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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還魂樹 遇故人

北殷若水進入黑水河消失的第二天, 南離九南下經過黑水河。

缜隐不僅見到了南離九,還見到了去找南離九的兩個大鬼仙恭恭敬敬地跟在南離九身後。

兩個大鬼仙對南離九的稱呼是“小主人”, 其中一個還奉令到黑水河等龍池。南離九帶着兩個鬼仙進入黑水河底,又掀起一陣巨大的浪滔,然後消失, 她們直到隔天深夜才出來。

缜隐想起十大仙寶都是來自上界傳承的傳聞,再看到南離九身邊的兩個鬼仙, 心裏悄悄打個哆嗦, 頓時覺得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大秘密,事涉上界, 她怕引火燒身,不敢多問, 不過,還是賣了南離九一個人情,果斷地把北殷若水給賣了。

南離九穿過黑水河入幽冥界和諸界交彙的縫隙地,沒有找到古戰場,無功而返。

她派人把懸賞的報酬給了缜隐,徑直去往秦嶺見翠仙姑。

秦嶺山脈比起三十年前前, 早已大變樣,隐隐約約有第二座大松山的形貌。山裏郁郁蔥蔥,花草樹木的長勢都極好, 靈氣蘊集雲岚氤氲,明明只是一座不大點的小山脈卻給人一種朦朦胧胧雲深難測之感。

秦嶺妖宗,排名其次于玄女宮的天下第二大宗。世人都以為妖宗在南下的戰争中發了戰争財, 布置了聚靈陣,秦嶺才有這些變化。

南離九之前也沒有在意秦嶺的變化,在她看來,有妖宗在秦嶺奠基立業,有些變化是理所當然的事。如今想來,秦嶺的變化,估計和法陣以及發了戰争財沒有多大關系,多半是因為翠仙姑在此栖身修行。

她剛下座駕,王二狗便急匆匆地迎上來,抱拳:“師姐,可有小池子的下落?”

南離九輕輕點了點頭,說:“我有事與翠仙姑密談。”

王二狗抱拳,說:“師姐,還請把小池子的下落告訴我。”他一揖到底,行了一記大禮。

南離九淡聲說:“無可奉告。”直接去妖宗主殿見到翠仙姑,要求密談。

誰都不知道南離九和翠仙姑談了些什麽,她見完翠仙姑,南下,掘七煞王朝祖陵。

南離九把七煞王朝趕盡殺絕後,還要再來掘其祖陵,再次惹得天下人側目。

她的殺名太盛,且勢力龐大,七煞王朝更是被她幾近趕盡殺絕,因此即使天下修士議論紛紛,卻沒幾人敢站出來指責反對南離九,即使偶爾有人跳出來,也被南離九毫不客氣地斬了。

至于外界的指責,南離九毫不在意。她把七煞王朝的祖陵全部掘開,将剩下的二十九根封龍柱全部破除,取出了幻心鏡。

幻心鏡出,煞氣沖天,裏面噴湧出來的龍氣在七煞王朝上空形成一條金色的巨龍,經久不散。

她破陣,前前後後,花了三年多時間,龍池一直沒有出現。

翠仙姑親自去了趟三界口,與妖皇會合,但他們翻遍三界口都沒有找到龍池,也沒有找到進入三界口的北殷若水。

南離九不知道龍池去哪裏了,但龍池能在龍冢裏一藏三千年不出來,能在妖皇和近萬妖靈的眼皮子底下跑掉,她懷疑龍池正藏在什麽地方躲妖皇。

她把裝有龍池寶血的玉瓶做成吊墜挂在脖子上。

南離九回到大陰山,招收內外門弟子,重建玄女宮道統。

她要在大陰山等龍池回來,也要為南家守住下界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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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殷若水以紅绫開路,進入一片幽暗之地。

她認識的紅衣少年是一只花妖,自稱生長在黃泉畔的白骨上,是從一位死在黃泉的大能修士的屍骨上長出來的。他說,在他的家鄉,開滿了沒有根莖的還魂花,那裏有一個地方,叫三界口,那裏能到達龍族的故鄉,能去往天界,能去往幽冥界,亦能沿着黃泉路跨過冥河來到人間。

他說,還魂花,花可還魂,借花還魂者,死後無來生。死時,身體會化作漫天的還魂花,若心有執念或不甘者,死後,會結出一滴苦澀的水滴,它比眼淚更鹹更苦,若放在舌尖細細品嘗,将會看到逝者的過往,辛酸苦辣,是為紅塵。他收集逝者的淚,釀出了紅塵酒。

