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獨自來 獨自去
南離九再回到灘塗村時, 村子被滔滔河水淹沒,旁邊的山體還有塌方的痕跡。
她怔然地看着不斷拍打着岸邊的河水, 水很深,昏濁不堪,水裏還飄蕩着游屍水鬼。
河岸邊, 停着七重樓船,缜隐發出一聲又一聲的鬼嘯, 不斷地驅使着游屍水鬼上岸。可作為水裏的鬼物, 又怎麽可能上得了岸。
南離九知道,缜隐是想派它們去找蘇情。
她朝着灘塗村走去, 想要看看灘塗村是否在水下,想看看葫蘆井是否還在。
七重樓船上傳來喊聲:“南離九——”
南離九半泡在水中, 扭頭望去,見到缜隐出現在甲板上。
缜隐問:“你見到我家小情兒了嗎?”
南離九說:“她是旱魃,沒那麽容易死,總會回來的。”她說着,繼續朝灘塗村走去。水很快沒過她的頭頂,沿途遇到的游屍水怪紛紛避讓。
水底滿是淤泥和沉在水底的雜物, 灘塗村的房屋全部倒塌,只剩下斷壁殘垣。
河水渾濁,能見度非常低, 她憑着記憶又摸索了好一陣,才找到葫蘆井。
葫蘆井連同旁邊的死去的古樹一起塌了下去,陷坑裏, 還能看到砌井的磚石。
南離九潛進去,在滿是淤泥和白骨的坑底不斷地翻尋,她像一只鑽進泥裏的泥鳅,在淤泥中不斷地鑽尋,找到的除了井磚就只有雜物和被水流沖過來的屍骸。沒有赫連令臣的三途劍,沒有龍池的魚龍符,什麽都沒有,甚至連地下的水脈和地氣都消失了。這處風水xue眼,移位了。
南離九不死心,一直找,直到把這裏摸了個遍,也沒找到赫連令臣和在池的絲毫痕跡。
她從水裏出來時,七重樓船已經走了,河畔邊還有還留着屍犼的氣息。
蘇情進化成犼回來了,缜隐等到了她的小情兒。
南離九站在河畔,望向身後的山脈,山上草木盡枯看不到半點生機,樹葉落盡,露出光禿禿的樹枝和嶙峋的山石,宛若一具橫卧的死屍。地氣洩盡,生機滅絕。
一條葬有真龍的龍脈,沒有了。
南離九不知道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變故,不知道赫連令臣去哪了,不知道龍池去哪了,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
她怔然地站在黑水河畔,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昏濁的河水看着河裏飄着的白骨、游屍、水鬼和這瘡痍滿目宛若地獄的人間世界,突然覺得能夠一了百了地死去竟是那麽幸福,不似現在,看不到任何希望。
她轉身離開黑水河,進着南邊走去。她得去找龍池的分水劍,她要殺盡星月宗和太極宗的人,她得給自己“活”下去的目标和希望。
雲州變成了真正的絕地,沒有一個活人,處處皆是旱魃肆虐過的景象。
南離九見到這些景象便知道蘇情在由旱魃進化成犼的過程中,出了差錯,導致她不得不離開進化的風水xue,吸食活人血液為進化提供能量。
她可以肯定,蘇情出差錯,肯定和黑水河畔的龍脈移位有關。
南離九穿過雲州,來到秦州。
秦州城已經變成一座死地,屍煞的煞氣濃濃盤踞不散,屍犼留下的煞氣讓秦州地界,那些保持得相對完好的屍體發生了屍變。城鎮村落,山間野地,到處游蕩着剛屍變的僵屍。它們無魂無魄無知無覺,全靠煞氣支配,搜尋着流有熱血的活物。
龍池身死之地的廢墟被挖地三尺地翻了個地朝天,有人為的痕跡,也在精怪挖掘的痕跡,南離九把廢墟翻了一遍又一遍,什麽都沒發現。她往秦嶺去。秦嶺郁郁蔥蔥,鳥語花香,與山下陰氣肆掠煞氣遍布的人間地界形成鮮明的對比。
秦嶺山腳下立着兩塊巨大的界碑,一塊是由幽冥鬼帝所立:“禁入,違者誅!”
