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小回禮 來人了
海裏不僅有龍族和水族, 還有出海的修士和海島上的住民。這些住民有凡人,更有修士。
海外的島嶼, 大的如國,小的也能自立為城,有從事貿易的商船從海路航行, 更有到海外尋找機緣和狩獵殺海獸的修士,以及海盜。只是大海茫茫, 又有法陣和迷霧遮掩, 想要找到他們的蹤跡并不容易。
龍池想着南海是自家的地盤,那自然是像去玄女宮或妖宗一樣, 在大門口喊一嗓子怎麽都能引來巡邏的或者是探哨,把她領進龍宮。龍池在妖宗和龍族待的時間短得可憐, 以至于沒有妖和龍告訴她,作為一只幼崽,在野外迷路了,千萬不要喊,特別是在不确定母親就在附近的時候,不然叫喊聲引來的, 可能不是母親,而是捕獵者。同樣,大街上孩子迷路了, 引來的可能是熱心的路人,也有可能是人販子。
龍池從小被當成人養,很多習慣更趨向于龍, 迷路了,她也是飛在空中大喊,而不是在水裏發出呼喊聲,以至于在各種礁島誘殺海獸的修士們聽到悠長有力的龍吟聲突然傳來,再一擡頭,喲,一頭堪堪剛成年的小龍族正在頭頂的雲頭下。它趴在空中,仰起頭,扯開嗓子嗚嗚地吼,為了讓嗓門更多聲音傳得更傳,用力的時候,脖子都伸長了,腦袋還能來個三百六十度轉圈。這條龍,要說漂亮,那是真漂亮,淡青色,身上覆着缭繞着淡淡的靈光,沒有尋常龍族的猙獰霸氣,倒有幾分秀美感,看起來就像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七煞王朝雖然覆滅了,但是其獵龍的傳統深入南疆和南海住民們的心。
見到龍,他們的血液都沸騰了!
出來搏命殺妖獸,為了是材料,如今,這麽一條修為只在神竅境,看起來沒有什麽戰鬥力的龍族就這麽擱在眼前嗷嗚地叫,那真是天降機緣砸眼前。獵龍有危險,殺妖獸照樣危險,如今的龍族難纏,但海域那麽大,島嶼那麽多,多用幾次傳送符傳送幾次,再找個島嶼刨個山洞往裏一窩,龍族找死都不可能在萬千島嶼的山腹中找到他們。
世世代代生活在七煞王朝治下的修士,但凡出海捕獵,備幾套獵龍工具那都是傳統習慣了,遇到歸元境級別以上的戰龍或龍祖宗,那是不要肖想,有多遠逃多遠,遇到這種剛成年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龍崽子,那還客氣什麽,趕緊上,手快有,手慢無。
龍池吼了幾嗓子,沒喊來她娘親,也沒有喊來巡邏的龍族和妖族,只看到很多滿身血腥味的修士煞氣騰騰地突然從各個角落裏飛出來,一團團一堆堆地呈各個角度把她包圍了。這些修士還不是一夥的,圍住她以後,相互戒備,一副待宰的肥羊同時遇到好幾十夥山匪的陣仗。
龍池當場懵了:她看不懂這世道了麽?竟然敢在她的家門口打劫她!
她正要開口,就聽到他們吵起來了,開始顯露實力,有些是要恐吓走對方,有些則是在商議怎麽瓜分她。你要血,我要心髒,她要筋,那個要骨,還有要鱗的。
龍池問:“你們問過我的意見了麽?”
