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路癡娘 迷路了
原本勢頭極盛的星月宗, 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在此之前,有人見到顧炎陽帶着星月宗的人往西去。
南離九一路往西, 穿過草原,深入西漠,一直抵達西漠鬼國邊境。
西漠鬼國, 是幽冥鬼界的屬國,白天是陽間世界, 夜裏是陰間世界, 這裏的人供奉的是鬼國女王。過了西漠鬼國,就該進入幽冥鬼界之地了。北邊有南家世代鎮守幽冥鬼界大門。西邊則由執掌迷塵海的莫家人把持着。莫家, 亦是鬼國王族。他們偏居一隅,極少與外界往來, 也不歡迎外面的人。
西漠鬼國外,有一道巨大的城牆,城門打開,城門右側寫着 “入此門者” ,左側寫着“有進無出”。
南離九在城門前停下了腳步。
西漠鬼國是奴隸制度,進入此門者, 世代皆為鬼奴。
顧炎陽不會想讓全宗上下進入西漠鬼國當鬼奴,他更沒那實力和執掌迷塵海的莫家抗衡。
沙漠很大,草原也很大, 西邊大小國家數十,大小宗門宗教勢力林立。在這裏,任何一個人跡罕至的綠州、峽谷都可以成為他們的藏身地, 她想把顧炎陽他們找出來,與大海撈針無異。
南離九往回去。
她不着急,千年、萬年,她等得起。
顧炎陽不可能永生不死,他要麽成仙,要麽成鬼,要麽變成屍修,他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他若成仙,上界有老參仙和南家老祖宗等着他。他入幽冥鬼界,除了去西漠當奴隸,她能放他一馬。別的地方,他敢入,她就敢殺進去。他如果走屍修的路子,除非他永遠躲在墳墓裏不出來,否則她一定能找到他。屍修晉階,除了血,只有血。每一個屍修都是白骨鋪路鮮血鑄就,哪裏有高階屍修現世,哪裏就有生靈塗炭。顧炎陽如果變成屍修現世,他藏不了,況且屍修難修,七重樓船上,缜隐傾盡一國之力耗費千年時間,也只夠讓蘇情修煉成旱魃。旱魃化犼,必須要有龍血或犼血為引,再以大量鮮血助其進階。天下再難有第二個秦州和雲州供屍修屠城吸血化犼。
南離九回返時,已到寒冬時節。
沙漠裏飄起了雪,大雪過後,沙漠裏的凹地裏鋪着白色的雪。耀着萬丈金光的太陽挂在遠處沙丘之後,黃沙被鋪上層金黃色,寒冷的空氣,卷着黃沙的凜冽寒風,透着空曠、死寂、蒼莽。
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長長的。
這樣的景象,大陰山也曾有過。
不同的是,大陰山的沙是褐色的,像被血染過。
龍池曾在這樣寒冷的冬季,踩着褐色的血沙,穿着破得無法蔽體的破爛衣服,赤着腳,頂着寒風,凍得瑟瑟發抖,仍不停歇地找她,找了一年又一年。
那時,她怕丢臉,不願出來見龍池,任由龍池在大陰山沙漠苦苦找尋。
她那時不明白龍池為什麽非要一直找她,回參王府不好麽?她的死活與龍池又有什麽關系。
如今,她懂了,龍池卻不在了。
南離九穿過西漠,穿過落滿厚厚積雪的草原,穿過關山,進了一座凡人的城池。
位于邊塞的城池,并不繁華。天很冷,街上有些冷清,倒是食鋪和酒鋪裏非常熱鬧,大街上的空氣中飄着濃濃的牛羊肉膻味。她不喜歡這種味道,事實上,她是屍修,天生喜食血,可她早被龍池養刁,就算是修士的血,她喝起來也覺得腥。人多的地方,人味濃,熏得慌。
她沒打算在這座邊塞小城落腳,只是圖近,從城裏穿過去。
耳邊,響起的是邊塞人的吆喝和談話聲。
西疆太遠,玄女宮的人與西疆人打交道的時候極少,除了遠赴西疆做生意買賣的商隊外,其他人很少能用得上西疆語。她只在很小的時候,學習那些不常用的語言裏學過幾句西疆的常用語,對于從耳邊劃過的語言只能聽懂一句半語。
突然,一句“笨得你”從旁邊酒肆嘈雜的酒肆中傳出來,脆生生的聲音,帶着完全不掩飾的意味。
南離九的心一陣鈍疼,幾乎下意識地停下步子。
緊跟着那聲音又響起,說的是更罕見的海龍族語言,她因為父親的緣故,是學過龍族語言的。
“我們要去北邊,北邊,秦州,秦嶺,你往哪飛,往哪飛,這是西,西啊,再飛都到西漠了。東,南,西,北,分不清方向,對着太陽飛也行呀。”
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響起:“太陽早上在東邊,傍晚在西邊,對着太陽飛,那還不成了原地打轉。飛錯就飛錯,調個頭再飛就是了。不準再跳腳,不然我立即揪你回龍宮。”
“我錯,我錯,我來領路,我來領路,成嗎,我的親娘,你是我親娘,你是我祖宗,我親祖宗。你們吃肉,我先畫地圖,待會兒我們照着地圖飛,飛一程就落到有城的地方認認地方,這樣就不會偏了。我的記憶力很好的,地圖不會畫錯。”
南離九站在大街上,聽着那說着龍族語言的熟悉聲音,心髒陣陣抽疼,卻不敢進去,甚至不敢用神念掃過去。龍池不會海龍族語言,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只是幽冥州和秦州。海龍族,在南海深處,與雲州橫跨一個大陸。
她嗅到空氣中飄來的海腥味和龍氣。
海龍族與內陸的龍不同,內陸的龍,稍微興點風作點浪就會引發天災,海龍族占據廣袤的海域,在深海恣情暢游,性情遠比內陸的龍要兇猛好鬥,其長相也略有不同。
南海深處的海龍族跑到大西邊來,說要去北方,怎麽這麽詭異?