一塊由妖宗所立:“妖宗聖地,擅入者死!”
山下有妖修把守入口,見到南離九,把她迎進山裏。
翠仙姑見到南離九,便向她打聽魚龍符的消息。她說:“就算身死魂散,血肉無存,她是睜眼出世了的,又沾着你渡過一次雷劫,她的那根仙骨總會留下,可是,仙骨和她的分水劍都不翼而飛。二狗子說,魚龍符飛進了灘塗村的大陣中,沒過幾個月就發生劇烈的地震,龍脈移位,我隐隐覺得,這事跟小孫孫有關。”
南離九不是龍王宗弟子,對魚龍符知道得極少,并不知曉魚龍符秘密,但先有黎明雪,再有翠仙姑,都懷疑龍池還活着,她想總是有幾分道理的。可是,她與龍池結過魂契,除非龍池身死,否則魂契不會解除,她也不會受這麽重的傷。龍池的功行未圓,一旦身死,難逃煙消雲散的下場。
南離九想去相信她們說的龍池還活着,可她沒辦法騙自己,沒辦法騙自己魂契還在,沒辦法騙自己龍池沒死。
她離開秦嶺,去找分水劍,去找龍池的仙骨。
不管龍池是生是死,分水劍和仙骨,沒那麽容易損毀,她總得找到這兩樣,求個清楚分明。
南離九不甘心,滿心悲憤恨怒。
黎明雪說凡人無辜,沒得選擇,她不該濫殺。
可無妄城的人,是死絕了的。
在她獨自面對幽冥鬼界大軍時,他們殺絕了無妄城最後的一點人。
那時候,有誰想過無妄城的凡人無辜,有誰伸過援過,有誰哪怕有過一絲一毫的憐憫。刀子落到別人身上時,不去想別人是否該死,只想斬草除根,當刀子落到自己身上時,喊着無辜,便想脫罪,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他們做為始作俑者,禍延雲州和秦州,致使數千裏地生靈絕跡鬼怪橫行,憑什麽星月宗和太極宗還能坐享山清水秀靈氣濃郁之地?要死,大家一起死,要下地獄,大家一起下地獄,沒道理讓他們踏着別人的鮮血坐享富貴太平。
南離九再入太極宗地界。
這次,她邁過界碑,踏進太極宗地界,便将身上的煞氣外放,将那些埋下地下沒腐沒爛的屍體挖出來将煞氣和屍血灌進屍體中。屍體得了她的屍血和煞氣,紛紛發生異變,宛若鋼針般的白毛長出來,長出獠牙和鋒利的長指甲。它們是死物,支撐它們“活着”的是她給的那點血和煞氣,為了保持存活,它們本能地追逐着血食,但凡是流有熱血的動物,都是它們的食物。
殺孽太多,會有天劫降下落在她身上。
她不需要用自己的手殺人,她不斷地挖墳掘墓,把那些屍體變成僵屍,讓它們去殺人,用那些僵屍的煞氣去污染這天下的山山水水。她大量地制造僵屍,僵屍四下咬人,傳染屍毒,被僵屍咬過的人,變得非人非屍,淪為吸血的怪物,若是誰把他們殺死,平地起屍。煞氣,滲進屍體的骨頭裏內髒中,剖開屍體,挖出來的骨頭都是黑的,挖出來的內髒都溢散着煞氣,劇毒的屍煞,能把活人變成屍物。
仙門中人覺得幽冥州離得遠,可以肆意禍害,可以随時抛棄。
她要讓他們知道,沒有誰可以獨善其身,她要讓他們知道,幽冥州的災難也會落到他們頭上。
南離九有太多太多的不甘不平,有太多太多的悲怒和怨憤,充斥在她的胸腔裏宛若飓風下的浪滔,洶湧澎湃起伏難平。
她不想成仙,她不想飛仙上界,她只想拉着他們一起給她陪葬。
她滿身罪孽,她是禍孽天下的屍修,是天下僵屍之祖。
南離九沒再用自己的手殺一個人,但她走過的地方,可以說是生靈死絕,就連天上的飛鳥和水裏的魚,都因四處淩虐的屍煞之氣而遭難,要麽死去,要麽,屍變。
