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逛鬼窟 報血仇
她倆沿着開鑿出來的階梯往下行走, 臺階兩側和頂部不斷地出現分岔出去的山洞。這些山洞約有一丈高,中間是通道, 兩則是房間,确切地說更像是牢房,因為每間屋子都是由金屬煉制的栅欄封得牢牢的, 外面還挂有閑置的手鐐、腳鐐和鏈子。
龍池不時好奇的探頭看去,問:“這裏怎麽還會有牢房呀?”
南離九說:“這裏不是牢房, 是關鬼奴的地方, 那些鐐铐是給那些不服管制的鬼奴用的奴環。”她頓了下,說:“鬼奴的三大途徑, 一是戰争,二是鬼修入幽冥鬼界, 三是抓奴。幽冥鬼界入人間地界,最主要也是為了擄掠鬼奴。也有奴隸販子會四處抓捕落單或小的部落族群,套上奴環,賣作鬼奴。”她取出防禦符給龍池挂上,防禦符形成的靈力罩将龍池護住,把陰氣隔絕在外。
龍池跟着南離九又往前走了一段, 沿途不時遇到站崗巡邏以及四處搜捕逃蹿的鬼修、鬼奴和鬼族的幽冥堂戰修。讓龍池意外的是,地下的幽冥堂戰修幾乎全是鬼修,他們已經不再是人, 而是鬼。她怵然地看了眼南離九。她才聽南離九說過修士死後變成鬼修,只能去幽冥鬼界,就在這裏見到大量鬼修。
南離九只覺龍池古怪地瞥了她一眼, 但龍池沒說什麽,她便沒問,領着龍池繼續往下走。她倆沿着階梯往下,遇到一隊押着鬼奴過來的幽冥堂鬼修。
龍池叫住他們,問:“你們逮這些鬼修做什麽?”
那隊幽冥堂鬼修認出南離九和龍池腰上挂的身份牌,趕緊抱拳曲膝行了一禮,領隊鬼修回道:“我們奉命駐守太極山鬼門,大戰在際,正在加緊布防,召收新軍,以及清理這裏的鬼奴和戰俘。”
龍池不動聲色地問:“怎麽個清理法?”
那領隊回答:“會先把這裏原有的鬼族和鬼修都全部找出來,查清楚身份來歷,若是身家清白,願意投軍,經過選拔考核,入選者便為新兵,頒發軍藉。不願入投身軍伍來歷清白者,劃為平民,遷往大陰山鬼城安置。堕入惡鬼道者,或是之前自願入奴藉者,依然為奴,視其戰力和管控力分為戰奴、苦奴、仆奴。若是原本寶相城裏的罪奴和死奴,按之前三條查證,重新劃定身份。”
龍池想了想,問:“軍藉有什麽好處?”
領隊說:“獲得軍藉效命十年,能得軍侯身份,若為死士,只需效命一年,或者是參加一場大戰役斬獲夠标準,便可以軍功晉升軍侯。軍侯是貴族身份,可自由出入各個鬼國,若是在有天星鬼國使臣駐紮的鬼國遇到危險,能受到天星使府的保護。”
龍池瞥了眼南離九,捂住她的眉心間的識海,讓她用不出神念傳音,這才問:“我聽說鬼修只能去幽冥鬼界,不能到陽間地界來,你們為什麽會在這裏?你們是怎麽在不驚動修界的情況下偷偷來到這裏的?”
領隊猶豫地看向南離九,說:“此事涉及機密,我無權作答。”
南離九說:“照實回答。”
領隊回了聲:“是。”她對龍池抱拳,道:“我們都是死士,身上有死契烙印,一旦叛逃或者違命離開駐防區域,便會引動死契烙印。”
龍池問:“違反軍令也會嗎?萬一你們的頭頭亂下軍令呢?”
南離九默默地看了眼龍池,剛張開嘴,正要說話,便見龍池瞪着她說了句:“你不準說話。”南離九幽幽地瞥了眼龍池,拂拂衣袖,在心裏輕哼:自己賣蠢,還不讓我替你遮掩,蠢着吧!
