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通書信 又見面
周圍的人注意到龍池的眼神和氣勢都不一樣了。
她的神情淡漠冰冷, 眼睛裏沒有半點波瀾和情緒。她滿身的血腥味,才剛連殺兩人, 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暴戾氣息,反而異常平靜。這淡淡的平靜中又透出氣沉若淵的感覺,仿佛再有誰敢挑戰她, 她會毫不遲疑地如之前那樣将人一劍斃命。
有一句劍修抱着劍,緩緩地從人群裏走出來。這人的長相在修士中算是普通的, 透着點懶洋洋的勁, 眼神不亮也不淩厲,但是透着股平靜。他對龍池說:“我來會會你。”
龍池輕輕點頭, 對方沒報名字,她也懶得問。
兩人交手便是性命相搏。
這人和趙勉之、左問道都不一樣。他的劍是殺人劍, 每一劍都直取要害,沒有任何花招,用劍之老道,還是龍池頭一次見。很多人用劍都講究劍招套路,但他的劍招沒有招式套路,從任何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殺向龍池。
要說出奇不意, 龍池還從來沒見過比南離九更刁鑽的。天星盤是無孔不入,她和南離九打了那麽多回架,雖然經常被欺負到哭, 也不是沒有收獲。不管對方從任何角度攻過來,她都能捕捉到,分水劍是她從小用到在的, 用順手用習慣的,劍随心至,待捕捉到對方的軌跡時,劍已經到了。
這人用劍老道,但是龍池不焦不急不躁,穩穩地把他刺過來的劍擋回去,瞅準空隙就反擊。他的劍以進攻居多,打得又快,龍池處于防守方,進攻少。
不少劍修從旁幹擾,不斷地喊龍池有本事進攻呀,像剛才殺趙勉之和左問道那樣一招斃命呀,怎麽現在不行了之類的話,甚至有些劍修直接開罵,什麽話難聽用什麽話罵。
龍池正忙着跟人拼命呢,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人喊什麽。
那劍修也沉得住氣,不斷地嘗試進攻。
他倆比劍,你來我往的,有些劍修看得入了迷,有些劍修則看得直打哈欠失了耐性,不時催促,甚至有陰損的劍修直接放暗器從旁偷襲幹擾,然後半空中一只靈力組成的巴掌落下來,生生地把那劍修當場拍成了肉泥。
有人驚呼出聲:“護道者!”
那劍修聞言,心頭一顫,眸光一沉,閃鋒微閃,就這麽一絲晃神的功夫,被龍池瞅準空隙,一穿刺了過去。她一劍封喉,又再用力一攪,一顆頭顱飛出,滾落在地。
老宗主走了出來。他頭發胡子全白,臉上布滿皺紋,可身上的威勢極重,腰間的玉牌更是表明了他的身份來歷。他的目光掃過廣場,落在每一個弟子的臉上,懾得每個人倒退好幾步。他說:“你們的宗主啊,就是愛裝仁慈,留着你們這樣的貨色在仙雲宗攪風作浪的,也不嫌浪費資源。”擡起巴掌,靈力彙聚到空中,一巴掌下去,當場震死十幾個。有劍修見勢不對想逃,馭劍剛到空中,就被老宗主擡袖一拂卷回來,一巴掌打死。
他一陣風卷殘雲過後,廣場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七十多具屍體,那些圍觀看熱鬧和來觀戰悟命的吓得呆若木雞,一動也不敢動。
老宗主把這些心思不正的一股惱的拍死後,又換上副和顏悅色地面容,說:“你們都是好孩子,和那些丢人現眼的東西不一樣,回去吧。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上晚課了。”
一群劍修如逢大赫,他們吓得渾身發軟走不動,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離開廣場。
龍池呆呆地看着老宗主,再看看地上的屍體,還從來沒見過甚至沒聽說過哪個門派的老祖宗出來幾巴掌把門下弟子打死一大片的。
不過再一想便明白過來。她和仙雲宗的人并沒有仇怨,又有宗主和玉璇師父當靠山,裏面還有巨大的利益往來,這些弟子沒有道理要跟她死磕。他們頂着宗主的怒火,也要上來和她死磕,完全不怕之前被發落的那些人的後塵,圖什麽?他們再是心術不正,也不會不懂得看眼色和形勢。宗主的反應也有點怪,只是罵,居然沒動作?
她的視線從地上的屍體上掃過去,落在老宗主的身上。這是宗主等着老宗主現身,告訴那些人,她身邊有護道者,有什麽心思早點歇着洗洗睡吧。
龍池謝過老宗主,拖着渾身酸痛的身子,本來想往客院去找她奶奶和娘親,可傷太疼了,客院還人多雜亂,索性回了聖女宮,再派飛雪去把她娘親和奶奶請到聖女宮。她自己在平時打坐的地方,刨個坑,用天地靈氣滋養傷體。
她見到她奶奶和娘親,直接問:“是不是南離九又在外面殺了好多人,殺得人急眼了?”