海裏的妖聽到龍池的龍吟聲,浮上水面,探頭見到這景象,便又潛了下去,倒是有巡海妖族發現這情況,趕緊去龍宮禀報。它們都不用問那條龍的身份來歷,也沒看到傳說中的參珠,但是,這麽小的雌龍,全龍族只有一條。
有修士與內陸修士有往來,消息靈通,知道龍池,見到神竅境的剛成年的龍下意識地多瞄了眼它的頭頂,果然在頂端的龍鬃發現一團靈光,那團靈光被龍鬃覆蓋,就算是仔細看,也很難看得出來,只在神念掃去時,能看到一株細小得可憐的小參苗,特別像是這小崽子鑽到哪處山林子裏不小心沾了這麽一株小苗在頭頂上。
海龍族現在就已經很不好惹,再同時惹上妖宗、玄女宮和仙雲宗,那是找死,這種事,當然得讓對頭去幹。有些默默的匿了,有些還說什麽,“此一時彼一時,如今七煞王朝覆滅了,南海成了龍族的天下,我等還是退去吧。”這番話,說出來,惹得不少修士哈哈大笑,甚至就連一些投了修士的海妖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海龍族确實是海中霸主,但并非它一家獨大,至少海妖聯盟就能與它抗衡,當初打七煞王朝,海妖也是出力巨大,死在海岸邊的海妖,把整個七煞王朝的沿海都染紅了。
有人撤了,剩下的那更是氣勢洶洶地擺開陣仗,把龍池圍得嚴嚴實實。
龍池一看,喲,打劫呀,這不僅是要劫財,還要害命。她當即二話不說,鋪展開龍域先把自己保護起來,然後取出龍皇角引聚天地靈氣,把飛升境的雷劫像不要錢似的往下引。比她化成龍形還要粗壯的雷柱噼裏啪啦地從九天之上落下,在海面上空的雲層下方朝鋪展開,炸成了一片雷海。
那些堵在那裏沒撤走的獵龍修士,甚至沒反應過來,就被飛升境的雷劫劈成了劫灰。
剛撤走,還沒走完的修士,一個個吓得臉色煞白渾身發軟!
龍池劈完了,再看順利地把逃走的也吓到了,便收了龍皇角,繼續趴在龍域裏大喊:“娘親,我迷路了。”龍語和人語交換着喊。
南海上空出現一大片飛升境的雷劫,龍主在龍宮裏都覺察到了,一個躍身從床榻上跳起來,帶上龍衛便奔了出去。能有這種雷劫,要麽是有飛升境的大修士飛升,而在南海地界,反正她知道的,沒有一個修士有到飛升境。還有一個很低的可能,就是她家小崽子回來了。母女血脈感應,也讓她有種小崽子回來的感覺。
龍主帶着龍衛來得飛快,然後,她見到極其無語的一幕。
她家小崽子展開龍域,格外嚣張且半點不知羞恥地扯開嗓子大喊她迷路了,旁邊,大大小小十幾個修士狩獵團夥瑟瑟發抖地縮在那,動都不敢動。
那些修士見到十六條歸元境的成年戰龍拱衛着一條大成境的母龍,基本上吓傻了。
沒一會兒,龍族那些大成境的長老們也帶着自家的崽子出來了,大大小小數百條龍,占聚了整個海面。
修士們縮成了一團,做賊似的降下去,藏在了礁石縫裏。
龍池看到一下子出來這麽多的親戚,也吓得“咯噔”一聲,她下意識地捏捏兜裏的丹藥和盔甲,盔甲是一定不夠分的,給她娘親都不夠分,至于丹藥,六階以下的丹藥,龍族用不上,六階以上的,量就很有限了,分到每條龍手上沒幾顆。
龍池默默地收起了龍域,變成人形,爬到她娘親的脖子上騎着,喊:“娘親。”
龍主連個眼神都沒給礁石下藏的修士,帶着龍池,一甩尾,游進了大海中。她帶着龍族潛入深海,又進入海溝,沿着曲蛐折折的海溝逆着洋流前行,同時用馭水術小心地把她家小崽子護好,免得小崽子被海水重壓給壓傷了。