領隊愣了下才明白龍池的意思,說:“我們的死契烙印是由天星鎮鬼印烙刻的,唯有天星鎮鬼印能用死契烙印滅殺我們。我們來到人間地界時,主上會用天星鎮鬼印布防,劃定我們能夠活動的區域,一旦離開天星鎮鬼印劃定的區域,便會引發死契烙印滅殺我們。至于違法軍令,自有督軍處依軍法法判定處置。”
龍池說南離九:“你以前還把天星鎮鬼印給我……”
南離九趕緊捂住龍池的嘴,不讓龍池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領隊看見自家主上和這位來歷不明的女修一個捂住對方的額頭,一個捂住對方的嘴,默默地抱拳行了一禮,麻利地帶着部下押着逮到的鬼奴溜走了。
龍池瞥了眼南離九,又看了眼已經跑得快沒影的那隊鬼修,收回手,輕輕地“哼”了聲。
南離九說:“他們是我用天星盤帶來的。你帶記得大陰山未毀以前,我帶你去大陰山地脈的那次,經過天星城的地宮嗎?”
龍池問:“你把他們裝在天星盤所化的無妄城中的地宮裏帶來的?”
南離九點頭。
龍池問:“有多少?”
南離九說:“幾十萬吧。”
龍池:“……”她才發現,自己還真是低估了南離九。她想了想,問:“他們說的效命十年和效命一年是什麽意思?十年期或者是一年期到期後,會怎麽樣?”
南離九說:“這是軍功制。鬼修,剛入幽冥鬼界,通常是窮到只剩下一條鬼命,投軍入伍雖然危險,但背靠大樹好乘涼,總比去當随時會遭到清剿和奴隸販子的圍攻好。投身軍伍,能夠最快獲得晉升和修煉資源、榮耀和地位。”她頓了下,說:“軍侯是最低一級也是最容易獲得的爵位,獲得軍侯爵位便可以申請卸甲歸田。軍侯爵位,卸甲歸田後,可以憑借身份牌去往其它鬼國游歷闖蕩,也可以接受安置。接受安置的軍侯能夠獲得相當于凡間村長的職務。一個軍侯,能管百戶人家,百戶為一村,因此又稱百戶侯。負責教導其轄地內的鬼民們修行,種植生産放牧采礦等事宜。其産出,軍侯留兩層,上交兩成,餘下的由勞作者自留。”
南離九領着龍池往下走,繼續說:“軍侯往上是千戶統領,三千戶鬼将,萬戶鬼王。”
龍池想了想,問:“如果是奴隸,就是戰奴,在戰場上立下軍功,也能封侯拜相成為貴族嗎?”
南離九說:“入了奴藉,只要不是犯下重罪不能贖身的罪奴,交一定額度的錢財,或者是立戰功,都可以脫離奴藉成為擁有自由身的平民。戰奴,先憑軍功獲取平民身份,成為自由身,之後轉為軍藉。死奴、敵國戰俘和自願獻身為奴者不在此例。”
“死奴,犯的是不可饒恕的死罪;戰俘來自敵對勢力,若是還給他們自由身難保他們不反叛。自願獻身為奴者,是私奴,放不放自由身,由其主人說了算。”
突然,一個寬闊的地下廣場出現在她們的眼前,廣場上密密麻麻地聚滿了鬼修,以及穿插其間的兵甲森嚴的幽冥堂鬼修。
龍池擡頭望去,發現這廣場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山洞,山洞壁上開鑿出寬闊的道路和石屋庭院。此刻那些寬闊的道路被衣衫褴褛的由凡間百姓所變的鬼所擠滿,它們身上戴着奴環,一個個神情麻木,宛若待宰等死的模樣。
這些凡間百姓的數量之多,出乎龍池的預料和想象,僅她看到的就不下百萬。寶相城裏,根本沒有這麽多人。