太極宗派出高階修士出來平定屍亂,南離九刨開千年古墓,割破自己的手腕将大碗鮮血灌進屍體的嘴裏,又再灌注進大量的屍煞進去,再以煉屍術将其煉成來去如風可以輕易殺死凝嬰境修士的飛屍,其中一具飛屍在連續吸食過幾位太極宗元嬰境修士的血以後,進階成了旱魃。
旱魃統領數萬僵屍浩浩蕩蕩地奔向太極宗宗門之地。
太極宗上下,人心惶惶。
雲天宮和妖宗的夾攻,仙雲宗趁火打劫,明雪仙子的報複,以及南離九的屠城,使得原本位列十大仙門的太極宗元氣大傷損失慘重,太極宗地界以外的基業,幾乎全遭掃蕩,就連太極宗原本占領的地界也大幅縮水,紛紛被雲天宮和周圍的勢力侵占,大量依附太極宗的家族和中小勢力紛紛改投別宗,就連一根繩子上的拴着的同盟星月宗,也因被南離九毀了宗門駐地而遷往遙遠的極西之地。
南離九只差一步就快修煉成屍祖,不死不滅身,她甚至能夠源源不斷地煉化出大量的僵屍,不要說元氣大傷的太極宗,就算是號稱天下第一大宗的仙雲宗,應對起來只怕也會相當吃力。
孫鶴自然不願再拿自己門下弟子去填南離九。
他發檄文,向全天下讨伐南離九,細數她禍孽天下蒼生的罪過,并且,叩請天下第一大宗門出面拯救蒼生危難。
黎明雪接到了孫鶴的檄文,也見到了太極宗派來救援的人,她輕飄飄地把太極宗呈上來的文書扔回去,說:“僵屍,集天地怨氣而生,這怨從何而來?這恨又從何而來?南離九過秦嶺,可有傷過一人一妖?偏偏進入你們太極宗地界就禍孽天下了。自己造的孽,自己擔着去,我仙雲宗護衛的天下蒼生裏不包括你們。一個連奶娃兒都不放過的宗門,又什麽資格喊自己可憐,跑出來擺正義!滾!”直接下令把太極宗的人趕了出去不說,她對太極宗的回複,也向天下人傳達。
有其他宗派上門來勸黎明雪,太極宗縱然有過錯,但不該讓太極宗境界的所有人都陷于絕地,被南離九所害。
黎明雪虛心受教,說:“我師父和大長老都閉關了,不如,請貴派的太上長老迎戰南離九,我黎明雪親自執飛仙塔為貴派大長老掠陣。”
前來的各宗派,紛紛以仙雲宗為天下魁首的名義,肯請仙雲宗出山,你一言我一語把仙雲宗架上去,意圖逼仙雲宗出面對付南離九。
黎明雪想讓仙雲宗占穩天下魁首的地位,就得挑起這個擔子。可讓她派仙雲宗弟子去和南離九打,那是再多人命都不夠填的,最大的勝算也就是拼掉飛仙塔鎮壓了南離九。她說:“南家修的是殺伐之道,她們原本鎮着鬼門,殺的是幽冥鬼界,維護的是天下蒼生。可有些人有些宗門殺得南家絕了後,殺得無妄城全部死絕。南離九獨守孤城,以一人之力獨擋幽冥鬼界百萬大軍,差點拼死幽冥鬼帝,她臨死之前把無妄城最後剩下的那一點人送走,然後義無反顧地殉了城。在座諸位當時都派有門下弟子在大松山,相信都很清楚無妄城裏最後的那點人是怎麽死的,又與哪些人有關。”
“太極宗,星月宗,與無妄城,與玄女宮,與南離九,是滅門滅城的血仇,是一個不留、斬草除根的血海深仇。為着這兩個宗門,去和南離九硬拼,需要拿多少人命去填?南離九身負天星盤,天星盤下,屍山骨海,百萬伏屍,說句實話,她弄出來的那些僵屍和天星盤下鎮過的東西比起來,什麽都不是。她的仇報了,恩怨了了,恨消了,也就了了。冤有頭,債有主,欠下的血債,總是要還的。”
黎明雪把到仙雲宗來請仙雲宗出面的人擋回去後,再次去找到南離九。
要找南離九,是真不難找,往太極宗地界去,看到哪裏的煞氣遮天蔽日,一找一個準。