龍池本來想記路,但是她娘親的速度快得周圍的景象刷地一下子就晃過去了,而周圍的岔道更是極多。如果是在陸地,即使岔道再多,它也只有一個路面,即使去到地下進入山洞,還能根據距離地面的遠近來判斷距離,到了這大海裏,海溝或者是裂縫兩側也全是岔路,曲曲繞繞的,海面的水還是波浪起伏一會兒高一會兒低,沒法判斷個精準距離。她抱着她娘親的脖子,拐來拐去一陣過後,她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她對龍主說:“你回頭教我個認門方法,省得我再迷路。”
龍主扭頭看了眼她家小崽子,做為一條龍,回龍宮還需要認門嗎?那不是直接就找回來了嗎?還有,都到海裏了,迷路是怎麽回事?她想了想,說:“你逆着洋流往找深海海溝,到了海溝下再往裏,往最深裏處去,龍族進出的通道,多少都會龍氣留下,你順着龍氣就找到了。”
龍池覺得和她娘沒法溝通,這大海哦,洋流不斷沖刷的地方,還能留得下龍氣?早被水沖刷到幾千裏外去了!她不滿地嘀咕:“找不到就找不到,反正我以後不回來。”
龍主哼笑:“不回來,你還要上天不成。”她說完,突然想起,龍界那些可不是眼巴巴地等着接走她家的小崽子,指不定哪天就來逮人了。她頓時笑不出來了,問龍池:“你怎麽突然跑回龍族來了?”再有一個多月就要和南離九成親了,她還以為龍池在忙着張羅成親。
龍池說:“來看你呀。”
龍主背着她家崽子進入龍宮寶殿,遣退那些跟來湊熱鬧的龍崽子們,只留下随行親衛和大成境的長老們。十六親衛,五個大成境的長老,再加幾位鎮守在其他地方的歸元境小龍王,整個龍族的巅峰力量全在這裏了。二十多條龍,歸元境占了絕大多數,還沒有南離九寝宮裏的暗衛數量多。
龍池見到沒外人,張嘴嘩啦啦地吐出一大堆丹藥瓶,對她娘親說:“給。”
龍主看到小山丘似的儲物玉瓶堆在面前,有點懵,詫異地看着龍池,說:“你這麽折騰修界,就是為了給龍族收刮丹藥。”她的話音剛落,就見龍池又吐出十副金燦燦的盔甲,那式樣與玄女宮的寶甲酷似但又有不同,更加峥嵘霸氣些,也更加耀眼,上面那盈繞的龍氣以及被太陽精火淬煉過的痕跡掩都掩不住。
龍主指指盔甲,又指指丹藥,問龍池:“你說說這是什麽意思?”
龍池又把脖子上的魚龍符取下來,遞向龍主。
龍主:“……”她的手指用力地敲敲寶座扶手,說:“說清楚。”暴脾氣的她有點想揍人了。這動不動吓人的毛病從哪裏學的。
龍池說:“這魚龍符原本就是出自龍族,需要龍族随身佩帶用龍氣蘊養,在人族修士手裏用幾氣就會耗空龍氣,發揮不了多少作用。龍王宗的劍技和戰技傳承,有我師父,但這個,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送到龍族比較好。”她說:“我得到過真龍傳承,從龍王宗老祖宗的記憶烙印中得知,在上界,龍界分為天龍族和真龍族,天龍族是上界土生土長的龍,真龍族則是由下界飛升的。真龍與天龍有實力差距,但被天龍族認可為龍族,并不受排斥。龍氣激活魚龍符中的印記,能獲得傳承記憶,将來去找上界,你們尋找真龍族也方便。萬一去到上界聯系不上我,還可以通過真龍族找到天龍族來。”
龍主問:“你把魚龍符給了我,怎麽向你師父交待?”
龍池說:“魚龍符在能用它的人手裏才有用處,它不是師父的機緣,也不是人族的機緣,各族的東西有自己獨特的要求。這事我能做主,師父不會說什麽的。”
龍主思量一二,收下了魚龍符,說:“若将來你師父要開宗立派,或者是有何難處,我海龍族定然全力相助,不遺餘力。”
龍池點頭,應下。她又指着铠甲,說:“這個是我找南離九要的,把她的家底全掏空了,給龍族量身打造的,專用來防那些屠龍修士的。材料特別難弄,想盡辦法也只鑄出這十套,全給你。”
龍主問:“你自己不留着?”