遠處哭喊聲震天,全是鬼哭聲,還有大量披甲執銳的修士在維持秩序,但那些新死的鬼似乎不甘心,即使是被奴環套住,仍然不停地掙紮哭喊唾罵。甚至有鬼撲到維持秩序的鬼修身上去撲咬撕殺。鬼修喝斥,新死鬼仍然不罷休,繼續撲咬,甚至有更多的新死鬼撲上來,那鬼修連聲警告無效後,将那些新死鬼就地格殺。新死的鬼死後,連滴鬼血和鬼晶都沒有,直接化成黑色的鬼霧,被風吹散。
一番砍殺,成百上千的鬧事的新死鬼被滅,那些新死鬼這才對幽冥堂鬼修有了懼怕,不敢再發起攻擊,但是它們仍然不停地叫嚷着要回陽間地界,不甘心地大喊憑什麽只拿他們獻祭,別的城就沒事,更有很多鬼嚷着要報仇的,還有很多只是不停地嚎叫哭泣。數十萬新死鬼聚集在一起,散發出來的怨氣凝如實質。
這麽多慘遭橫死的新鬼聚在一起形成的怨氣,使得他們一個個都露出猙獰的模樣,一副要撲上去殺人,恨不得與人同歸于盡。
龍池很清楚,如果這些鬼去到陽間地界,會鬧得人間地界不得安生,很多凡人更會遭到無辜牽怒。她在灘塗村,處理過太多這樣慘死後化成厲鬼跑去殘害無辜村民的鬼。
幽冥堂鬼修,取出奴環,将這些新死鬼連成串地捆到一起強行押走。
龍池環顧四周,看向這鬼窟,僅她的視線裏能看到的地方就沒有一塊空地,就連開鑿在山壁上的地方,但凡能站立處,都聚滿了鬼,就連空中,還懸浮着鏈子拴着鬼。數量之多,不要說數,她連估算個大概都難。
南離九的視線在那些面容麻木的苦奴,看見那些苦奴中從百年老鬼到新死幾月的鬼都有,其間沒有任何年頭斷層,這表示百年裏一直源源不斷地有鬼送到這裏當苦奴。這地下的鬼窟,便是他們開鑿出來的。
一大群身穿精制盔甲的将領模樣的鬼修匆匆趕到南離九和龍池跟前,俯身行禮叩拜。
南離九擡手示意他們免禮,問:“城防布置得怎麽樣了?”
領頭的統帥側身給南離九讓路,迎着南離九往帥帳去,禀報道:“回主上,地形和節點已經勘探清楚。”
龍池跟着他們沿着階梯往下,繞到與廣場齊平處,見到一座開口建造的宏偉宮殿。
這宮殿建得比玄女宮和左使府更加氣派,宮殿外整齊排列着大軍,所有殿門都敞開着,露出殿廳。那殿廳之巨大,是龍池從未見過的。大殿中的最中間是一座寶座,寶座後方是兵甲森嚴的護軍,大廳中間擺着一個法器灑落下投影。
龍池在那片投影中看見了外面的廣場和她身處的大殿,包括她站在大殿中的身影。
南離九和衆将領快步上前,圍在那面積足有三丈多長寬的投影前。
龍池趕緊跟上去,她通過投影,赫然發現這鬼窟已經建出一百多層,每一層都是掏空岩石挖出來的,除了關鬼奴的屋子,還有很多宮殿和官衙式樣的地方。這座鬼窟的規模,比起她見過的任何一座城都要巨大。鬼窟的下方是一片深淵,深淵下是罡風亂流,以及無盡的黑暗。深淵下雖然黑,但是陰氣彌漫,仿佛能通地獄。
領着的統帥說:“經過堪測可以确定,這條鬼淵裂縫有三百多裏長,能開鬼門的節點有十四處,其中最近一個節點就在廣場外。”他指出節點和鬼淵裂縫帶,說:“整個鬼窟的布局是易攻難守,所有我們能夠設防的地方,正是鬼門位所在。任何防禦法陣都和遠程攻擊輔助都派不上用場,除非我們棄防退出鬼窟,和能有位置布置輔助防禦,不然就只能和對方在鬼窟裏短兵相接硬碰碰,而修行上的大境界差距,以及鬼族是有實體和血肉之軀這點,硬拼,我們即使有一百對一的兵力優勢,也無法取勝。主上,我們有四十萬大軍,即使把寶相城裏的新死修士都征招進來,也不過六十萬數。數十萬大軍,加上僵屍軍,一百來萬,分散在十四個節點上守三百多裏長的防線……這是……這是送俘虜和口糧。”
