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三界口 葬龍灣
龍池有了緊迫感和危機感。
如果這裏是在上界, 她要考慮的就不是南主他們離開幻心鏡會為禍人間,而是他們怎麽不被屠龍世家繼續屠殺下去。龍池有點想不明白, 如果這裏是上界,那掉下來的那根封印柱子上面的血怎麽會是海龍族的血?海腥味,還有妖氣, 是海龍族沒錯了。她仔細回想南主的話,南主有提過龍妖, 可能上界也有海龍族?她沒去過上界, 不清楚上界的情況。
龍池覺得還是抓緊時間學符,然後盡量小心些, 不要鬧出大動靜,悄悄地學符就好了。
過了一段時間, 天上又裂了道口子,再掉了根柱子下來,差點就砸到她的頭上。她跑得快,沒砸中她,但是,把她還沒領悟到的那根龍角砸裂了。金色的龍角呀, 她的本命靈劍都砍不出印痕的龍角,生生地被砸裂,害她少學了好幾道符。
天上掉柱子這種事, 有一有二,那肯定還會有三有四,有五有六也不稀奇。
龍池覺得在地面上學符已經不安全, 她果斷地用自己那非常糟糕的煉器術煉制了一堆低階的儲物法寶,把這些有符紋的龍角、龍骨都收集起來,那些看起來保存得很好的龍鱗片也收集起來,然後,遁進地下由龍氣彙聚形成的風水寶xue中,慢慢地領悟修行,打定主意,不要說上面是掉柱子和箭雨,就算是下刀子,她都不出去。
然而,事實證明,她還是低估了這個地方。
天上隔一段時間就掉一根柱子下來,掉柱子的時間還相差不久,天上掉一根柱子就裂一道縫,前後連續掉了七根柱子後,她從裂縫都能認出屠龍世家布的是什麽封印陣法了。如果不是擔心上面再有屠龍箭雨射下來,或者是飛出去會撞到屠龍世家手上死得慘慘的,她都能一甩尾巴直接從幻心鏡裏出去了。不過,她怕死,她不敢。
她老老實實地縮在地底下修煉。
她不知道屠龍世家是不是被攻打了,掉完七根柱子後,天上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旋渦抽取龍氣。
那旋渦非常奇怪,它明明非常巨大,但是,它能抽走的龍氣卻很少。龍氣凝成一個類似于龍卷風的絲線形狀注入到旋渦中被吸走,然後她聽到一聲蒼老悲涼的龍吟聲。
她心說:“這老龍快死了,沒力氣抽取龍氣了?”
她總覺得不對,屠龍世家沒宰了老龍,反而讓它來抽取龍氣?
她等那旋渦消失後,出了龍冢去找南主。
她剛鑽出龍冢,就見南主、龍皇、妖皇還有好多她不認識的人、妖和龍聚在外面,似在等她。
南辭夕冷悠悠地瞥她一眼:“舍得出來了?天上連掉七根柱子落進龍冢裏都沒把你砸出來,你可真能耐。”
龍池指指頭頂上空,“好像出現變故了。”
南辭夕冷笑:“有人在上面破陣,我感應到有天星盤的力量。”
龍池說:“哦,既然是你的後人來救你了,那沒我的事了。”她說完轉身又往回去,南辭夕擡手就朝龍池抓去。龍池感覺到南辭夕的動作,一個遁術施展開,回頭就是一顆巨大的雷球扔過去。
南辭夕擡手一拂,那顆雷球頓時消失,然後在數十裏外的地方炸開。
妖皇說:“小家夥別鬧了。你們這一族是出了名的修行緩慢,區區三四千年的道行,最多只有人族神竅鏡戰力水準。南主一根手指頭都能碾死你,會再多法術都沒用。”
龍池:“……”她變成龍形,在空中,沖妖皇發出“吼”地一聲咆哮。
妖皇輕輕一擡掌,一只血色的巴掌出現在空中。
龍池驚覺到不妙,尾巴一甩,先是施展風雷遁術,結果妖皇那一巴掌如附骨之蛆,眼看就要落到她身上,吓得她變成人形趕緊施展肉參精的遁術,連天星戰技都用上,然而,仍舊是被妖皇一巴掌抽回原形,在空中盤成蚊香連轉十幾個圈,最後重重地落在地上。
緊跟着龍池便感覺巨大的吸氣把自己吸了起來,然後碾壓般的力量落在她的身上,疼得她嗷嗷大叫,可巨手仍舊壓在她的身上來回揉搓,最後她身長三四十丈的龍,硬生生地被揉得縮成筷子那麽大點,被妖皇攏在掌心裏。
妖皇早就死了,變成血煞鬼物,她那手掌往外冒着血煞陰氣,烙在她身上與龍氣沖突,發出“咝咝”聲響。
龍池吓得連聲認錯,“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妖皇這才松開龍池。
龍池掉在地上,頓時覺得自己這麽努力地學符紋,學了也白學。她變回人形,垂頭喪氣的,整個人都蔫了。
妖皇擡眼看向龍池,說:“你擔心我們禍亂人間,你可知我們為何而戰,又為何在此?”
