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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拉家長 算天機

龍池看着下方的僵屍大軍, 思索了很久。

南離九把她打暈過去,讓她睡了那麽久, 為什麽要在這時候放她出來?南離九制造百萬僵屍大軍出來攻打修界的最終目的是什麽?會導致什麽樣的結局?放她出來,又能影響或者是改變什麽?

龍池的腦海中浮現起驚雷城的慘狀,再仔細回想南離九平日裏的做事風格和行為。她和南離九相處的時間雖然不算短, 但是細細碎碎的,大多數時間都是小吵小鬧打架互毆, 真正涉及身家性命以及影響天下局勢的有兩件。

第一件, 南離九在玄女宮被滅,無妄城被打得一片破敗空剩一個殼子後, 她沒有帶着天星盤離開躲起來找個地方好好修行,而是繼續鎮守無妄城, 直至戰死,仍然在抵禦幽冥鬼界大軍,拼盡全力,至今仍把幽冥鬼界大軍堵在黑水河對岸。

第二件,她曾說過,如果修界和南離九為敵, 妖宗、玄女宮會和幽冥鬼界結盟,南離九沒答應。其結果就是南離九會面對修界和幽冥鬼界的前後夾擊,腹背受敵, 但是,南離九沒有這麽做。

龍池把下方的屍修大軍以及她在的寶船,還有旁邊的小船都看過, 沒有找到一個鬼修的身影。

現在的局面就是南離九和仙雲宗的談判破裂,她的便宜師公倒臺,仙雲宗從盟友變成對頭,和談演變成了戰争。

妖宗,一直是修界“降妖除魔”對象,海龍族亦在其中,她作為海龍族和妖宗的少主,在這場戰争中,其位置天然地處于修界的對立面。

龍池不願意面對這樣的情形,可是修界不願意談,他們偷襲了她和南離九,而南離九也不願談,把她打暈,直接發起了攻擊,百萬僵屍大軍兵臨玉關城下。

修界龐大,滅幾個宗派,修界依然存在,天下依然是修界主導,就算仙雲宗沒了,西邊,東邊,還有其他的修仙勢力,可她們要是敗了,妖宗會遭到滅頂之災,海龍族亦會遭到圍剿。

妖宗和海龍族原本可以悄然藏匿起來默默修行尋找生路,因為她,海龍族和妖宗走到了天下人面前。

龍池扭頭,看向從船艙裏出來的南離九,說:“我想見見若水師父。”

南離九輕輕點頭,下令把寶船開到玉關城前。

玉關城的情勢非常緊張。它作為仙雲宗的北防重城,其防守力量相當強大,遠不是南離九一路掃蕩過來的那些宗派可比的,且有着仙雲宗這麽一個龐大的宗派做為後盾,即使是打消耗戰,也耗得起。因此,修界把玉關城以北的地方都放棄,沒有防守,也沒有派任何宗派支援,甚至把沿途的一些修士和宗派都接走,将全部力量押在了玉關城上,準備和南離九做生死對決。

徐天朗雖然有拿前任宗主的親信和徒子徒孫們來送死的想法,但是不管是仙雲宗還是修界,都丢不起玉關城。

一旦玉關城丢了,再難找到第二座有着這樣天然優勢的地城與南離九對決。

北殷若水他們只是派到玉關城的萬千修士之一,只不過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與玉關城共存亡。

北殷若水是神竅初期的修士,她進階神竅,自然再不能坐凝嬰境大師姐的位置,宗主師父倒臺受到打壓,成為仙雲宗萬千神竅境修士中的一員。靠山倒了,又有仙雲宗第一美人的名頭,倒是讓不想人起了別樣心思。更有和前宗主一派不對付的,想用折辱北殷若水的方法來羞辱報複,派她去端茶送水侍奉各宗派的大修士。

北殷若水坐在城牆垛上,喝得醉眼迷蒙,聽到來人讓她去議事廳中當值負責端茶送水,悠然一笑,問:“索性直接把我打包送到誰的床塌上,不是更好。”她仰起頭,又喝了一口酒,對身旁的這些跳梁小醜渾不在意,只把視線落向遠處的僵屍大軍。百萬修士被南離九煉成了僵屍,而原本他們可以不用死。客院那一戰,掀起的不是仙雲宗裏換個宗主的風波,而是修界的戰争。

前來的修士冷聲問:“北殷若水,你敢抗命不成。大戰當頭,你竟然酗酒,來人,拿下。”