南離九說:“把之前那些苦奴盡快送去大陰山鬼城,寶相城獻祭新死的鬼,能夠消除怨氣恢複神智的,也都送走,按照平民身份劃分土地安置,那些朝着惡鬼轉化的,通通拘為鬼奴,全力把鬼窟往上挖,我會調派人手從上面往下挖,讓這座鬼窟和鬼淵都顯露在天日之下。在鬼門開啓前,所有兵将、鬼奴、資源全部撤離幹淨,一只不留,一塊鬼晶都不要留下。”
統帥滿然肅容地抱拳:“主上,一旦撤離,幽冥界大軍入侵,陽間地界必遭劫難,以修界的力量絕難抵擋。在下以為,在十三個鬼門節點處布下封印,只留一處鬼門設置接引陣門,将對方引入甕中,大有可為。太極宗鬼門被封,距離最近的就是三界口和大陰山鬼門,都在我們的掌控中,嚴密布防下,幽冥界收不到消息。我們将百萬大軍押在一道鬼門上,或可一戰。”
南離九冷然問道:“帝子失蹤,二十萬大軍進入人間地界,一個都沒回去,九幽鬼國的統兵将領不會傻到從對方的接迎之門入人間地界。全部大軍壓在一個節點上,九幽鬼國只需要再沖開一個節點,便能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統帥說:“第一道防線,由我們來打,第二道防線有僵屍大軍,第三道防線交給修界。”他當即向南離九詳細說明,封哪些鬼門節點,怎麽封,又在哪道鬼門設接迎,又在沿途怎麽布置防禦線,怎麽殲滅對方。鬼窟複雜的地形,錯綜複雜的巷道地洞都是設計伏筆打巷戰的好地方,他們有着天然的優勢。鬼族身形高大,鬼獸的體型更是龐大,在巷道中會受到限制。層層防線削弱對方的兵力,即使對方攻到地面,進入陽間地界,也是損失慘重。
南離九冷幽幽地說:“其結果就是百萬大軍盡喪于此。”
統帥說:“此戰若退,主上将無可守之關,未來更加堪憂。若敗,能最大限度削減對方實力,主上還能憑借手上的修界大軍相抵擋,這是陽間地界,陷入膠着拉鋸戰,于主上和修界更有利,至少主上能保住黑水河以北疆域,以圖将來。若勝,戰争俘獲可抵戰損,太極宗鬼門能完全由主上掌控,一旦能從太極宗鬼門攻伐進去,其獲必豐。”
南離九再次說道:“百萬精銳将盡喪于此。”
統帥和諸将領盡皆抱拳請求。
龍池不明白:“你們都有是鬼修,為人間地界死守做什麽?”
統帥說:“在下死于百年前幽冥鬼界入侵。”
副統帥抱拳:“在下曾為玉陽宮宮主,今有後嗣子孫徒子徒孫在陽間地界。”
衆鬼修紛紛自報家門,全是陽間修界各宗派和宗國的人。縱然身死,他們也要守住鬼門,保鬼門後的陽間地界太平無恙。
龍池突然意識到,大陰山鬼門能那麽太平安靜,不是南離九囤積在玄女宮地宮裏的那些僵屍大軍,而是她麾下的這些由修界死去的先輩們組成的鬼修大軍。
南離九說:“你們得留下來訓練出一支精銳,像守大陰山鬼門那守住太極山鬼門。這裏是陽間地界,我們有天然優勢,在鬼窟裏和他們開戰,消耗的是我們的力量。”
她吩咐道:“把鬼窟清理幹淨,不要讓他們有任何戰獲和補充。掘開鬼窟裂縫,把陽光和天地靈氣以及天雷能夠落到鬼淵中來。有天雷感應,對方最高的戰力不會超過飛升境,否則立遭天譴。這能最大限度地限制他們的高階戰鬥力量。餘下的事情,我會安排,你們負責聽令就是。”她對統帥說:“你安排人帶一支伏兵,找機會進太極山鬼門,并且把探哨派出去,我要知道太極山鬼門後的情況。再留一支伏兵,一旦對方潰退,伏兵負責攔截追擊。”她在看過投影後,又結合地面的山脈地形,與諸位将領确定挖掘方案,以及地上地下要怎樣配合,待把一切都商定好以後,才帶着龍池出了大帳,去往關押寶相城活人的地方。