龍池說:“龍冢裏龍都只剩下了骨頭,很多體型小的龍,骸骨都爛了。無論曾經是為什麽而戰,至少好幾萬年過去了吧,瞑目吧,諸位。”她說完,用力地抱抱拳。
妖皇說:“外面一年,鏡中百年。”她俯身看向龍池,說:“身死魂魄在。”她擡起手,掌中出現一枚妖丹,妖丹中則是一朵其紅如血形似龍爪的花。
龍池清楚地感覺到妖皇的視線與妖丹中的視線一起凝視着龍池,就仿佛是同一個人在看她。那是種詭異至極的視線。
妖皇說:“神魂未滅,妖丹尚在,精元未散,血脈猶存,誰敢言孤已身死。”她又問龍池:“龍冢裏有數千龍骨,你可曾見到有一顆龍珠?你可曾見到半條龍魂?”
龍池說:“我沒見到龍珠,龍魂不在,那是因為你們已經變成血煞鬼物,受龍氣克制。”
妖皇哼笑一聲,說:“小家夥,萬物本同源,陰陽本同根,幻心鏡裏這幽冥地尚且能有龍冢那樣的地方,你又如何肯定,本皇不能以死化生重臨世間。”她握住掌心,收回妖丹。“你想護衛人間,可本皇想護的是妖界,龍皇想護的是真龍界,南主想要的後繼飛升者永不為奴。縱然身死又何妨,來世再戰便是。”
龍池不确定妖皇是不是在诓她,她說:“我想請教幾個問題。”
妖皇說:“你說。”
龍池說:“上界有沒有海龍族?我是說,龍妖,沒修煉成真龍的那種。”
龍皇說:“真龍界的龍族,生而為龍。”
龍池說:“妖龍也是龍。”
龍皇說:“妖龍,是妖,非龍,只有真龍才算是真正的龍。妖龍未成仙,妖骨未褪盡,血脈不純,只有龍形和部分龍族神通,未修煉成真龍的妖龍,其後代,便如你,血脈中還含有翠青蛇血統,煉制的本命靈劍便變成了翠青蛇。”
南辭夕面無表情,一本正經,視線卻淡淡地掃了眼龍皇。
龍池不和龍皇在這問題上争辯,她說:“我就是想知道上界有沒有妖龍,不管妖龍是不是龍,有,還是沒有。”
龍皇說:“沒有。上界土生土長的只有天龍,下界的龍只有在修煉成真龍後,才能渡過雷劫穿過虛空去到上界。真龍的後代,還是龍,不會是妖龍。”
龍池說:“天上掉了七根柱子下來,那柱子都被妖龍血染透了。也就是說,向我射屠龍箭的,不是上界的屠龍世家,而是下界的七煞王朝了。”
龍皇、妖皇和南主面面相觑,三人眼中皆有震驚色。
妖皇對南主說:“這麽說你的推測是對的,我們被封印鎮壓在下界?”
