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訓弟子 各算計
煉器堂的堂主知道龍池來煉器堂, 被管事冷嘲熱諷給轟走了,把煉器堂的所有管事以及煉器堂長老請都到議事廳, 直接免除管事的一切職務,永不啓用。
管事不服,辯解道:“這裏是仙雲宗, 一切得按照仙雲宗的規矩辦。她并非我仙雲宗弟子,煉器堂沒義務要給她行方便。”
煉器堂堂主冷聲道:“原來你還知道她不是仙雲宗弟子。她能在飛升殿裏和天下一流宗派、宗國之主直接對話, 與能七煞王談和講條件, 能代表仙雲宗坐在飛升殿主人次席上。她是什麽身份,你是什麽身份, 你竟然敢繞過煉器堂一衆長老執事們直接替煉器堂做主!”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沉聲喝問:“誰給你的權利!”他站起身, 指着管事的鼻子問:“你知道這裏面的牽涉有多大嗎?”
管事被堂主的雷霆震怒吓得渾身打了個哆嗦,冷汗全出來,他繃緊神情,沉聲說:“弟子不知。”
煉器堂主冷眼睨着他:“所以你不佩坐這個位置,擔任這個職務。”他冷然問道:“她來煉器堂,是來找你行方便的嗎?她差鑄劍爐嗎?她在煉器堂大門口随手現壘了一個。她來煉器堂, 那是給煉器堂臉面,給仙雲宗做臉,劍峰的人給仙雲宗丢了人, 她來煉器堂替仙雲宗找補。你們倒好,給臉不要臉,自取其辱, 還在這裏沾沾自喜,嘲諷別人拿凡間那一套來煉器,說什麽,穿上龍袍不像太子,凡間土包子就是凡間土包子!”他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臉,對着被召來煉器宗精英弟子們罵道:“我不止替你們臉疼,我的臉都疼。”
“一群丢人現眼的東西!劍峰丢人,你們比劍峰更丢人。好歹劍峰還有點眼力,知道她是哪路劍修,你們連她的煉器術屬于哪一個流派都沒看出來,還有臉去奚落她。”
“你們年輕,見識淺薄,就把眼珠子放平點,別總放在腦門子上。劍修第一大宗的掌派大弟子鑄本命靈劍,這是等同于仙雲宗聖女開飛仙秘境的天大盛事。這要是在往日,你們連去觀禮的資格都沒有。龍王宗是沒落了,可道統還在,傳承還在,場面是寒碜了點,這麽大的盛事,被咱們煉器堂拒之門外,只能在大門口現壘臺子,還被一群煉器堂弟子奚落。”
“這丢的是她的臉嗎?你們辱她,她一個小奶娃,敢在煉器堂門口擺下場子親自找回這臉面,她撐起了一個宗派的臉面,她不輸人不輸陣,她不丢人,丢人的是你們!”
“你們哪裏來的臉去奚落比你們年齡小,比你們強,比你們有本事,比你們更有前途的修士?”他的神情驟然一沉,怒聲道:“她是小,但她的那根仙骨就抵千年道行,她是弱,但她能替屍聖抗雷劫。她作為劍修,她是丢了自己的劍,可那把劍不是她的本命靈劍,她當時面對的是七煞王朝的八階屠龍箭!她以丹頂境的境界,在八階屠龍箭下活下來了,她不丢人,丢人的是七煞王朝。”
“你們這麽多人,竟然沒有一個人認出她搭的那臺子是鍛天宗的鑄造臺,沒有一個人認出她鑄的錘子是按照鍛天錘的式樣鑄的。凡人的鑄造手法,用太陽精火來融煉烏金,那是找死!更別提讓烏金成型。那是烏金,融點極高的烏金,沒有七階以上的靈火,別想融化得了。稍微控制不好,炸爐的威力能把你們當場化成水蒸汽。”
“在不借助外力的情況下,一口氣燒融夠鑄出百件烏金錘所需的烏金,你們中有幾人辦得到?不給你們爐火,不給你們鑄器爐,不給你們任何靈石補助,能夠完全融化烏火并且控制好火候保證不炸的,站出來。你們誰能辦到,我立即升他進煉器堂長老院份位。”
在場的精英弟子沒有一人站出來。融煉烏金是最基本的功課,人人都會,但讓不借助任何外力,只以丹火和靈力控制,并且一上手就是重器的量,他們沒有嘗試過,更沒人敢頂着堂主的怒火冒生命危險來賭這成功率不高的嘗試。
“煉器一道,最難的是成型。她一口氣鑄出百柄烏金錘,沒有一柄廢的,沒有一柄殘次品,你們誰能辦到?嘲笑她鑄的是凡器,不帶任何法力!她是劍修,不是法修!要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耍猴戲呀!”