龍池說:“我估計上界過不了幾年就會又有人來,你都不知道他們有多過份,妖皇要逮我去上界,大手一抓直接把我壓成條小泥鳅塞進袖子裏就帶走了。這回要是來人接我,那肯定不會問我願不願意的,要是問我,那我當然是不願意了,多半就是揪住往袖子裏一塞,直接擄走。盔甲什麽的,派不上用場,到了上界,那自然得要用更好的材料鑄更好的盔甲。”
龍主聽得心頭真覺難受。自家的崽子,要被別人帶走,雖然說是往更好的地方去,可不在身邊了,總堵得慌,特難受。想說不去吧,除非是想死在下界,不然飛升去上界是遲早的事,她又不好攔。
龍池又把三界口有龍族的飛升通道,以及往上去是天族陷阱的事,詳詳細細地告訴龍主和在座的長老們。
龍族和在座的長老們都記下,點頭。
龍池又說:“仙雲宗,我爺爺留有腳印,那裏應該也是一處飛升點,但是,需要有實力踏破虛空,自己開路上去,在上面應該還有道界門的。”她頓了下,又說:“娘親,你記住啊,飛升,如果不從三界口借道走,而是直接飛升,是一定會渡劫的,渡劫的關鍵不在于戰力有多高深,而在于有沒有功德護身。有功德傍身,必死的殺劫都會留下一線生機。”
龍主有點懵,問:“功德怎麽攢?做善事?”她隐約能猜到些翠仙姑和南離九都有功德傍身,但是,一直弄不太明白,要說南離九的功德如何她不清楚,但殺業是真的重。
龍池也不好說,善惡說起來是黑白分明,但實際上很多時候很難介定,如南離九,殺業滿盈,滅掉的宗派兩只手都數不過來,死在她手上的人更是數不勝數,可她有護世的功德在身,成就地仙果位的時候,連雷劫都沒有一道輕輕松松的就進階進地仙了。
雖然龍主沒有在龍池那裏得到回答,但是有飛升的老參仙在前,又在南離九這麽一個殺伐和功德雙修的例子在跟前,龍主多少還是能摸到些門道的,龍池的話算是印證了她的猜測。
龍池成親在即,不可能久留,坐了一會兒,與龍族的長老們認認人,便要回去了。
龍主可是知道她家小崽子把玄女宮的家底掏得有多狠,惹出了多大的亂子,還不至于讓自家小崽子幹出掏道侶口袋的事來,當即開啓龍族寶庫,挑陸地上稀缺的貴重的海族特産打包給龍池,讓她帶回去。
龍族雖然有藏寶的習慣,但對自家幼崽是真的大方,況且還是少主成親,并且,少主心心念念惦記着龍族,臨成親前,都要趕回來,送上十套地仙境級別的頂級铠甲。龍族有這十套铠甲,還有一枚魚龍符,算是真正有了雄據一方的硬實力。他們沒舍得掏空家底,于是,各送了半座寶庫給龍池。
龍池早聽說龍族富,也見過她娘親的宮殿是什麽樣的,她一直以為那就是暴發戶風格,然後,直到她要走的時候,她娘親和長老們送她點“小小回禮意思意思”她才知道龍族有多富。號稱天下首富的南離九來跟這群龍族比,那都會顯得窮到哭天搶地。一整塊沒有切割過的萬年寒玉,比玄女宮的大殿還在大,夠修一座宮殿的。什麽天外隕鐵,什麽極品水靈石,什麽萬年玄龜殼,什麽萬年妖獸骨,什麽重水珠,什麽避水獸,以及好多她不要說見過,聽都沒聽過的東西,堆成山地擺在面前。她突然覺得,她家的路難找,不是沒道理的,簡直太有道理了,就沖龍族給她的這些小意思回禮,別人不來劫龍族純屬找不到門。她突然發現,她娘親他們平時那暴發戶風格,實在是低調得不能再低調了。大概對龍族來說,最窮最寒碜也就是那樣了,再不能更窮更寒酸的。她想,大概她是龍族裏最窮的。
自認最窮的龍池,收下如山的謝禮,填滿她的半座龍域,又跑去找她奶奶,“奶奶,我給娘親送了禮,娘親送了我一點小小回禮,你是不是也得……”那直白得連點委婉都沒有,如果不是看她是親生的,翠仙姑差點就一拐杖把她打了出去。
翠仙姑意思了下,結果,她家小崽子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看着她,她問:“怎麽了?”