王二狗拿寶相城獻祭,他自己的親信和兵馬,包括星月宗的人都避進地下鬼窟,活了下來。不過,後來南離九和龍池竟然兩個人進入內城,龍池又引天雷對着左使府和城內一通狂轟濫炸,使得王二狗跟着邪隐被殺個措手不及,倉皇出逃,最終王二狗死在黑水河邊。一切變故來得太快,以至于王二狗留在鬼窟中準備遷入太極山鬼門後的親信随從和左使衛大軍根本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被南離九以天星盤帶進來的鬼修大軍堵在了地下。
邪隐、王二狗以及他的親信和左使衛大軍怎麽都想不到,來自上界的幽冥界大軍在有城關可守的情況下,竟然輕易地被斷了攻破城池斷了退路,以至于龍池在炸毀太極山鬼門時,他們還在鬼窟裏尋歡作樂,清點即将帶進走的家當,以及打點賄賂鬼族,然後在邪隐潰逃,龍池追擊時,南離九以天星盤悄然運兵入鬼窟,他們匆忙抵抗,卻已是徒勞,在付出慘重傷亡後,剩下的投降被俘。
南離九在關押奴隸的籠屋裏見到了俘虜,還有數萬之多,被奴環套中,除了左使衛,還有星月宗的人,以及顧炎陽和致使玄女宮慘遭滅門的玄女宮叛徒殷素心,也就是死于大陰山的顧十三的母親。
顧炎陽和殷素心被拘押在同一間籠屋裏。關押三十個奴隸的籠屋只關兩個人,還算寬敞。顧炎陽和殷素心的身上都被套上了奴環和鐐铐,被捆得嚴嚴實實地挂在屋子裏,旁邊有幽冥堂的鬼修看守。
南離九曾經無數次想過擒住這兩人的情形,然而,當這二人真正站在她的面前時,她竟然毫無情緒波動。
顧炎陽和殷素心一起擡起頭看着南離九。
殷素心滿眼狠厲地看着南離九和龍池,恨聲叫道:“你們殺了我兒子。”
龍池輕哼一聲,說:“你的兒子是誰呀,我們殺的人多了去,不記得。”
南離九給龍池提了個醒,說:“萬裏迢迢趕到大陰山來送了只犼,助我以靈體修成屍犼肉軀變為屍修的顧十三。”
殷素心死死地盯着南離九,眼中恨意滔天。
南離九淡漠的視線從殷素心和顧炎陽身上掃過,情緒毫無波瀾,忽然覺得見與不見,說什麽都沒意義。她轉身便往外走。
顧炎陽冷聲道:“南離九,你知道我們的身後是誰麽?”
龍池:“……”這是要比靠山嗎?這是自己沒戲了,想指望擡出靠山來吓唬她倆麽?
南離九冷冷地掃向他們,對龍池說:“殺戰俘是大忌,但是,祭祀不在忌諱之例。你見過天燈魂祭嗎?”
龍池的心裏“咯噔”一聲,問:“什麽意思?”她只知道水匪處理叛徒或者是犯了大罪的人時,會在頭頂上澆油點燈,把人當蠟燭和燈來燒死,以非常殘酷的方式燒死。
南離九擡起右手,豎起指尖,一縷幽冷的鬼火出現在她的手裏。她冷聲說:“噬魂陰火,将其置于人的頭頂百會xue,火在人的頭頂燃燒,人是燈,魂魄是燈油,俗稱,點天燈。點天燈,祭亡者,報血仇,幽冥界最高規格的祭祀。”
顧炎陽和殷素心的臉色劇變。南離九和他們的仇太深,她是真有可能用這種法子對付他們。
龍池咽了下口水,張嘴一口龍息噴過去,澆滅了噬魂陰火。
顧炎陽:“……”噬滅陰火都能一口龍息吹滅!這肉參精托生到海龍族後是要逆天嗎?