一片清風徐徐吹過,萬千由靈力組成的劍飄散在北殷若水的周圍,若有若無的劍意溢散開,引來周圍諸衆的注意力,甚至連議事廳中都有人将神識掃過來。

北殷若水依然悠然地喝着酒,視線卻落在遠處南離九寶船上探出頭的一個身影上——龍池。

北殷若水的眸光微頓,心頭大震:她竟然現身了。

北殷若水很清楚,南離九把龍池藏了那麽久,這時候把龍池放出來,絕非尋常。南離九在這時候把龍池放出來,要麽是為了讓龍池出來攪事,要麽就是要進攻了。

很多人都看不上龍池的微末道行,覺得随便派個大修士都能輕易地一掌拍死她,不過是因為有南離九,她才能出來蹦跶。

她教過龍池劍,知道龍池在修行上的天賦有多高,她見過龍池在醉酒的狀态下突然從她的面前消失,之後明雪在大長老的院子裏找到她,把她和比大長老看得和命一樣貴重的萬年寶藥一起抱回來,那株寶藥現在還種在她的院子裏,而大長老,自龍池去過他那裏後便閉關了。明雪曾對她提過句:“往後別再灌小池子酒,喝醉酒連天機都敢洩露。”龍池的實力,絕對不是她表現出來丹頂境修為,凝嬰境戰力。她更相信,翠仙姑和龍主不可能僅僅是因為寵孩子就把妖宗和海龍族的身家性命都押在龍池身上。妖修只是直,不是蠢。

北殷若水在面對南離九和她的百萬僵屍大軍時,連眉頭都沒皺一個。她作為仙雲宗的弟子,面對外敵,惟戰而已。

可有龍池出現就意味着變數。

如果沒有龍池弄去真龍骨又替南離九擋下天雷,南離九現在還在大陰山當一座幽靈城,說不定已經被星月宗奪得天星盤。如果沒有龍池身死的事,不會引得天下妖修憤怒出山,成立妖宗。如果沒有龍池喝醉洩露天機點撥了大長老,現在仙雲宗掌權的還是大長老,海龍族和七煞王朝的這場戰火怎麽都燒不到仙雲宗身上。最讓人頭疼的是,大部分修士不是圖名就是圖利,龍池什麽都不圖,她不缺錢不愁修煉,她就是純事兒媽出來瞎蹦跶,專攪事。她又不按常理出招,事情被她一攪,通常就會朝着非常詭異的方向轉變。

北殷若水的注意力被龍池引走,完全忽略了身旁來找事的人,已至于讓他們非常憤怒。

徐夕見同伴懼于北殷若水的戰鬥力,罵了句:“廢物!”亮出法寶就朝北殷若水攻去。

北殷若水雖然成天喝得醉醺醺的,但那戰鬥力能坐穩仙雲宗凝嬰境大師姐的位置,絕非尋常。她驚覺到戰意襲來,幾近本能地施展了清風劍。

清風拂過,若有若無的劍意溢散開來,直接斬斷了襲來的法寶與其主人之間的聯系,也削去了襲擊者的腦袋。

她扭頭,便見徐夕躺在地上,法寶墜地,天靈蓋被削開,露出裏面的腦部組織,死得透透的。

原本徐夕來找北殷若水的麻煩就已經引起衆人的注意,但誰都沒想到北殷若水竟然敢公然違抗仙雲宗的人事調度且拔劍殺人。當即丹脈宗的人便沖了出來,揚掌就朝北殷若水擊去。

一名青年突然從旁邊蹿出來,擡掌接下那丹脈宗修士的一掌,他的右手微攏,一杯鋒利的寶劍出現在他的手中,歸元境修士的威壓溢散開來。他冷聲道:“想讓主宗的精英弟子去端茶倒水,丹脈宗好大的臉。”

北殷若水喊了聲:“豐師兄。”淡聲說:“無妨,幾個跳梁小醜而已。”

丹脈宗大修士徐修沉着臉說道:“即便是精英弟子,那也得聽從宗門規矩和管束,莫說是端茶倒水,宗門有事,便是上戰場拼死殺敵也是份內之事。”他怒聲喝道:“北殷若水,你當衆違抗管事令命,斬殺同門,罪不容誅!”