她沒找到他的淚,但通過出冥河裏出來的龍族,她找到了通往他故鄉的通道。

他留下的紅绫化作還魂花,為她引路,破開黑水河水,進入幽冥河畔的黃泉道,沿着河邊火紅色的花海逆流而上,去到一片上不見天日,下不見大地的地上。

這裏,還魂花鋪成看不到盡頭的火紅色海洋,她看到有許許多多實力龐大的妖修在這裏借花還魂重生。

北殷若水站在花海中,攤開掌心,接住一朵飄過來的還魂花。

這花,和少年死時所化的花一模一樣。

北殷若水感覺到臉上有濕意滑過,她伸手一摸,沾了滿手淚漬。

北殷若水遠遠地避開那約有萬數的妖族,去尋找少年所說的小村莊。

他說,跟着紅绫的指引一直走,穿過濃濃的迷霧,能去到一座位于諸界夾縫之中與世隔絕的小村子。村子的中間,有一棵巨大的還魂樹,所有的還魂花都是從還魂樹上飛出來的。

落葉歸根,所有消散的還魂花都将回到還魂樹上綻開成新的花朵。

她曾以為他只是喝醉酒,編了個故事,說與她聽。

她順着紅绫的指引,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進入一片迷霧。

霧很潮,水氣撲在臉上,沾在唇上,她嘗到了紅塵酒的苦澀味道,她聽到了無數的聲音,她的眼前浮現起無數的畫面,那些是逝者生前的記憶。

這地方,她曾來過。

她喝了那壇紅塵酒,大夢一場。她在夢裏穿過了外面的花海,穿過了迷霧,她見到了那株巨大的還魂樹。

在夢裏,她見到了那少年,少年帶着她走進了還魂樹中,與她穿行在芸芸衆生世界。她教他修行,教她劍法,教她領悟劍境,她說,他曾經有個名字,叫紅绫。他的武器是條紅绫,他的名字就叫紅绫。後來,他戰死在黃泉畔,再後來,他又在自己的屍骨上抽出了新的枝芽。

北殷若水不知道,那笑起來燦爛如花的少年是否記得他已經借花還魂,再無來生,又或者,少年還活在世上的某一個地方,只是,她以為他死了。又或者,一切都只是她喝醉酒後的一場夢。

北殷若水穿過濃霧,入眼又是一片火紅色,火紅色的花朵鋪成大地,天空中亦飄滿了紅花。

血紅色的花,綻放着朦胧微光,将這片天地映成一片火紅色。

天空,飄着朦朦胧胧的細雨,濕濕潤潤的,飄在臉上一片沁涼。她嘗了下雨水的味道,并不苦澀,帶着靈泉的甘甜。她蹲下身子,撥開厚厚的還魂花,見到了青色的玉質地磚。地磚入手沁涼,散發着濃郁的靈氣。

她以劍氣分開腳下的還魂花,沿着青玉磚路一直往前,不多時,便見朦朦煙雨中有一座小村子。

村子圍着一株巨大的紅花樹建立。那樹,高近百丈,呈青綠色,樹上開漫了血紅色的還魂花。

細雨微風中,許許多多的花從樹上脫落,宛若柳絮般飄遠,飄去了遠方的迷霧中。

她進入村子,打量着村裏的建築。

這裏的房子皆以青玉石徹成,房頂上堆滿了還魂花。房子很矮,式樣酷似凡間的茅草屋,但建得格外整齊,街上有稀稀疏疏的行人,沿街兩旁還有各式各樣的鋪子,頭上紮着小揪揪的頑童正在打鬧。

如果不是這裏的處處飄蕩着還魂花,看起來和仙雲宗山腳下的小村莊并無不同。

她走在村子的大街上,甚至聞到了飯菜香,還見到有大嬸拿着竹竿出來揪着淘氣的頑童大。

大概是覺察到她的目光,大嬸擡頭朝她望來,大概是驟然見到陌生面容,愣了下,待見到化作還魂花缭繞在她身邊的紅绫時,又抱以善以的笑容,用與少年相似的口音說:“孩子淘氣。”

北殷若水将化成還魂花的紅绫,化成一段紅绫托在掌中,問:“大姐可曾見過這段紅绫的主人?他是一個十八九歲模樣的少年,常年穿着一身紅衣。”

大嬸問:“姑娘是為尋人而來吧?”

北殷若水點頭。

大嬸輕嘆口氣,又和氣一笑,說:“姑娘,我們這村子裏的人,來來去去的,很多人走了就沒再回來了。”

北殷若水輕輕點頭,說:“謝謝大嬸。”

大嬸說:“你如果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可以和樹神說,去拜拜樹神吧。”

北殷若水應道:“好,多謝大嬸。”她與大嬸道過別,穿過街道,街道的盡頭是一座拱形橋,橋下,溪流潺潺,水面上,同樣飄滿了血紅色的紅花。她不願踩到這些還魂花,靈力外放,拂開腳下的花朵,踩在青玉磚上,邁過小橋。

橋下是一片寬敞的空地,萬千絲縧垂下,這些絲縧若垂柳般從樹枝上垂柳,還魂花便是長在絲縧上的。

還魂樹下,夢裏,少年所站的地方,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身着鲛紗寶衣,正仰起頭看向頭上的還魂花,有花飄下來落在她的臉上,她伸手拈起花,似覺察到視線,扭頭朝她望來,神情浮現眼驚愕,還難以置信地揉揉眼,又驚疑不定地飛快掃視圈四周,喊:“若水師父?鬼?”

北殷若水的視線落在龍池的臉上,那雙湛亮純淨的眼,何其相似。

面前的人影與夢境中的少年重合,她分不清,此刻是夢還是現實。

她更不知,沒有前世的龍池和沒有來生的紅绫,是否有淵源。

龍池如果見到的是妖皇,或者是南辭夕,龍皇他們,她半點不意外。可讓她見到北殷若水,在這地方,她都不知道自己一個遁術怎麽跑來的鬼地方,她見到了北殷若水。

這真是鬼地方,這裏生活的,全是鬼,就連面前這株樹,都是鬼樹,這裏沒有一個是活人。現在有兩個,一個是她,一個是面前站着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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