龍主說:“我哪知道,我回南海了。你專心養傷,小崽子操心這麽多做什麽,當心不長個頭。我問你,蛋殼吃完了嗎?”
龍池果斷地扭頭看向她奶奶,喊:“奶奶。”
翠仙姑斜了眼龍主,把南離九離開仙雲宗後發現的事都告訴了龍池。
龍池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看着她倆,說:“你們要當心,我打算在仙雲宗長住,萬一你們有點什麽意外,我也不會離開仙雲宗的。”
翠仙姑說:“你好好的就行,我們哪用得着你操心。”
龍主和翠仙姑看過龍池,見到她的傷都只是些皮肉傷,沒什麽大礙,向宗主告辭後便離開了。
龍池窩在坑裏養傷,同時告訴飛雪和飛雨,讓她們哪都不許去,看守藥園的事全部交由飛雪打理,飛雨帶着那些琴棋書畫她們安心在聖女宮修煉,如果有認識的人來找她們,也不要見。
飛雪和飛雨意識到可能有什麽不對,但龍池沒說,她們也沒問,照龍池的吩咐辦事。
央洛在旁邊聽着,再次對龍池刮目相看。
因為就在剛才,刑堂奉宗主的命令,動了!
南離九複仇,殺得太狠,她有仙寶鎮身,又是屍修,龍池是她唯一的軟肋。龍池這個軟肋還時不時地給南離九送點天材地寶和稀罕物過去養着她,相當招人恨。
龍池有真龍傳承在身,又開始鑄煉本命靈劍,眼看就要成長起來,很多人坐不住了。她渡劫身受重傷,又一副不怕死的樣子帶傷和人拼劍,正是殺她或者是重創她,毀她道行的好時機,多少人顧不得曝露,铤而走險。
仙雲宗的內門弟子,大多數都是還不太記事就被收進宗門裏,從小養大。可即使是從小養大的,那也是一樣米養百樣人,再加上各種誘惑,被收買和叛變并不是什麽稀奇事。特別是年輕弟子,沒經過風浪,閱歷淺,很容易走上歪路。有走上了歪路的,有些心思不正沒事也要攪事的,還有些腦子不清楚拎不清的,這些混在一起,那可真是沒少起亂子。
宗主順勢看看都是哪些人在蹦跶,然後開始清理。
央洛作為聖女宮管事,聖女換了十幾岔,她還是管事,經歷無數風浪,在宗派各處都有自己的眼線,自然是一眼就看明白其中的關節。可龍池對仙雲宗人生地不熟的,僅憑其中的一些反常行為就知道該做什麽,老老實實地縮了起來,這份敏銳和乖覺可不是人人都有的。這次宗主親自動手洗理,就算是長老都得牽連進去,龍池這時候要是再露頭出去蹦跶,絕對會被人記恨上。畢竟沒她和趙勉之鬧出來的那事,她如果不鑄本命靈劍,就不會有後來的事。可事又不是她先挑來的,她傷了,傷重了,在聖女宮裏養傷,閉門不出了,沒出去礙人眼,再加上背後站着老宗主、宗主和聖女他們,自然不會再有和自讨沒趣地和她為難。她的血脈強大,該露頭的時候按都按不住她,該縮的時候,縮成一團躲坑裏絕不露頭。
龍池養了不到半個月,傷好了,繼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成天在自己的側殿裏畫符和煉藥。她一直等到仙雲宗一切風平浪靜過後,這才出聖女宮,跑去各處蹭課。
仙雲宗的弟子再見到龍池時,那都是客客氣氣地抱拳行禮,喊一聲:“龍池師妹”,“龍池師叔”之類的,再橫的人到了她跟前也不橫了。
如今的仙雲宗裏,論橫,誰都橫不過龍池。
龍池在仙雲宗裏每天按部就班地過活,雷打不動地作息規矩。
日子無聊到讓她發黴,最多偶爾跑去半山腰的瀑布練個劍,還不好意思把本命靈劍取出來。
她是真沒想到本命靈劍還能在天雷中縮水的。
她這本命靈劍要是直一點,那怎麽看都是大號燒烤釺子。她的本命靈劍連燒烤釺子都當不了,它還會變成蛇,纏她胳膊上。她灌注上劍氣,本命靈劍就變成劍。她用習慣了直劍,突然用一把這種帶彎度的劍,還兩個劍尖,用起來的時候就……真是讓她一言難盡!
例如,眼睛是要吧,魚眼夠小吧,她如果用分水劍,劍尖過去,直接刺破魚眼睛。
她的本命靈劍刺魚眼睛,她還得考慮刺的角度,不然,那刺中的肯定不是眼睛,而是魚的眉眼或天靈蓋,不是她刺歪了,是一個尖刺在魚眼睛上,另一個尖肯定戳到別的地方。要是沒看角度随便刺,另一個尖戳在凸起物上,正好抵住魚眼睛。她得劍控制力道和輕重呀,得做到劍尖可以抵在頭發絲上,頭發絲不斷,要做到劍刺到魚眼睛的眼睛處時停下來還不傷魚眼。這不是她無聊,考驗的是她的劍法精湛,神識的敏銳強大,手的穩,該停時就絕不往前再進頭發絲點的距離。
結果,劍尖呈叉形!
