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殺人劍 分生死
龍池的傷勢很重, 但在翠仙姑和龍主來看,這點傷壓根算不得什麽。翠仙姑是知道自家戰鬥能力不行, 但活命能力是罕有人和妖能比的,被劈去一半身子,只要腦袋和參珠還在, 挖個坑找個靈山大脈種進去,幾百上千過後, 又活蹦亂跳一只。至于龍主在見識過她家被屠龍箭傷得只剩下一口氣, 扔進小水坑裏養了一個月就活蹦亂跳地滿山跑,一個錯眼的功夫就從秦嶺跑到了仙雲宗, 那是半點不擔心龍池的傷。
她倆來到煉器堂,看了眼盤在坑裏的小龍崽子, 确定這傷勢不錯,還連吃了兩顆九轉還魂丹,心穩穩地放在肚子裏。
翠仙姑在心裏嘀咕:這種傷用得着吃什麽九轉還魂丹,多種兩天就沒事了。果然仙雲宗是財大氣粗。
龍主則是果然是人族仙宗大派,靈丹随便吃,崽放在這裏, 我放心。她深深地覺得海龍族和仙雲宗的生意完全能做起來,鲛紗好看歸好看,多了又穿不完, 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來和仙雲宗做買賣換靈丹。不過眼下她最好奇的還是她家崽子鑄劍的情況,當即向宗主打聽起她家龍崽子鑄的靈劍是什麽樣的。她進山門的時候, 聽仙雲宗的接引弟子說是九轉靈寶,非常稀罕,具體的那弟子也不知道。
宗主施了個小法術,把龍池劍成時天雷落下的情形顯眼出來。
龍主見到那條碧綠色的靈蛇哧溜一下子鑽進龍池的丹田中,激動得一拍大腿,脫口叫道:“哎呀!這像我,跟我一樣一樣的,這就是我親生的崽沒錯,果然是占我龍族的血統比較多……”最後一句話是朝翠仙姑說的,還沒說完,就見翠仙姑以及周圍的人齊刷刷地看着她。她頓時驚覺失言,呆滞兩息時間,尴尬地:“呃……”了聲,又心虛地對翠仙姑找補句:“也像你,像你。”臉上的笑容怎麽都掩不住。
如果不是戰鬥力太渣,翠仙姑真想掄起拐杖和龍主打一架。好端端的肉參精,有了龍族血統就算了,這龍族血族竟然還是僞的!
仙雲宗主趕緊招各她倆喝茶。他心說:“崽子傷成這樣,你倆都不急,真看不出是你倆親生的。”他清清嗓子,說:“待會兒她還有場比劍。”當即把龍池和趙勉之約劍的事三言兩語交待給龍主和翠仙姑。
翠仙姑一聽她家小孫孫要在仙雲宗的地盤和仙雲宗宗主打架,當即沉下臉,說:“宗主,這就是你們不對了,萬一我家小孫孫太久沒跟人動手,一下子沒收住,把人打死了,那怎麽辦?你怎麽就不拉着點呢。”
龍主扭頭看向翠仙姑,很想問:你确定有危險的不會是我家小崽子?
仙雲宗宗主:“……”他仙雲宗的精英弟子就這麽不經捶?趙勉之雖然腦子缺根弦,可在劍道上極有天分。他那丹頂境大師兄的位置全是他自己一劍一劍拼殺出來的。他說道:“你讓小池子盡管出手,仙雲宗的弟子既然敢下戰帖,就沒有怕死的。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刀兵無劍,要是小池子在比鬥中出了事,也只能怪她自己功夫沒練到家。”
翠仙姑說:“那是自然。”
龍主深深地看着翠仙姑,很想問她:你哪來的自信,覺得我家只有幾個月大的小崽子能打得過他們丹頂境第一人?