北殷若水哂然一笑,說:“原來徐峰主還知道有宗門規矩一說。論身份地位,他是內門弟子出身,我是精英弟子出身,他無權管束于我。他越權挑事在先,出手在先,本座還擊,何錯之有!本座還得問問徐峰主,您這是馭下不嚴,還是縱容門下弟子逞兇?”她的臉色一沉,冷聲道:“清風林雖小,本座地位也等同一峰之主!區區一個管事,還輪不到在本座頭上撒野!”

“此乃戰時戰區,一切當以戰區調令為準。任你在宗派裏是何等身份,到這裏都得聽從調令!違抗軍令,當誅!”

北殷若水輕飄飄地拂拂裙擺,說:“徐峰主,先派小修士過來挑釁,再拿此事做文章把我滅在這裏,想法是美了點。”她悠悠然地又灌了一口酒,擡眼看向飛快靠近的僵屍大軍和南離九的樓船,淡聲說:“諸位還是想想怎麽抵擋住南離九吧。覆巢之下無完卵,別又成了南離九的僵屍大軍中的一員。”

南離九的到來,使得城牆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議事廳裏的各宗派的長老、王爺們也紛紛走出來,朝突然退後,又突然再次來到城門外的僵屍大軍以及統領僵屍大軍的南離九望去。

他們一眼見到趴在船舷邊的龍池。

龍池探出半截身子,沖城樓上揮手,大喊:“若水師父。”

剎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北殷若水身上。

北殷若水淡淡地點頭,說:“我這正鬧着內讧呢,沒空理你。”

龍池大聲回:“仙雲宗的內讧還沒完啊,別鬧啦,再鬧下去都要被南離九給滅啦。”

城牆上的衆人:“……”

仙雲宗的不少人臊得滿臉通紅。

北殷若水問:“你失蹤兩年多,怎麽突然冒出來了?”

龍池說:“南離九說你們換了個宗主,要把你和我便宜師公的徒子徒弟都扔到她跟前來送死,要借刀殺人來着,就把我放出來了。”

北殷若水大聲說:“南離九的大軍想要踏進仙雲宗的地界,我北殷若水唯有舍命一戰,其他諸事,就不勞南宮主費心了。”

龍池問:“那你們打不打?你們打的話,我們就先看看,你們要是不打的話,我再和南離九商量商量怎麽打你們。若水師父,原本啊,這就是南離九要報滅門仇,再有就是我們海龍族跟七煞王朝有點事,明明跟你們仙雲宗沒關系,非得鬧到讓你們來送死。你們仙雲宗內讧的方式也挺奇怪的,寧肯毀掉萬代基世,大家一起死,也要先把同門對頭弄死,多大的仇呀。”她頓了下,又說:“哦,忘了告訴你們,你們仙雲宗的護山大陣,到處都漏風,可以随便跑。我們離開仙雲宗前,還去雲麓山轉了下,當時沒想到便宜師公會敗,就沒下手。你要是死了,我們就鏟了雲麓山徐家,把徐家連根鏟平替你報仇,就當是我謝你請我喝酒和指點三天劍道的恩情啦。”她忽然想起一事,說:“對了,若水師父,大長老種在你清風林裏的那株寶藥有一半是我的,你還沒給我呢。要不,趁着開戰前,你讓人挖了給我送過來呗。萬一你死了,藥歸了別人怎麽辦?大長老只分了一半給我,他自己還留了一半。這事是明雪師父親口說的,不作有假,你不要想黑掉我的半株寶藥去換酒。”

城牆上的衆人:“……”

修界和屍修的大決戰呢,龍池跑出來拉家常帶威脅是什麽意思?

北殷若水就知道這攪事精出來準沒好事,她冷聲說:“你到底打不打?”

龍池格外堅定地搖搖頭,說:“你們先內讧,等你們內讧到一半我們再打。”

北殷若水:“……”

仙雲宗的臉,一下子丢到海溝裏去了。

城牆上有修士傳音:“龍池少主和若水仙子的關系匪淺呀。”

龍池大聲回道:“那是,要不是看在若水師父在這裏,早把你們打得屁股開花親娘老子都認不出你們了。我還在聖女宮住了小半年呢,半系太好,動起手來實在不好意思。你們那什麽造反上位的鬼宗主非得拉着仙雲宗跟我們打,何必呢,僵屍反正都死過了,死了就死了,你們仙雲宗的弟子可都是大活人,死了就完蛋啦。”她頓了下,忽然見到人群中有一個熟面孔,喊:“屈長老,屈長老,你怎麽也在這呀?我種在宗主藥園裏的藥草還在不在?我估計我也要不回來了,就都送給你啦,我知道你眼饞我的龍涎草。”

屈長老:“……”他為什麽要出來?