這劍不僅劍尖成叉形,它還縮水。一寸短一寸險,三尺長劍變成一尺九寸的短劍,都快成短刺了。她到底是當劍用還是當刺用?她是劍修,不是刺修!她如果是法修也好說呀,反正只是個媒介工具,劍的好壞造型無所謂,反正最終都是遠程放法術,拿根燒火棍充劍都行。可她是劍修呀,要近身搏鬥的劍修!人家的劍三尺長,她的劍一尺九寸,生死比拼的時候,互戳,別人的劍把她戳個對穿,她的劍離對方還有一段距離,虧不虧呀!
她忍無可忍地給南離九寫信:“你爹真過分,傳給我的是什麽破仙寶,得的什麽破傳承,竟然讓我鑄出把奇醜無比無法使用的本命靈劍,浪費我仙骨血肉。我把屁股上的肉都割來鑄劍了,結果就鑄出把這樣的破爛玩意兒。”她還畫了一張圖上,圖上是她的靈蛇劍在刺一條眉骨凸出的魚的眼睛,刺向魚眼的那劍尖沒挨到魚眼睛,另一個劍尖刺在魚的眉毛上,魚吐泡泡,泡泡裏有字:你眼瞎呀,往哪刺。
南離九的回信很快,信的內容就三個字:“找你娘”,再配一張圖,圖上畫了條和龍池的劍變成蛇形一模一樣的翠青蛇,以及一條和龍主一模一樣的龍,翠青蛇配字是“化龍前”,青龍的配字是“化龍後”。
龍池看完後,得慶幸自己的傷養好了,不然絕對要吐出一口老血。她氣得用力地握住信紙,連續好幾次想把信紙撕了,可又撕不下手,聞了下信紙,還挺香,她冷哼一聲明,咬牙切齒:“看在信紙香的份上,放過你。”她随即又想:不對呀,這信回得也太快了點吧?
昨天她的信送出去,今天南離九的回信就到她手上了。飛劍都沒這麽快的!用的傳送法陣?就算南離九給的送信費貴,那用傳送法陣很顯眼的,容易被打劫。
她正在思量間,忽然旁邊的樹上有破風聲響,她把頭一偏,躲開,瞥見是顆小野果。
她估計現在除了仙雲宗,那些想對她下手的各路勢力的人也都知道她有護道者跟着,沒誰敢對她動手。她在仙雲宗跟大家的交情都不深,也沒誰會和她開玩笑,拿小野果扔她的頭。她順着野果飛來的方向望去,就見一道素白的身影正站在樹上,手上還拿着剛才砸她頭的那種野果。那手欠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南離九。
龍池揉揉眼睛,心想:幻覺?
她哪來的幻覺!
她喊:“南離九?”
南離九冷哼一聲,說:“聽說有人割屁股肉鑄本命靈劍,這麽稀奇的事還是頭一次聽說,特意來瞧瞧。”
雖然南離九說話非常讨厭,但龍池竟覺得莫名地歡喜,高興得臉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她又再想她倆已經割袍斷交,她該給南離九臉色看的。可她臉上的笑容想壓都壓不住,龍池索性不壓了,說:“不要以為你來看我,我就會原諒你,我告訴你,我倆已經割袍絕交了。”
南離九看龍池笑得像個傻子似的,冷哼一聲,說:“把你的本命靈劍給我看看,以免你又怪到我爹頭上。”
龍池施展輕功躍上樹,落在南離九的身邊,把自己手腕上的靈蛇劍扯下來遞給南離九,說:“看在你爹的份上,讓你……”她本來想說開開眼的,但一想,這劍太醜,又飛快地藏在身後,說:“你如果敢笑,我跟你翻臉。”
南離九極細微地挑了挑,心說:“早笑過了,連魚一起笑。”她面無表情地斜睨眼龍池,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龍池朝南離九的眼睛裏看去,結果只看到自己的倒影,她越湊越近,自己的倒影也越來越清晰,待再湊近時,就離南離九很近了。她心說:“我假裝看她的眼睛,親上去,會不會挨揍?”她思量眼,眼睛瞪得大大的,眨也不眨地盯着南離九的眼睛,然後發現南離九的視線也落在自己身上。她猛地往前一紮,嘴巴剛要親上去,被一只手抵住了。
龍池的心跳漏了兩拍,飛快地往後仰,與南離九拉開距離,說:“你盯着我看,我以為你……”她說完就見南離九放下擋在嘴唇邊的手,扭頭看向樹下,一派閑适的模樣。她耍賴不下去,把靈蛇劍遞給南離九,說:“要笑就笑吧。”
作者有話要說: 龍池:南離九,你怎麽來了?是不是想我了?
南離九: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