翠仙姑實在受不了龍主的蠢,只好解釋:“小池子從小在水匪窩裏長大,殺的要麽是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要麽就是在鬼葬船上或者是大墓裏跟那些什麽鬼呀僵屍呀之類的以命搏命,後來去到無妄城,和南離九那是成天打不完的架,經常把南離九打急眼,然後被南離九動用天星盤揍得哇哇哭,後來南離九和她動手都不過招,直接上天星盤。”
仙雲宗宗主:“……”
翠仙姑頓了下,又說:“她的劍是殺人劍,出手向來是直取要害,能一劍封喉就絕不出第二劍。”她又看向趙勉之方向,說:“那娃十六七歲的年齡,嫩着呢,身上沒有半點血氣,眼裏沒有兇光,從來沒有血,他出劍必然有所保留,這就落了下風。他只有丹頂境的修為,但小池子看起來只相當于丹頂境,實則上……論道行,該是凝嬰境。她自己有千年道行,又吸收了我半顆參珠的功力,實打實的一千五百年的道行。”她對仙雲宗宗主說:“那娃要是和小池子比劍,他連出劍的機會都沒有。”她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人,那自然是要先說清楚的,不然借仙雲宗的地方,吃他們的丹藥,再有仙雲宗宗主親自給她護法,鑄成本命靈劍的第一件事是一劍幹掉對方的精英弟子,不是這麽做人的。翠仙姑也确實氣對方不知死活,非得出來逞能。她看小孫孫的情況就知道仙骨沒了!這一下子損失千年道行。雖然說是給了本命靈劍,不虧,可到底損傷得厲害。她家小孫孫還小呢。
陪坐在旁邊的仙雲宗宗人,包括劍峰的新任峰主,聽到翠仙姑的話,齊齊沉默。因為龍池是轉世重修,前世沾的殺孽已經随着身死孽消,他們看不出龍池有沒有沾過血殺過人。龍池那眼睛幹淨,沒有兇光,不像是殺人成性的人。可龍池能剜自己的血肉鑄劍,甚至挖出自己的仙骨鑄出九轉靈寶,她能把自己剮來鑄本命靈劍,這份膽魄和狠勁就絕非常人。
仙雲宗宗主說:“龍池年幼,骨骼都還是軟的,經脈也沒長成,一千五百年的道行,能有三四百年功力就已經很是不錯。她渡雷劫傷重,縱使血脈強大,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好得了的。帶傷比劍,受傷口牽制,實力必然大跌,能發揮平時二三成戰力已是不錯,至少她現在是連站都站不起來的。靈寶初成,她并不熟悉,能否一戰,尚且難說。”
站在翠仙姑身後的財神鼠大松子把龍池的分水劍取出來,說:“我把我家少主子的稱手兵器帶來了。”
仙雲宗宗主點點頭,讓人去把趙勉之叫來,把他和龍池之間的實力差距,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說:“她的道行比你高,此約作罷,如何?”
趙勉之不服!他認為這是宗主偏心龍池,擔心龍池帶傷赴戰被他贏走本命靈命。他朗聲說:“君子踐諾,縱死無悔。”
仙雲宗主說:“你可知,人貴自知。”
趙勉之朗聲說:“弟子不知,弟子只知身為劍修,當不畏死。”
在坑裏養傷的龍池睜開眼,遁地,走了。
有劍峰的弟子發現,見狀大喊:“龍池逃了。”那聲音一出,很多劍峰的弟子跟着起哄。
其他不明情況的弟子交頭接耳讨論起來。
有劍峰的弟子一直四處說宗主偏心,以勢壓人,龍池其實不敢比之類的話,再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很多弟子是信了的。
翠仙姑該說的已經說了,也不管仙雲宗的弟子怎麽鬧騰,悠哉地端起杯子喝茶。
龍主也懶得管他們,和翠仙姑喝茶,在心裏嗤笑不已。她家的小崽子會怯戰?龍池身兼龍族和肉參精兩大血脈之所長,又剛鑄出本命靈劍,說句不好聽的話,拼着多養幾年傷動用九轉靈寶,一劍過去,保管那仙雲宗弟子連點渣都不剩下。
仙雲宗宗主豎起耳朵把周圍弟子的議論聲悉數收進耳裏,他端着茶,神情不顯,眼眸中卻是風起雲湧一片暗沉。
這真就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丢人!