黎明雪是在太極城外的山頭上找到南離九的。
南離九站在山頭上,渾身煞氣外溢,猩紅色的眼睛,長長的獠牙,蒼白的皮膚,烏黑的長發被風吹得撩了起來,雪白的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黎明雪以飛仙塔鎮身保護自己,才敢靠近南離九。
她在南離九旁邊的岩石上坐下,望向山下遭到僵屍屠戮的城治。
大晚上的,城裏發出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一直傳到城外的山上。
她湊近南離九,在那雙血紅的眼睛裏看到一片朦胧霧色,那雙眼睛沒有兇狠暴戾,有些淡淡的茫然,更多的是像浸染滿傷悲,仿佛随時要哭,又像是把眼淚都流盡的樣子。
她輕嘆聲,說:“南離九,小池子的膽子小。”她說完,扭頭,果然見到南離九扭頭朝她看來。
她輕笑一聲,說:“你好歹留點人性,別讓她回來,見到你,都不敢認,吓得扭頭就跑。她跑起來挺快的,很不好逮。”
南離九想到龍池總來惹她,然後拔腿就跑,但每次都跑不掉的模樣,嘴角微微動了動,想笑,心裏宛若被撕扯的疼,眼裏染上濕意,伸手摸去,摸到的是血,冰冷的血,不再是鮮紅色,而是透着幾分死氣的暗紅。她說:“她死了,我親眼見到她死在我面前。我的心頭血已經涼透了,那團熱血,已經變成了死血。我能死而複生,是因為我喝了她的血,與她結了魂契,是她給我的命。她死了,我也活不成了。”她問黎明雪,“來殺我的?”
黎明雪懶洋洋地托着下巴,說:“打不過,懶得殺。”
南離九看着黎明雪這疲懶的無賴樣,又想起龍池,這兩人,一個德性。她相信黎明雪說的是實話,也相信,如果黎明雪打得過她,這會兒已經把飛仙塔砸到她身上了。她說:“有事直說。”
黎明雪說:“做個交易吧,你把報複對象僅限于太極宗和星月宗兩個宗派,我讓天下所有宗派幫你找龍池。我知道翠仙姑在找龍池的仙骨和分水劍,我也在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見到分水劍和小池子的仙骨,我總不相信她是真的死了。最主要的是,我懷疑黑水河畔那條龍脈的異動,真的和她有關。”
南離九沒說話。她不太相信黎明雪和話。
黎明雪說:“再加一條,我幫你攔住天下各派對你的圍殺。你雖然有天星盤,且已經快成屍祖,但,天下還有九件仙寶,各大宗派更有不少地仙和散仙級別的仙寶,鎮壓你還是夠的。雖然代價慘重了點,但如果被逼到份上,也只能拼死一戰了。你殺上星月宗和太極宗,是報滅門血仇,南離九,在這事上,你占着理,哪怕造再多的殺戮,都是情有可原,能保你脫身。可你如果把殺孽造到別的地方,說不過去,十大仙寶中的殺兵并不是只有天星盤。”
南離九思索片刻,說:“加個條件。”
黎明雪說:“你說。”
“找到龍池的仙骨,她如果不在了,你去七煞王朝請出七煞劍,殺了我。”
黎明雪渾身一寒,叫道:“天星盤一旦無主,天下将再難太平。”搶天星盤,會死多少人。
南離九說:“天星盤的天盤在老祖宗南玄身上。我死之後,天星盤,要麽封印,要麽回到老祖宗手裏。”這樣活着,很累,她不想一直造殺孽。她本來就已經死了,何必再出來害人。
黎明雪問:“如果龍池還活着呢?”
南離九問:“她會活着嗎?”
黎明雪問:“那萬一呢?”