龍池摸出根龍骨遞給南離九,說:“點天燈太殘忍了,用龍骨砸死也很慘的。”
顧炎陽和殷素心的靈力被縛,面對強大的龍威,被壓制得仿佛身上壓了座山,最讓他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龍池手上拿的根本不是海龍的龍骨,而是上界的龍骨。
龍池舉起龍骨比劃了下,想一骨頭敲在殷素心的頭頂上。她連着揮了好幾下,都沒砸得下手,她說:“不行,南離九,我想到我一骨頭砸下去,龍氣從她的頭頂灌進去,她會像鬼族那樣砰地一下子爆炸成個爛西瓜,屍體炸成碎塊到處飛,有點……有點下不去手。”她說着把龍骨遞向南離九,說:“你和他們有殺母之仇,你來。”
南離九退後兩步,說:“你把骨頭收起來。他們不是鬼修,是人,龍骨對他們的克制效果沒那麽大。”這間房子裏,他們四個當中,龍骨對她的克制是最大的。
龍池“哦”了聲,把龍骨收起來,說:“你別點天燈,太殘忍。”
南離九面無表情地看了眼龍池,轉身離開。
顧炎陽吓得冷汗都冒了出來,心裏七上八下。自從逃到西漠,又被西漠鬼國的人追殺得像喪家犬一樣逃回來,就知道南離九不簡單,也料定南離九鎮守鬼門這麽多年,肯定在鬼門的另一端有手段布置,但沒想到會有這麽大的勢力。如今他們落到南離九的手裏,遲遲沒等到王二狗來救,南離九随時會殺了他們,并且絕對不會讓他們好死。
殷素心的神情陰沉,正要去想用什麽方法逃脫或者是殺掉南離九和龍池,便又聽到龍池邊往外走,邊問南離九:“你點過人的天燈嗎?”
南離九說:“沒有。我在書上看到的。”
龍池說:“哦,我見過八門寨的水匪點天燈。”她忽然想起一事,又扭頭,蹭蹭地跑回去,對守衛說:“把門打開。”
南離九趕緊跟回去,然後就見龍池摸出分水劍,一劍捅在顧炎陽的身上。
龍池說:“第一劍,報殺師之仇。”她拔出劍,一道血箭從顧炎陽的身上噴濺出來,被龍池身上配帶的防禦符的罩子擋住。龍池又捅第二劍,“第二劍,把殺我師娘的仇”,她第三劍捅下去,“第三劍,報灘塗村滅村的仇。”她拔出劍,看看劍,又看看顧炎陽已經被捅出三個汩汩流血的大窟窿的胸膛,想了想,說:“你們害了那麽多人,我要是挨個捅回來,把你們锉骨揚灰都不夠。”她想了想,把他倆解下來,一手拽一個,往外拖。
顧炎陽驚懼地問道:“龍池,你要做什麽?”以他的修為,這點傷根本不礙事,但龍池這人,做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坑起人來,那真能坑死人。
龍池說:“冤有頭債有主,我才不會讓南離九殺你們髒她的手。”
殷素心冷笑:“你莫非還想放了我們不成。”
龍池說:“做春秋大白夢都沒你想得美。”她一直把這兩人拖到了廣場上,來到那些被王二狗獻祭害死的那些枉死的新鬼們面前,大聲喊:“寶相城的人和鬼都聽好了,這個人,就是王二狗的親爹,看到這長得有七成像的臉沒了,就是他,讓王二狗修鬼道拿你們獻祭的。”
顧炎陽:“……”
龍池又指向殷素心,“這個,王二狗的後娘,比王二狗的爹還壞。”
殷素心:“……”
随着龍池的聲音傳來,剎那間,寶相城裏冤死的新鬼們全部盯着這二人。
龍池喊:“王二狗已經死了,這兩個幕後主使的慫恿者交給你們啦,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她說完,便把這兩人扔進了新死鬼的中間,又喊那些維持秩序的幽冥堂鬼修:“不要攔着他們,讓他們報仇。”
顧炎陽發出聲嘶力竭地大喊:“南離九,玄女宮歷代收藏的寶藏在我手裏,你們殺了我,那些東西就再也找不到了。啊……”
寶相城的新死鬼蜂湧撲去,啃咬顧炎陽和殷素心,很快便把兩人撕碎,衆鬼又哄搶他們被撕下來的骨頭、肉塊……
龍池伸出手指堵住耳朵,遮住那叫得不是音的慘叫聲,一本正經地對南離九說:“點天燈多殘忍,這樣好點。”
南離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