龍池很糾結。她臨離開龍族前才對娘親和長老們千叮萬囑,千萬不要露富,這會兒,對着她奶奶,她就想幫娘親炫富。她忍了半天,憋出句:“奶奶,你有點摳門。”
翠仙姑用力地握緊拐杖,斜眼睨着龍池。
龍池很害怕,覺得她奶奶是在琢磨怎麽用拐杖把她打出去。
翠仙姑想的是,小崽子怎麽知道的?她一直表現得妖族很窮,最多就是擅長點種藥材,偶爾有點奇珍寶藥出售,再有個大松子擅長經商,讓妖宗略微小富。
既然暴露了,再加上小崽子也算是參王府第一個成親的,不能太寒酸,于是,說:“行吧,你跟我來。”她領着龍池進入地下的洞府中,又布下結界,然後開啓了她的妖域,說:“看上什麽,你自己動手摘吧,多的沒有,只能拔藥草。”反正那些拔了還會長,修界又讓小崽子收刮得都快地震了。至于她的私房,沒有,一點都沒有。
龍池以為飛仙塔裏的小世界就夠大了,結果跟她奶奶的完全沒得比,而且這裏面的靈氣之濃郁,仙氣之充漬,藥材之豐富,随便一腳踩下去都能踩到幾千年份的草。她娘親,确實好窮,除了海草,還是海草,最多就是幾株島上出産的草藥都沒舍得給她。她想了想,專挑那些仙氣足,年份夠的藥材拔,怕不好養,還特意連根帶土一起掘,然小心心翼翼地挪進自己的龍域裏養起來。她後悔,滿心後悔,早知道就問南離九有沒有上界的藥材書籍,以至于這些東西,她只能根扭仙氣的充足來判斷好壞,也不知道會不會漏掉珍貴稀奇的。
翠仙姑看不過眼,說龍池:“你拿點丹藥就來拔我的仙珍,是不是過分了點?”
龍池刨仙珍的根刨得頭都不擡,沾得滿臉土都不在意,說:“你有再多的草藥不會煉丹又有什麽用,是藥三分毒,還有雜質,也不怕吃壞。我找丹堂煉的丹,至少都是中上品,沒丹毒。”她拔着拔着,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她奶奶是不是太富太肥了點?就算是上界來的,那也不至于富成這樣。她扭頭看向她奶奶,問:“你這些……這麽多……富得有點不太對勁呀?”
翠仙姑說:“妖皇出征,帶我來下界給她鎮守三界口守住退路,我爹擔心我們遠征在外,供給跟不上,讓我把妖界最大的藥山帶來了。”
龍池驚嘆:“你還有爹呀,我還以為你也是從地裏長出來的,我都沒爹。”
翠仙姑被龍池深深地噎了把,她說:“我沒娘。”
龍池頓時懂了:“原來你是你爹種出來的。”她想了下,說:“不對呀,怎麽到我這裏就變成是奶奶種出來的了?”她撓撓下巴,問:“該不會是因為我是你的老來女,你不好意思讓別人說你是老蚌生珠,所以讓我喊奶奶……嗷……”話沒說完,屁股上挨了一拐杖,痛得跳一蹦三丈高,捂住屁股在空中蹦得淚水都淌出來了。
翠仙姑收起拐杖,重重地哼了聲,發現揍這小崽子确實心頭暢快。她等龍池沒再蹦跳,瞥了眼龍池腫得老高的屁股,才告訴她,“你在下界出生,雖然有仙骨仙根,但是比起在上界出生的,天生差一大截。鬼靈有自己的鬼域,龍有龍域,妖同樣有妖域,在丹田之中。你以丹田之力開啓妖族境域,将仙珍種進去,你蘊養仙珍,仙珍反哺,釋放仙氣。如此,即使在沒有仙氣的下界,也能通過妖域中的仙珍為你提供仙氣,供你成長進階。”
她頓了下,又告誡:“天地萬物有靈,即使是花花草草也是有感知意識的,狼吃羊、羊吃草,草長于土,土地承載萬物,但是,任何事物都有其承受的極限,當懂得生息循環養護之道。你這般大肆搜羅丹藥的行為,往後不要再幹。以後即便發現靈珍仙植,也當遵循自然之道,修煉一途,終究修的是自身,外物只是助力,絕非根本。舍本逐末,終受反噬,折損自身。”
龍池記下翠仙姑說的話,點頭,說:“我應下了。”她想了想,問:“奶奶,那人族也能像妖族、龍族這樣有自己的域境嗎?”