龍池又喊:“明長老,你也在呀!我跟你說,你打架之前先留好遺言啊,就是你打坐的地下室,有一個封印法陣,那法陣還是完好的,下面有個棺材,裏面有個人,還有口氣,不知道是誰,看起來好像被埋了好多年。那人就在你屁股底下一丈多深的地方。就是你躲着吃養顏丹那回,我不心……繞到你那裏去,見到了,應該還沒被挖聘為。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別人,你還偷着照鏡子臭美。”

明長老:“……”

龍池又興奮地喊:“吳長老……”

吳長老趕緊大喊:“你住口,我跟你沒交情。”

龍池“哦”了聲,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一副不吐不快的模樣。

吳長老扭頭就跑。

龍池趕緊去看哪些仙雲宗裏的人是她認識的,一下子仙雲宗裏的長老和堂主們退了好幾個,她又喊:“鄧宗主”,問:“你跟南離九有仇嗎?”

在場唯一一個姓鄧的宗主內心都是懵的,他和龍池是真沒交情。他冷聲說:“大概。龍池少主有何指教?”

龍池想了想,問:“你家沒丢仙寶吧?”

鄧宗主說:“沒有。”

龍池說:“那行吧,相識一場,就不打你了。你帶着你的人回去吧,反正你家離七煞王朝遠,不礙事。”

鄧宗主面無表情地說:“邪魔歪道……”話到一半,龍池接話:“人人得而誅之……”

龍池說:“這話我每回欺負灘塗村周圍的精怪僵屍都會來一句,我念得可順了。明雪師父總嫌棄我廢話多,說打贏了算,我要是打不贏,她再沒及時趕到,我就涼了。不過,她還從來沒有沒趕得及過。”她忽然想起一事:“對喲,她快出關了吧?也不知道我爺爺留下的參仙丹,她吃了幾顆了?”她說話間,裝模作樣地掰着手指頭數了下算了下,用的手法還是神算家的掐算術。

南離九知道龍池沒個正形,但是,沒想到龍池竟然沒個正形到這地步,她原以龍池說黎明雪吃參仙丹是信口胡謅,待看到龍池有模有樣地掐算,不由得神情微凜,問:“你這手法?”

龍池說:“跟鎮上算命先生學的。他最擅長看相,至于掐算嘛,他說算多了遭雷劈,反正我沒見他被雷劈過,大概是騙人的。不過那江湖騙子還是有點本事的,我跟他學了幾手,拿來算點誰家丢的雞到哪去了,誰要是破個財還是有點用的。算丢雞最有用,一般來說,偷雞的,除了小偷就是有僵屍或者是有什麽黃鼠狼精或狐貍精進村了。”

南離九深深地瞥了眼龍池,不由得懷疑龍池在仙雲宗這半片,明裏暗裏的又偷學了多少東西。

驀地,南離九感覺到危險襲來,她幾乎下意識地拉着龍池一個瞬移離開寶船,同時把天星盤頂在上方,與此同時,晴天一道霹靂,正好落在龍池頭頂上空,擊在天星盤上。

龍池滿臉震驚地擡起頭:“算太多真的會被雷劈的呀!”

南離九氣得真想吐出一口老血。

神算門是最講究天分的門派,有天分,随便學學都能學得很好,沒天分,學一輩都只能那樣。龍池這種天生近道的存在,只要學的不是假的,神算門的一個內門弟子教她點東西,夠她用了。

城牆上一片死寂!

青天白日,晴空霹靂!

龍池算黎明雪,算到洩露天機引來雷劈,這裏面的事,引人深想。

要知道,仙雲宗的飛仙塔可是在黎明雪手上。她要是修煉有成出關,用飛仙塔鎮死徐天朗自己上位當宗主,都沒幾個人敢反對和有理由反對。

南離九拉着龍池回船艙,封住四周,問:“你算到黎明雪什麽了?她成仙了?”

龍池仔細看過,沒別人,才說:“我算明雪師父才不會被雷劈,你知道我們參仙家都有仙骨的嘛,仙骨上有仙紋,我想觸動天機引來雷,當然得算那些不能算的啦,于是就試着去算我爺爺的仙紋跟我的是不是一樣的,就是那種,算命術裏有通過血脈親人之間的聯系算對方嘛,我爺爺成仙了……這不就我一算他,就被雷劈了。”

南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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