南離九低下頭,沒敢再看黎明雪,過了好幾息時間才輕輕說了句:“你和赫連令臣把她教得挺讨厭的。”
黎明雪輕哧一聲,說:“你們南家人何止讨厭兩個字可以形容。”她站起身,說:“成了,我走了,再待下去,我的飛仙塔都該被你身上的煞氣給侵蝕了。”
南離九緩緩擡起頭,目光望向遠方,頭也不回地說了句:“帶句話給你家大長老,再惦記翠仙姑,我親自殺上仙雲宗去摘了他的腦袋。”
黎明雪的右手一翻,亮出飛仙塔作勢欲打南離九。
南離九扭頭,不僅是煞氣外放,連屍祖境的威勢也釋放出來,以将近三個大境界的差距壓向黎明雪。
黎明雪剛邁進神竅境,拼掉老命也打不過南離九,即使有仙器在手,對上氣場全開的南離九,也只有逃命的份。她以最快的速度蹿到空中,扔下句:“這回就放過你,下次再找你算賬。”以最快的速度跑了。
南離九輕輕合上眼,懶得追上去揍她,沒心情。
太極宗下有鬼門,她在猶豫,要不要把這道鬼門打開。打開這道鬼門,太極宗萬死難逃,但是放出一位飛升境實力的噬滅鬼帝,那豈止是蒼生浩劫,人間地界都将徹底淪為鬼域。
她殺向太極宗,太極宗也很有可能狗急跳牆,開鬼門來對付她。
她如果要過天塹索橋殺向太極宗,太極宗最好的阻攔方式就是開鬼門。畢竟,太極宗的鬼門下是噬滅鬼帝的事,還真沒幾個人知道。
南離九思量許久,最終,派了只旱魃跑去仙雲宗找黎明雪。
黎明雪聽到有旱魃拿着南離九給的信跑到仙雲宗的山門前,氣得直瞪眼:她就不能派只飛屍過來。旱魃一出,赤地千裏,這得遭旱災,回頭她還得派宗門弟子出去鎮災。
旱魃這東西,她當然不能讓人放進山門,只得自己出去。
這旱魃是南離九找的死屍煉成的,不是那種蘇情那種保留了完整魂魄的屍修,心智不全,有點傻,見到黎明雪,伸出手去,說:“信,你的。”他的嗓子是壞的,說話的聲音比破鑼還難聽。
黎明雪嫌棄,說:“聲音這麽難聽就不要說話了,回去讓你家屍祖給你找把牙刷簌簌口。”她說着,用手帕裹住紙,接過來,又用除塵訣和除穢訣清除掉信上沾的屍氣和煞氣,這才展開信,然後差點讓南離九給氣死。多大的臉,竟然問她要仙器。仙雲宗幾千年沒出過地仙了,歷代修煉到地仙境以上的老祖宗們留下來的仙器倒是時不時地折損,仙器是送出去一件少一件,用一件沒一件,随便拿件出來都可以當鎮派之寶,她真好意思寫信來要,還一口氣要九件!她正要把信團成團扔回給旱魃,旱魃又說:“看完,屍祖說,姓黎的,臉氣綠時,告訴她,看完,最後一句。”
黎明雪氣得想當場斬旱魃。不過,仍是看完:“滅了太極宗,東西歸你,我封鬼門,天塹索橋下是飛升境的噬滅鬼帝,天星盤都鎮不住他。”她的手一抖,對旱魃說:“告訴你家屍祖,我會親自去找她。”拿着信直奔後山她師父閉關的地方,把信給了她師父。
宗主問:“這事你打算怎麽處理?”
黎明雪說:“九件仙器,長老們不會答應,一句南離九說的話不足為信,就能堵住這事。可事關重大,南離九如果要強攻太極宗,太極宗九成九會開鬼門,到時候除非咱們這一界有戰力逆天的飛升仙人,不然真攔不住。如果是先斬後奏,把仙器給南離九,九件仙器,我擔不起這責。”
宗主說:“你直接說怎麽辦。”
黎明雪說:“找上雲天宮,雲天宮和太極宗接壤,并且垂涎太極宗的地界已久。南離九目前只禍害太極宗地界東面的幾個州,大部分地方還保持完好。太極宗有靈脈礦,我們可以占幾座靈脈礦,出兩件仙器。雲天宮占下太極宗,讓他們出那七件仙器。”
宗主問:“南離九這話,你信幾成?”