一個中年男子沉低的聲音響起:“龍主,外面有情況。”
那年輕女子的聲音響起:“護好少主,我去看看。”
那酷似龍池的聲音又響起:“怎麽啦?我也去!”
被喚作龍主的女人喝斥聲道:“你坐下,不要小命了你。遁符拿好,見勢不對馬上逃。”
“我們有十幾條龍……”話說到一半,咽了回去。
南離九聞到的海龍味道很重,但沒想到有十幾條之多。這麽多龍上岸,遠赴內陸深處,這是要做什麽?她正在思量間,一個身着華貴長袍滿身鈴當環佩挂滿珍寶的女人從店裏出來,身旁緊緊地跟着幾名身材魁梧的護衛。他們的長相與常人相似,但又有不高,個頭略高,個個深眉高鼻梁,金色的眼珠幽黑的眼眸,凝神看去就會發現那眼瞳并不是真的黑。
他們這行人的身上沒有龍池的氣味。
那聲音……
南離九心頭充滿失落,連一探究竟的勇氣都沒有,只略微朝她們颔颔首,繼續往前走。
世上有長相相似的人,聲音語氣相似,也不是沒可能。
龍池雖然總說自己小時候怎麽窮,卻是實打實地被黎明雪他們寵着養大的。那海龍族的少主,想必也是很受寵的。
她慢慢地往前走,明知道那不是龍池,可還是想聽聽她的聲音。
她沒敢将神念掃過去。
神念掃過去,必然會驚動龍主和小龍身旁的護衛。龍族最是護短,特別是對龍族的幼崽,龍族護得比眼珠子還緊,不要說做些什麽,稍微流露出些要對幼崽有意圖,都會招來龍族的攻擊。
“便宜娘……哎,娘親……口誤,呵呵,娘親,外面剛才有什麽呀,我聞到很重的血腥味。”
南離九停住了腳步。她的腳下像有萬斤重,擡不起來。
曾經,龍池也經常叫她便宜師姐。
可是,龍池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
她的停步,引起龍族的警覺,那龍主說:“走啦,先離開這裏。”
一群龍,在凡人地界,總不能沖破凡人房頂直接飛走。
南離九回頭,便見一群身材高大的龍族護衛護着一個身材嬌小披着長鬥笠戴着風雪帽的少女從酒肆裏出來。毛絨絨的風雨帽遮住了她的臉,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個璎珞,璎珞上有一顆寶珠,溢散的光華罩住她的全身,遮住她身上的氣息。那少女似好奇想往她這裏看來,被龍主一把按住了頭。
龍主警惕地看着她,渾身蓄勢待發。
南離九再次颔首表示自己沒有惡意,她正欲收回視線,卻忽然瞥見少女的腰上挂着一把劍——分水劍。
龍池的劍!
一團濕意浸上眼眸,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飛快地拭去臉上的血淚,再次朝那劍望去,她沒眼花,那确實是分水劍,用八劫蛟龍鑄煉的分水劍。分水劍被龍氣溢養過,不僅恢複了往昔的威勢,甚至因為沾的是純正的龍氣,更顯不凡。
那少女轉身,龍族護衛把她擋在中間,隔阻了她的視線。
南離九看着那群龍族,幾次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唯有淚不斷地往下淌。
龍主再次回頭,眸中閃過困惑,眼裏的警惕更深。
那是一只屍修,實力極高,都快修煉成屍祖了。她知道陸地危險,但沒想到,來到這地方,竟然遇到這麽一只。龍族的血,對屍修來說,是它們進階和飛升的關鍵。
一些實力強大的旱魃就能殺龍吞雲,借龍血進階成犼。成犼之後,那可真是上天入地,殺地仙,斬真龍,雷劫都劈不死。犼已經極其罕見,這只竟然已經快要修煉成屍祖了。
這麽強大的屍修現世,必然伴随着蒼生浩劫。
龍主很想說:崽呀,陸地太危險,我們回海裏吧。
北邊有一只屍聖,這裏還有只屍祖,還讓不讓龍活了!他們就不該上岸。
龍主忽然覺察到不對勁。聽她家崽說,北邊那只屍聖挺好看的,脾氣暴躁的冷美人,這屍祖長得也不醜,還流血淚……
她悄然傳音:“崽,你師姐,就是那只屍聖境的師姐,會不會亂跑,例如跑到西邊來?”
“你想多了,她腿不好,從雲州到秦州都是我背她,腿好了她還習慣坐輪椅。便……娘親,南離九不路癡。”
龍主撈起龍池,說:“那趕緊走。”身後那只盯上她家崽了。
作者有話要說: 龍主:崽啊,我們深海的居民,都是看洋流看潮汐……從來不看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