第一大宗的名頭下,多少人自視甚高。他們瞧不起旁的門派,對于滅門的龍王宗真是瞧不上,卻不知修行一途,背靠再強大的宗門,最後能不能立起來還得看自身。這些真傳弟子的修煉資源,還真比不過龍池。
宗主沒動,他旁邊陪坐的仙雲宗各宗脈的大修士也沒動。他們紛紛留意自家弟子的反應,有出格的,記下來,等回頭再收拾。
小半柱時間過後,龍池又出現在坑裏,她已經從小龍崽子模樣變回人形,換上了嶄新的鲛紗寶衣。
龍池的臉色蒼白,走路一瘸一拐,身上還飄着股若有若無的烤香味,走路也是一瘸一拐。她走到仙雲宗主跟前,抱拳行了一禮,又喊了聲“娘親,奶奶”,朝大松子伸出手去,說:“分水劍給我。”她對趙勉之說:“我用本命靈劍太欺負你。既然分水劍找回來了,我就用分水劍和你戰。”她拔劍出鞘,說:“此劍,原本封印有一條八劫蛟魂,不過蛟魂已滅于無妄城下的白骨海。此劍對我意義非凡,我不賭它,我若輸,把我的本命靈劍賠給你。”她的話音一頓,說:“也不用換地方,就在煉器宗前的廣場上比。”說完,拿着分水劍,一瘸一拐地往廣場中間的空地上去。
廣場上一片寂靜。
趙勉之抱拳朝在座的衆人行了一禮,騰空飛向廣場中間,穩穩地立在地上,抱拳:“請。”
龍池抱拳:“請!”她對趙勉之說:“我不知道仙雲宗比劍是什麽規矩,但在我這裏,沒有規矩,贏了就算,你盡管出招,我不會留手。”
趙勉之冷笑一聲,說:“我也不會留手。”他說話間,道了句:“請,開始罷。”話間落下,祭出飛劍,直飛空高,然後以靈力控制本命靈劍朝着龍池斬殺過去。
龍池畏高,出行只靠小竹馬,擅遁地,但并不會飛。分水劍失了蛟魂,從靈寶掉為靈劍,比不過他的本命靈劍。
他腳踏飛劍,在空中對劍有絕對優勢。
龍池擡起頭看向飛到空中的趙勉之,在見到趙勉之的本命靈劍飛來時,眸光驟然變得淩厲,強大的劍意和殺氣瞬間從她的身上迸發出來,分水劍在她的手裏舞得飛快。劍光閃爍寒光彌漫,攪得周圍的空氣形成氣旋,卷得她身上的鲛絞長袍獵獵作響,頭上青絲飛揚。
趙勉之在知道龍池的厲害後,完全沒有留手,出手就是直接龍池的心髒要害。
他的本命靈劍,快如流光,倏地一下子眨眼就到了龍池的跟前。
仙雲宗主的臉色沉得像墨。
新任的劍峰峰主,臉色也很不好看。
在座的仙雲宗其他諸衆,也是紛紛搖頭。
趙勉之,怯了!未戰,已先輸。
就在趙勉之的本命靈劍殺到龍池身邊的時候,龍池的身上的氣勢驟然間再次變強。她揮動手裏的分水劍,迎着趙勉之的本命靈劍直接殺去。她爆發出來的劍意與趙勉之本命靈劍彌漫的劍氣撞在一起,她的劍舞得飛快。
分水劍,分水斷光,揮動起來,能把江裏的水隔開,她在江底練劍,水穿不過劍網沾不了身。
此刻,趙勉之的本命靈劍,則被她手裏的分水劍織成的劍網困住。劍離手,就只能依靠靈力和神識操控。趙勉之的修為只在丹頂境,神識太弱,外放距離不夠,他現在站的位置已經到了他的極限距離。至于靈力,劍離他那麽遠,那靈力自然是凝聚成絲線方便操控,在龍池的暴力絞殺之下,直接就斷了。
龍池的劍意裹覆住分水劍,她和身形其快如風,手裏的劍更是快得看不清楚,只剩下無數的劍影交織在她的身前。
趙勉之的劍在不到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龍池的面前,但也只到了她的面前,然後就迎上了龍池鋪天蓋地的攻擊。
她的劍舞得太快,叮叮當當地劈在趙勉之的劍上。
分水劍被她握在手裏,有她源源不斷地灌入靈力和劍氣保護,趙勉之的本命靈劍卻只能靠它自身的力量支撐。而龍池的劍落下的角度又極為刁鑽,只盯着一個點落。
一個照面的功夫,趙勉之的劍被她分水劍砍得乒乒乓乓作響,劍意絞在劍上,把他本命靈劍吐出來的劍芒和靈力絞散。
趙勉之一擊未得手,想召回本命靈劍,卻發現他的劍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拖住。與此同時,他發現龍池的目的是在斷他的本命靈劍。趙勉之繼續操控本命靈劍繼續殺向龍池,又從儲物戒指裏取出一把七階寶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着龍池殺去。
修劍比劍,可沒說只用一把劍。
他與龍池相隔不到三丈遠,從他取出七階寶劍到殺到龍池身邊不過眨眼的瞬間,他的速度可謂是又快又準,并且繞開了龍池正面,從側後方驟然襲擊。
然而,就在他一劍刺去時,龍池的身形驟然一變,她飛快地一個側閃,手裏的劍突然從趙勉之的本命靈劍旁抽身,在空中飛快地拉過一道斜斜的寒光。
寒光掠過,帶出一道長長的血濺,與此同時,飛出一顆頭顱。
龍池在一劍揮出手,一個遁地術出現在她前面丈餘遠的地方。就在她從原地消失的瞬間,趙勉之的本命靈劍因為之前掙紮得太厲害,以至于在失去主人之後餘勢不減,倏地一下子從龍池原本站立的地方飛出去,重重地紮進了煉器宗的大門上。
煉器宗的大門可不像符箓課堂的大門那般不結實,穩穩地承受住了這一劍。
趙勉之的本命靈劍“咣”地一聲落在地上。
他的頭顱落地,身子也直挺挺地倒下。
龍池還劍回鞘,臉色比起之前更白,沒好的傷口又裂開,滲出血,還冒着藥香。
戰鬥結速得太快,以至于很多人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好幾息時間,才有劍峰的弟子反應過來,有人大喊:“趙師弟。”
有人沖出來,指着龍池叫道:“你好狠毒!”