黎明雪說:“我信她。南家世代宣赫,到她這一代雖然是落魄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仙寶鎮身的人,不會為幾件仙器扯這個謊。”她頓了下,說:“她雖為禍作孽,但只是出于憤怒難平,到底是天良未泯。再有就是,龍池的死訊,一日不确定,她總會……還有點顧慮的。她怕,小池子回來,沒法……向小池子交待或沒法面對小池子。”
宗主說:“如果龍池活着,一切好說,如果确定龍池的死訊,邀天下仙寶之主一起給她帶死訊過去。”他說這話時,目光緊緊地盯着黎明雪。
黎明雪輕輕點頭,說:“真到攔不住那天,師父,哪怕是死,我也會攔住她。南家終究是鎮了那麽多年鬼門,有守護蒼生的功德,只要不是南離九不是惡事做盡自己把路走絕,我……不願……不願向她出手。”
宗主說:“看她這次是不是真的要鎮鬼門吧。”
黎明雪領命,起身去找長老堂議事,沒太說鬼門下的鬼帝有多厲害,只說是出于利益交換。有的長老有顧慮,擔心外界說是仙雲宗和南離九聯手滅太極宗。
黎明雪說:“不管我們和不和南離九聯手,南離九一定會殺上太極宗。她找我,只是出于我和她之間有小池子這麽點淵源,願意給彼此留這麽一絲餘地。仙雲宗拿出仙器封鬼門,首先,占了大義,不堕我仙雲宗天下第一宗門的名頭,算是揚聲威。我們出了仙器,占下太極宗的靈脈礦,別的宗派也說不出什麽,他們如果要說,讓他們拿仙器來換靈脈礦就是,我們可以做轉手買賣。況且,還有雲天宮在裏面摻合,壓得住他們。”
長老們商議過後,又算了筆賬,覺得這買賣能做,況且,總不能真讓他們打起來就把鬼門給開了,死得人已經夠多了。
事情很快商量出結果,由黎明雪帶着幾位長老親上雲天宮談事情。
黎明雪把南離九的親筆信遞過去,雲天宮二話沒說,直接答應了仙雲宗的條件。
雲天宮少主雲琅軒和黎明雪一起去找的南離九,把仙器交給南離九。
雲琅軒很熱情地想幫忙攻打太極宗,南離九直接用僵屍大軍堵路,不讓他們靠近。
雲琅軒的臉有點綠,實在是擔心南離九不是要封鬼門,而是開鬼門。他盯緊黎明雪,黎明雪可是親自擔保的,要是南離九是開鬼門,仙雲宗的飛仙塔就得撂在這鎮鬼門了。
南離九是信不過人心,她想封鬼門,這些大宗派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和幽冥鬼界勾結。知道噬滅鬼帝的人和鬼都不多,而幽冥鬼界在各宗派中安插有眼線和內鬼,會有人或鬼過來搗亂,簡直是太正常不過的事。
南離九煞氣外放,僵屍大軍堵路,把通往天塹索橋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太極宗見到這陣勢,嚴陣以待,發現南離九是要封鬼門再攻打太極宗,頓時不管不顧地要開鬼門。
南離九祭出天星盤擺出無妄城,鎮在鬼門上前,然後,用仙器布陣,把鬼門封在了下面。之後,無妄城為牆,僵屍大軍穿過無妄城,殺向了太極宗。
雲琅軒心疼得直喊:“南宮主,住手!這等勾結幽冥鬼界妄想開鬼門禍害我雲天宮的邪門歪道用不着您出手,讓我們雲天宮來,這是我們雲天宮的事。”實在是,這麽多僵屍殺上去,太極宗的靈山寶地讓煞氣污染,得毀了。雲天宮出了七件仙器啊,七件!