翠仙姑說:“我見過的人族飛升修士無一不是殺伐過重,他們雖能用丹田化域境,但因為殺氣過重導致生氣斷絕,斷了拓展的路。人族修士的域境都極小,通常只能夠強裝點本命法寶。”
龍池想起人族修士把丹田當成修煉的地方以及存放法寶的地方,頓時眼神有點微妙。這是……把能化成境界的地方當成本命法寶匣子用了。
她奶奶的一番訓戒讓她不好意思多挖,挖了些蘊養自己的域境,又給南離九帶了些回去,便出了她奶奶的域境,回去找南離九。
她到玄女宮,見到南離九正在大殿上處理積壓一年的公務,大概是因為事太多且不順,向來看不出情緒的面容這會兒那眉頭擰得揪成一團。她幾步躍到南離九的身邊,拉起南離九的手,說:“走,我們回寝宮。”拉着南離九就走。
南離九只來得及把手裏的筆扔回桌案上,再對殿上的衆多修士說出句都散了吧,然後就被龍池拽進寝宮。她還沒來得及問龍池這麽着急是發生什麽事了,就見龍池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的,屋子裏的所有防禦大陣全開了不算完,還拿出陣盤又封了好幾道,緊跟着,龍池張嘴裏,嘴裏不斷地飛出各種罕見的珍寶,最開始還是些罕見的煉材和靈石,像是海裏的産出,待後來,連溢散着仙氣的仙珍都飛出來了。她頓時明白龍池這是跑去找龍主和翠仙姑掏家底去了。
她不知道龍池到底幹了什麽,以至于掏來這麽多東西,南離九被龍池吐出來的東西逼得不斷退後,她一直退到屋角,之後又站在寶物上,直到頭頂着瓦,都快擠得沒地方容身了,忍無可忍地喊:“停。”她問龍池:“你這是把洗劫龍宮了嗎?”
龍池說:“沒有呀,這些只是我娘親和長老們的小小回禮,他們可富了。”對着南離九,頓時毫無壓力地幫她娘親和長老們炫富,還幫她奶奶炫了回富,連同人族修士殺氣太重沒辦法開啓域境的事都叨叨叨叨地全告訴了南離九。她說完後,才想起自己還被奶奶打了,又從寶物中擠出去,扒開褲子給南離九看屁股,說:“你看,都打腫了。”
南離九:“……”她心說,你要不是她們親生的,怕不是得打死你。不過,龍池從龍族劃拉來的東西,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南離九是真沒想到,玄女宮還有負債累累到宮門都被讨債的人堵住的時候。她看賬本,看得頭都大了。
龍池的體質特殊,受傷後不需要理會,很快就能自己痊愈,不過南離九看龍池把屁股撅得老高,還滿臉委屈的模樣,沒敢說沒大礙一會兒就好了,将靈氣聚在掌心替龍池揉散了淤青。待龍池滿意了,這才幫着龍池清點財産,把那些能夠流通出去的單獨放出來,收進自己的儲物法寶中,拿出去抵債。
南離九剛把債還清,把煉丹引起的震蕩平息下來,上界來人了。
來得那叫一個迅猛以及猝不及防。
她成親在即,再加上閉關期間玄女宮惹得修界震蕩,引來天下修士齊聚無妄城,來拜會的人多了,來者是客,總得接待。她和龍池正在設宴,殿上還有舞姬還在跳舞,突然之間,一股強大的威壓釋放出來,把大殿上的所有人牢牢地壓在原地動彈不得,那些舞姬則秋風掃落葉般滾出大殿,然後,一個面容與南離九有幾分肖似,那些壽命頗長的大修士并不陌生,甚至有些熟悉的面容出現在大殿中。