龍池淡淡地瞥了眼那人,直接從趙勉之的屍體上踩過去,冷冷地說:“他不配當我的對手。”對着身後那群不服氣的仙雲宗弟子用力地豎起尾指,又轉身,挑起下巴,冷眼看着他們,說:“不服,行,來和我比劍賭生死,不然就憋着。”
她站得筆直,問:“有誰來?我龍池奉陪到底,我要是敢皺一下眉頭,我就是狗糧養的。”
一名凝嬰境初期的弟子站出來,抱拳:“劍峰左問道前來讨教。”
劍峰峰主起身想要阻止。
宗主說:“坐下。”他起身,上前兩步,滿臉肅容,說:“神竅境以下皆可上前和龍池比。不過,上了場,生死各憑本事。死了只怪自己學藝不精,不知深淺,怨不得旁人。”他說完,又對龍池說:“你盡管出手,殺死的這些人,算我的。有誰不服,盡管來找我。”他的目光又掃過在場的弟子,“天下第一大宗,出了你們這些東西,臉都被丢盡了!”用力地一拂衣袖,轉身對龍主和翠仙姑說:“讓你們見笑了。”神情一緩,說:“不看這些丢人現眼的東西,走,換個地方,我請你們喝茶。”
劍峰峰主冷冷地看了眼這些弟子,也起身走了。
煉器堂的弟子們面面相觑,見到各自師長們起身走人,還朝他們瞪來,趕緊跟着回煉器堂。
一些劍修,默默地拉着自己的同門走人。确實丢人!
劍峰挑事在先,龍池是應戰。她現鑄的本命靈劍來比試,倉促鑄劍,那是拿削自己的血肉來鑄的劍,結果鑄出了九轉靈寶。等階太高,她沒用九轉靈寶,用的是以前的舊兵器,還是境界從靈寶跌落成靈劍的舊兵器,在兵器上就已經弱了趙勉之一大截。她鑄劍成功,硬扛九道雷劫,被劈回原形,帶着重傷來比劍。趙勉之,飛劍、本命靈劍、七階法寶,三劍齊出,被龍池一劍斬首,滅了。
比試前,翠仙姑和宗主可是說得清清楚楚的,是趙勉之死都要比,現在他死了,劍峰的人又跳出來指責龍池下手太狠毒。
搏命呢!生死各憑本事!
劍峰一下子走了一大半人,還剩下一些人在看熱鬧,再有一些人見到龍池重傷,心下恨惱,想趁機重創他。
那名凝嬰境的初期的劍修左問道上前,抱拳,對龍池說:“請。”
龍池抱拳,回:“請。”她的話音剛落,那修士拔劍就朝龍池殺了過去。
龍池拔劍的速度一向很快,并且,作為劍修,向來講求一往無前的氣勢。對方動,她也劍。分水劍出鞘,她再次殺過去。
這一次,對方直接殺過來,她也沒有任何花樣招式,照面即是搏命。
一劍分生死!
劍光掠過,人停下,龍池的劍貼直接紮穿了左問道的額頭,那人的劍劃過龍池的脖子,拉出一道血痕。
左池略微偏了偏脖子,将左問道的劍與自己的脖子拉開點距離。
左問道雙目圓瞪着,緩緩地往後倒下。他手上的劍,貼着龍池的脖子、面頰劃過去,在他倒地後,随着震蕩,掉在地上。
周圍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