黎明雪見南離九把鬼門封了,大事已定,趕緊讓跟着來的長老們去接收太極宗的靈脈礦,該搬的搬,該拿走的拿走,得把兩件仙器的損失找回來。讓長老們自己去,即使虧了,也怨不到她頭上。
僵屍的煞氣和靈氣是相沖突的,這就像水火不相融,煞氣會污染靈山寶地,同樣,靈氣也會對僵屍造成傷害。
這些僵屍無魂無魄只知噬血,它們折損再多,南離九都不心疼。太極宗和星月宗并不接壤,太極宗的地界由雲天宮接手,宗門覆滅,算是徹底滅門了,她和太極宗之間的仇也算是了了。太極宗和星月宗并不接壤,她不可能帶着這麽多僵屍橫穿數萬裏地去追殺西逃的星月宗。如果那樣的話,星月宗沒死幾個人,她被僵屍拖慢速度不說,還會有很多真正的無辜者遭難,到那時,就真是罪孽深重萬死難贖。
僵屍殺上太極宗殺人,南離九親自去找孫鶴。誰成為漏網之漁都可以,唯獨孫鶴不可以,哪怕他有一千具分身,她都得親手,一具具斬了。
太極宗號稱可以修煉出三千化身,分身不死,人即不死。
南家的祖上,曾對天下各大宗派的功法都有研究,或深或淺,至于太極宗的功法,雖然不全,但也知道一些辛秘。
太極宗的修煉功法,修的是一氣化三清的路子。
真身之外,再修煉天地人,天魂,地魄,人身,三道分身。三道分身合一,即真身。真身,最多只能化成三道分身。孫鶴已死兩道分身,只剩下最後一道。
南離九是在太極宗的正殿裏找到老邁不堪的孫鶴。
他雞皮鶴發形如枯槁。
孫鶴擡起頭,便見南離九這位半步屍祖境的屍修逆着光踏進太極殿,陽光下,她的身上覆着層血光,血光中又滲出功德金光。功德與殺孽明明是不相融的兩種東西,卻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想起這世上有一種修行路子,叫着以殺證道,除惡誅邪,證道蒼生。
殿外,傳來太極宗弟子們的慘叫聲,還有大喊着“傳送法陣用不了了”,“遁符,吳師兄有遁符”,“有旱魃……啊……”弟子們的喊話聲,被僵屍的吼嘯聲和慘叫聲淹沒。太極宗,變成了煉獄,空氣裏飄蕩着濃濃的血腥味和屍臭,煞氣浸染靈氣,滲了進來。
孫鶴說:“南離九,為了一個龍池,你滅了多少城池,你甚至覆滅了一個傳承了萬年的大宗派。”
南離九說:“龍池的死,是因為你們要對我斬草除根,是因為你們先滅了玄女宮,容不得我存于世,殺她,是為了重創我。”她緩步上前,淡淡地看着孫鶴。
孫鶴問:“你覺得你當真殺得了我?”說話間,他身旁的空氣突然飛快扭曲坍塌,人則飛快地朝扭曲的空間鑽去。
南離九祭出無妄城,當頭砸了下去。
孫鶴鑽到一半就撞上無形的牆,然後跌了出來,再被無妄城壓在身上。汩汩的鮮血從他的七竅中皮膚上往外滲,他發出慘叫,“為什麽……”
南離九說:“封鬼門的地方,你想破開虛空去鬼界,你做夢。我南家人世代鎮守幽冥鬼界,要從封鬼門的地方去幽冥鬼界,都得從鬼門或冥河借道。孫鶴,世間有陰陽,自成法則。世間有因果,你的報應來了。”她說話,手掌往下壓,慢慢的,慢慢的,一點一點地把孫鶴碾成泥。孫鶴的元神掙紮着要往外爬,但無妄城底有巨大的吸力把她往下拖拽。
他慘叫道:“我可沒滅她神魂……”
南離九的心頭大恸,聲音卻輕輕的緩緩的,甚至有些輕淡,說:“她的魂魄都還沒長好呢……”她說完,加大力量,把他的血肉骨頭內髒全部磨碎,神魂鎮在無妄城底,準備将來如果有機會再鎮鬼門就拿他去建屍崖。他不是覺得作完孽可以修鬼道享長生麽?她讓他當鬼當個夠!
南離九滅了孫鶴,邁出大殿,無妄城不斷變大,把在星月宗幹的事,又在太極宗幹了回。
數萬僵屍,連同太極宗裏沒能逃出去的人,以及整座山脈,通通葬在了這裏。山體垮塌,填堵了鬼門,把鬼門以及封住鬼門的大陣牢牢地埋在了地底深處。
她獨自離開了太極宗地界,如來時一般,一人來,一人走。
第五卷 · 論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