南主說:“小崽子的道行太低,她還沒跨界的實力,南離九鎮守的是陰山鬼門,也就是說,小崽子是從下界進入幻心境的。”她頓了下,說:“我們當年是從域門出來後,三界合兵之後,不知不覺地進了幻心鏡,我們的合兵之地,正是各界交彙之地的縫隙間。我懷疑,我們其實就是被封在這處縫隙中,或者是從縫隙中被帶到下界。這點,從小崽子剛才說的封印柱上染的是妖龍血可以确定。”
她繼續說:“陰山鬼門下有一條冥河能通黑水河,黑水河在雲州地界有一段河灣,名為葬龍灣。從上界下來的真龍,在重返上界無望後,都會選擇在黑水河畔的葬龍灣冒死一搏。修界一直有個傳說,那裏是三界交彙地。”她頓了下,說:“在我飛升前,我曾探過黑水河,沒能在黑水河底找到幽冥鬼界入口,但我在那裏遇到一個奇怪的少年。那少年約有十八九歲模樣,模樣妖異,眼若桃花,腰間挂着一壇酒,身穿大紅的衣裳,氣質陰涼但并不陰森,介于鬼修和花妖之間。從他黑水河裏出來,我和他打了一架,但我打輸了。那是我在下界的唯一一場敗績。他告訴我,他叫紅绫,因為他的武器就是一條紅绫。那條紅绫一出,方圓數十裏憑空開出無數沒有莖葉的彼岸花。”她頓了頓,說:“少年說我敗得不冤,他笑着指着黑水河,說,這河啊,通冥河,順着冥河往上游,能一直游到與幽冥鬼界接壤的三界口,過了三界口,往上是天界,往下是幽冥鬼界。他是三界口的一株花妖,已經修行萬年。”
龍池好奇地問:“萬年道行的花妖,跑到人間來做什麽?”
南辭夕看了眼龍池,仍是回答了句:“他腰上挂了個酒壇,裏面裝滿了鬼眼淚,全是死去的鬼對世間的留戀所化,他想來人世間看看。”她繼續回到之前的話題,說:“我們可以走冥河,從三界口回上界。”她說完見到小崽子正失神地撓着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麽,問:“小崽子,你還有什麽疑惑?”
龍池想了想,說:“南主,你看看我這套劍法眼不眼熟。”她說完,退後,把北殷若水教她的清風劍施展開來,劍一出,鋪天蓋地,漫天都是劍影。
南辭夕的神情驟變,問:“這是誰教你的?你見過他?”
龍池說:“沒有呀。”她擡手起誓,“我發誓,我真沒見過他。我只是遇到一個人,她教過我三天劍法,她喝得半醉的時候,對我說,‘你住的地方,通冥河,那裏曾經有一只花妖,他有一壇紅塵酒,是苦的。’她當時說的時候在笑,眼裏卻在流淚。我以前就住在黑水河邊,應該就是你說的葬龍灣。”她很懷疑當年跟南主他們打架的是屠龍世家,七煞王朝很可能就是為了鎮壓他們而存在。南離九肯定是打到七煞王朝了,說不定天上掉下來的柱子就是南離九破陣弄出來的。
她和南離九好歹是師姐妹一場,南離九在外面忙活,她總不能幹看着,能忙點幫,裏應外合什麽的,也是可以的。最主要的就是,南主他們的戰場當然是在上界,那才是主戰場,能有路去上界,當然是要回去了。再不濟,他們要禍害也是去禍害幽冥鬼界。按照他們現在的鬼樣子,當然是搶幽冥鬼界的地盤更合适。南主、妖皇和龍皇他們回上界或者去幽冥鬼界,她去找南離九,各回各家,皆大歡喜。她實在不想在住在這,今天掉根柱子,明天出個大旋渦抽龍氣,還随時可能會被屠龍箭射成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