“仙雲宗是天下第一大宗,那是宗門前輩打出來的威風,建立起來的基業,跟你們沒有半枚靈石的關系,你們躺在前人的風光萌蔭下,真當自己出息了,志得意滿了……”
……
煉器堂堂主劈頭蓋臉地把衆弟子一頓訓,訓完後轟出去,封住議事廳大門,先是嚴令要求煉器堂上下不準再去龍池那裏生事,違者廢掉修為逐出宗門,又再派人去到煉器堂門外的廣場駐守,防止有人過來搗亂,打擾到龍池重鑄本命靈劍。
龍池作為結盟的質子和紐帶留在仙雲宗,她一旦出事,會直接導致謀奪北鬥宗萬裏疆域的結盟崩潰,打通海路的萬年大計必然功虧一篑,仙雲宗還會遭到南離九的報複。南離九可是送了仙雲宗三件地仙境的仙寶。仙雲宗收了禮,人沒照顧好,劍峰和煉器堂會被南離九直接鏟平。
龍池鑄本命靈劍,斷不容失,所以才會來到煉器宗借“爐子”。她本該進入煉器秘室,在重重保護下進行本命靈劍的鑄劍,結果,讓那蠢貨堵在門外不讓進。
一個弄不好,那就可真成了千裏之堤潰于蟻xue。
煉器堂剛準備封住外面廣場,戰堂接到宗主令谕,由戰堂十三位長老帶隊,親自鎮守煉器堂廣場,給龍池護法。沒一會兒,宗主擺出儀駕過來了。宗主儀駕就陳列在煉器廣場上,他沏了茶,拿着書卷,親自守着龍池鑄煉本命靈劍。
煉器堂主趕緊去向宗主請罪:管教無方,識人不明,派了那麽個蠢貨管理大門。
宗主擡擡手,指指旁邊的椅子,示意煉器堂主坐,說:“于師兄,你不必攬責,事情料理清楚就行。”他悄然傳音:“不過,你總護犢子可不行。你們那些小崽子別總等到結嬰才送出去讓人捶,培養一個凝嬰境的修士耗的資源就夠多了,還要到五階煉器師境界,這費用可太大了,再送出去讓人捶死,我都心疼。早點放出去,有出息的,自然能活着回來,心性也得到磨砺,見識也有了,于後面修行有大益。至于那些早晚要讓人捶死的,早捶死,早止損。”
煉器堂主如果不是跟宗主是同睡一個鋪出來的師兄弟,又深知這貨就是個白皮黑心子,得跳起來當場捶死他。
宗主看于堂主要跳起來捶人的樣子,笑笑,傳音:“你看你手底下有出息的有幾個?我最小的弟子都當聖女了。”又挑挑下巴,再次顯擺:“喏,随手撿的便宜徒孫,出息吧。我那小徒弟要不是早點放出去讓人捶,能有這出息嗎?能有這機緣嗎?她要是跟赫連令臣沒過命的交情,連假連姻都幹得出來,赫連令臣沒欠她那大人情,能把這大機緣分她?”
煉器堂主被氣得心口疼!他沉着臉,傳音:“你知道器修多難得嗎?啊,個頂個地金貴,我找一個火屬性極品靈根容易嗎?你說扔出去讓人錘就讓人錘,被錘死了,哭的不是你。”
宗主的下巴朝龍池一挑,說:“這個,更金貴,打小扔進水匪窩裏讓人錘。”
煉器堂主語結。
宗主問他:“你的弟子中有能在丹頂境從八劫屠龍箭這樣的殺器下活命的嗎?”他再次顯擺:“我的徒弟,哪個不是讓高階修士追得雞飛狗跳,最後活蹦亂跳地蹦回來了的?”
煉器堂主:“……”
宗主繼續傳音:“人得人氣死人,貨比貨,得扔。”
煉器堂主挽袖子,他忍!這貨要不是成了宗主,揍他等于挑釁宗門威儀,非得用法寶砸得他滿頭包不可!
