轟然的宛若雷霆爆炸的巨響中突然溢出耀眼的金光,那金光殺氣缭繞,甚至出現無妄城的虛影。
翠仙姑冷冷地說了句:“天星盤的天盤,在南玄手上。”她看向顧炎陽,“你拿的是最沒用的人盤,無妄城失了人盤,陰陽失衡,所以,變成了鬼城。南離九,沒了人盤,所以,只能靠鬼來養城。你星月宗上下,也陰陽失衡了吧?地脈靈氣都快讓人盤吸光了吧?沒有鬼盤,你敢拿人盤!”她大聲叫道:“顧炎陽,枉你為修士,你竟然連陰陽平衡都不懂!”
顧炎陽“砰”地一聲拍碎身旁的茶幾,大喝:“翠仙姑,我顧炎陽做事,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翠仙姑厲聲喝道:“你敢膽覆滅天下蒼生的殺孽,毀我大松山基地,我有什麽不敢的!顧炎陽,南家世代鎮守鬼門,腳下踏的是億萬萬幽冥鬼界白骨,身上背負的世代護衛人間蒼生的累世功德,這樣的殺孽,你敢沾!南家世代飛升,五十年出一個飛升仙人,你絕了她家的道統血脈!”她指向顧炎陽,“你……”她的手指群向人群,“你們絕我參王府血脈,參王府萬載歲月,每年灑下無數仙種,唯一結下的仙胎,就讓你們殺了!”她恨得眼睛出血,“此債不讨,此仇不報,老身永墜為魔永世不成仙!”
黎明雪那麽敢謀算敢幹事的人,也讓翠仙姑給懾住了。活了将近萬歲的翠仙姑,雖然戰力遠不如她的道行高,但是,她和老參仙活得太長,知曉的辛秘怕是大家想都想不到的。
南家五十年出一個飛升仙人,這是何等可怕的事,又是何等機秘的秘密,他們竟然都知道!
她突然明白,難怪,南離九都成屍修了,翠仙姑寧肯不要龍池沾老參仙的飛升機緣,也一心把龍池留在南離九的身邊,參王府那麽不遺餘力地幫南離九。
南家,才是參王府真正的選擇。
顧炎陽确實敢謀算!五十年出一個的飛升仙人,這機緣,誰坐得住!
黎明雪突然覺得,仙雲宗是玄門第一大宗派,真就是個笑話。前有南家,今有顧炎陽,圖謀都大着呢。顧炎陽,原來是想走南家的路數。白骨鋪路,身披功德,白日飛升!她燦然一笑,說:“顧宗主好謀算吶。只是不知道顧宗上打算用多少蒼生來鋪就腳下的白骨路?”
坐在主臺上的,都是十大宗派的宗主或話事人,就沒有蠢的。在黎明雪想明白的時候,他們也想明白了。
南家有那麽多的飛升仙上在上面,還有一個堵門成瘾的南玄在堵飛升大門,再加上南離九執掌的天星盤能化城殺人,實在不好惹,相對來說,顧炎陽手裏的天星盤,雖然難,但總比搶南離九的來得劃算長遠。
頓時,一個個看向顧炎陽的眼神都充滿探究,包括原本和他一路的。
黎明雪微微一笑,她大聲傳音:“老仙參留下的升仙就在這裏。我仙雲宗在此向諸位保證,不管是誰要飛升,盡管來此,我仙雲宗上下,為他護法!”她把背挺得筆直,高聲傳音:“我等名正宗派,自當修行功德,護衛天下蒼生正義,待得功德圓滿,也如老仙參一般,踏破虛空,白日飛升。功德護體,受上蒼庇護,可避雷劫,必死的天劫,也可半點不沾身!作孽者,罪大惡極者,天劫清算之下,自然是在劫難逃!萬死無生!”她說完,眼睛都紅了。不是激動,而是傷心。為了讓天下修士看到這點,看到希望,賠上了龍池。那是她一手養大的孩子,還是小面團子那麽點大,就被她抱在懷裏,一口一口五色米粥喂大的孩子,走路是她教的,說話是她教的,小時候嘴笨,不會喊她的名字,總對着她“啊啊”,經常被八門寨的水匪追得撒丫子地往道觀跑,見到她就撲懷裏告狀。
黎明雪想不明白,有南離九和王二狗護着,怎麽就把龍池折進去了呢。
戰鬥平息下來的時候,內城夷為了平地,半座秦州城都沒了。
地上,滿地的渡劫境修士的屍體碎塊,有被南離九生生撕碎的,有被王二狗撕碎的。渡劫境修士,在兩件仙器之主的瘋狂攻擊下,哪怕高出他們許多,仍舊,飲恨而終,只留下一個他戴在臉上的面具。
王二狗和南離九擠撲向了龍池的魚龍符。
南離九手快,先把魚龍符抓在手裏。
王二狗渾身鮮血淋漓,衣服全爛了,身上沒一塊好肉,說話嘴裏直噴血泡,他幾乎是爬着撲到南離九的腳下,抱住南離九的腳:“南師姐,我用随緣天書給你換,我用我所有的一切給你換,師姐,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我給你磕頭,我求你……”
南離九用力地把魚龍符捏在手裏,說:“你找得到龍脈嗎?”她用力地掙開王二狗。
王二狗又撲上來抱住她的腿,哭着乞求道:“師姐,師姐……”
南離九攤開掌心的魚龍符,一字一句地說:“仙器,護主,我不信她會死。”那聲音充滿了狠絕凄厲,透着無盡的絕望。
王二狗聽在耳裏就像天籁之音,也不管南離九這話說得有沒有道理,反正意思是說小池子沒死還有救就沒錯。他爬起來,說:“對對對,小池子有救,灘塗村有龍脈,灘塗村有龍脈,小池子最會找龍脈了。”他滿臉期望地看着南離九,問:“師姐,你說是不是?”
南離九沒理王二狗,只一步一步地往灘塗村去。
沿途,半城的廢墟,半城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