玄女宮的第一任宮主南玄出現在大殿上,從大殿門口一直排到宮門口乃至空中,則整齊排列着身披精甲的實力強大到他們誰都看不透的戰修。
南玄的視線從南離九和龍池身上掃過,說:“老祖宗讓你倆去上界完婚,三界口修界由我接手。外面的大軍負責押送……護送你們回去。”說話,手一揮,身後的親衛上前,去“請”龍池和南家九,她則伸出手,說:“天星鎮鬼印給我。你的親軍,我清點妥當後會給你派上去。”
龍池一手抱住椅子,一把摟住南離九的腰,喊:“我不走,我成親的府宅剛蓋好,我還沒住一天呢,你就要把我搶走,我不幹,我不同意。”
南玄扭頭,招來身後的一名親衛,“去查清楚她的宅院、産業、随從侍女都有哪些,通通給她打包帶走。”
龍池喊:“我舍不得我娘親。”
南玄說:“我已經派人去接了,你現在走,正好趕上與她在三界口彙合。”
龍池拿出龍皇角,說:“我要在下界成親。”
南玄輕飄飄地瞥了眼龍池,眼神中透着濃濃的蔑視。
龍池剛想說:“你那是什麽眼神?”突然背脊一寒,身上一涼,手頭一空,她的龍皇角落到了南玄的手裏。
南玄看看龍皇角,交給随身親衛,說:“等她到了人界見到老祖宗之後,再把角還給她。”
南離九把天星鎮鬼印放在桌案上,起身,對龍池說:“走吧。”
龍池無語地看着南離九,“好歹掙紮一下呀。”
南離九說:“再不走,等妖界和龍界的人該到了……”她掃了眼外面的兩萬大軍,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龍池看着南玄哀嚎:“我不值錢,我很窮的,我都是靠我師姐養的。”
南玄摸摸龍池的頭,摸到那小參苗,頓時如春風化雨,笑得格外親切,“乖,以後讓你師姐繼續養你。”
“小玄子,多年不見,依然想得這麽美。我妖界的小參王,你說帶走就帶走,問過我嗎?”
龍池一聽妖界來人了,頓時喜出望外,剛想喊:“救我”便被南離九一把捂住嘴,還不讓她傳音。
南離九說:“這是三界口修界,有什麽還是到三界口交彙地談吧。”
龍池垂死掙紮,抓起桌案上的筆,淩空揮毫,千年朱砂墨在空中化成鬥大的字“我要在三界口成親,我不要去上界讓一堆不認識的人來參加我的成親大典。”那龍飛鳳舞的大筆,生生地讓人看出了聲撕力竭感來。
南玄便覺得,高手向來死于廢話多。她如果一來到這裏,直接讓人撸了龍池就跑,不耽擱這麽幾句話的功夫,說不定就能讓手下帶着龍池進入三界口的人族通道了,那時候妖族就不好追了,如今嘛,呵呵,那個死妖王,就知道追着她不放,什麽事都要來橫插一杠。她說:“行吧,大軍撤到三界口,堵住門,以免讓人把小崽子擄走了。我給你們三天……”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小崽子又在空中寫“三天洞房都不夠……”
南玄震驚得呆在原地,滿是同情地看着自家後人。
南離九的臉色一陣青紅交替,擡袖抹平空中的字。
南玄生生地把三天改成了,三個月。
作者有話要說: 此刻,妖宗的翠仙姑是:我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後悔沒有在小崽子的屁股上多打幾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