宗主繼續說:“你那些徒弟,多扔幾件保命東西,都踹出去讓他們自生自滅得了。”宗門裏也好削減些開銷,以免盡養出些眼高手低的混賬東西。
煉器堂的弟子們不知道自家堂主和宗主談了些什麽,但知道堂主是去請罪的,并且,在宗主跟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面目扭曲,紛紛猜測肯定是這回煉器堂太丢人,堂主愧得無地自容。他們丢了大臉,連累堂主,一個慚愧交加。
他們老實實地縮在角落,安安靜靜地觀摩龍王宗掌派大弟子鑄本命靈劍。
年輕的劍修,還沒有經過歲月的打磨,大多數都是鋒芒外露,說好聽點,叫有股子鋒銳勁,說難聽點,就是不服輸不怕死作天作地。劍修常說,一劍在手,天下我有。好聽點的解釋是手裏有劍了,什麽都有了,難聽點就是除了手裏有把劍,窮得什麽都沒有。并且,劍修需要在打鬥中磨砺自身,風裏來雨裏去,摔摔打打的,遇到宗門要對敵作戰的時候,第一個上的就是劍修,損耗最大的也是劍修。像那些符修、法修、器修什麽的,對敵的時候縮在後方,扔扔符箓,扔扔法寶,扔扔法術,也不需要冒太多的風險。這就導致但凡有家底能找到其他出路,舍不得孩子的修士,都不會讓孩子拜入劍峰。劍峰的弟子,大多數都是從外門弟子中成長起來的窮苦出身,再加上身處宗門底層,沒有家族扶持,一切靠自己,心性好的磨練得四平八穩,心性差點的,稍微讓人一帶,溝裏去了。有些偏移到仇富的道路上,有些偏到向往富貴的道路上。
龍池是聖女的養女,那抱着宗主的大腿,劍峰上下因為一場約戰,全部吃了挂落,還是由宗主這個“便宜師公”處理的,那是相當多的弟子不服氣,在一群仇富修士的撺掇下,浩浩蕩蕩地殺到煉器堂找龍池算賬。
她想鑄練本命靈劍,做夢!
劍峰弟子還沒到廣場,就被戰堂修士按住暴捶,揍得渾身的骨頭都斷了,被醫堂的人擡走了。
貧窮的劍修躺在擔架上拼命嚎:“把我扔在路邊,讓我自生自滅,我的傷能好,不需要治,我付不起靈石。”
醫堂的人擡着劍修門飛得飛快:付不起靈石就對了,現成的送上門來的苦力,去那些危險地方搜羅各種藥材的活計就靠他們了。
南離九在仙雲宗裏沒眼線探子,但是參王府有。
財神鼠大松子八面玲珑,深知抱緊南離九大腿的重要性,它家少主子有任何風吹草動都告訴給南離九知道。這麽大的事,南離九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北殷若水來得也很快,幾乎與大松子前後腳後,她送來宗主的親筆書信。
南離九看完信,對仙雲宗劍峰的年輕一代是深深的服氣:這是有多想不開去找龍池宰冤大頭。
原本龍池要等到三五十年後,再長大點,再找到安全的地方,以及實力強大足夠能夠給她護法的人,保證她能順利鑄劍不被打擾,那樣才能開始鑄本命靈劍。
在她的預計中,那得等她穩定下來,有一塊立足之地,才能把龍池接出來鑄本命靈劍,要麽就是花大價錢走黎明雪的路子,借仙雲宗的地方鑄劍。
現在仙雲宗上下趕着給龍池當護法送丹藥,想盡辦法保她萬無一失地鑄劍成功,龍池只需要出點自己要用的鑄劍材料就完算了。
仙雲宗那摳門宗主估計得捶死劍峰。
南離九送不能讓仙雲宗吐血吐得太厲害,默默地将一個玉盒遞給北殷若水,“盒子是聖女宮的東西,物歸原主。不好空盒還回去,随意裝了兩件東西,還望不要嫌棄。”
北殷若水接過盒子,解封,打開,便見裏面整整齊齊地擺着兩件地仙境的仙器,還都是兩個三流宗派的鎮派重寶。她對着南離九這假假的态度,回以假假的笑臉,然後面無表情地收下盒子,說:“信送到,告辭。”
南離九輕輕點頭,送北殷若水離開。
她留着這些仙寶沒太多用途,會讓天下宗派視她為死敵。他們正面打不過她,但能在她發展勢力的時候,暗中下絆子,足夠讓她難展拳腳,難辟立足之地。她通過仙雲宗,把東西還回去,給彼此一個緩和餘地,以及給那些失了仙寶重器的宗派挂個餌,釣着他們。她心情好了,把仙寶當成龍池的撫養費扔去仙雲宗,給他們一個贖回去的機會,她心情不好,把仙寶拆來琢磨琢磨他們的鑄器術也是不錯的。
南離九發現活着挺有意思的,失了無妄城也沒那麽難受。沒了無妄城,她不用再守城,不用再鎮守鬼門,天高海闊,想去哪去哪,閑來無事的時候,還有個便宜師妹沒事給她找點樂子,挺好。
南離九看看信,在心裏暗道聲可惜。她還等着看和她“割袍斷交”的龍池,在要重鑄本命靈劍時,怎麽來找她當護法呢。
她把分水劍取出來,遞給大松子,說:“這是一個叫沙滄楓的盜墓賊送來的,他說他盜青銅鬼船時,龍池救過他。這劍是他們在七煞王朝境內撿到的,他認出是龍池的佩劍,托我歸物原主。”
大松子:“……”它想問這劍是什麽時候找到的,可對着面無表情的南離九,心裏打憷,沒敢問,謝過南離九,抱着劍告辭離開。
南離九估計等分水劍送到,龍池的本命靈劍也鑄成了,她可以想象得到龍池拿着本命靈劍再看到分水劍時是什麽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