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旅行
蘇相辰的狀态，有些類似于遷怒，他不是因為作業本被丢下去而難過，他是本來就很郁悶，剛好看到自己本子掉下樓，那一瞬間莫名把這事和自己的情緒聯系到了一起，泛起一種無助感，才沒克制住地紅了眼眶。
說着也奇怪，倘若許敬沒過來，他恐怕也就是郁悶一下，什麽情緒都能自己咽了，可是一有人來關心他了，他反倒委屈起來，直到話脫口而出，他才意識到這樣不對，不該遷怒別人，尤其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許敬又叫了一聲：“相辰。”
蘇相辰擡眼，看見他臉上挂着笑意。
許敬：“我樂意這麽叫，你不讓我叫我就偏叫。”
蘇相辰抿了抿嘴，心想這人真幼稚啊，不過還好他沒介意。
許敬：“你別生氣，你要是生氣……”
“我沒生氣。”蘇相辰解釋。
許敬氣定神閑地補完：“你要是生氣，我就在這不走了。”
蘇相辰茫然，沒發現這其中有什麽聯系：“啊？為什麽？”
許敬指指自己：“給你看啊，我這麽好看，你多看一會兒就生不起氣來了。”
蘇相辰現在就已經生不起氣了，他忍不住笑了一聲，說：“我真沒生氣，你們又不是故意的。”
許敬摸摸自己的良心，搖搖欲墜，他趕緊轉移關注點：“那你為什麽不高興。”
“家裏的……一些事……”蘇相辰不知道該怎麽說。
許敬卻沒有追問，這麽一聽，就立刻說：“那就行了，你家裏的事，我不該問，不過你要是需要幫忙，就來找我，怎麽說你現在也是我罩着的。”
蘇相辰微笑起來。
大概是因為有許敬那句話，蘇相辰心情很快就平複下來了，課間大家談論國慶去向時，都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
他們這個班是理科班，因為大二分科選理科的學生比較多，所以班上四分之三的人都是原來班的成員，新轉進來的學生加起來不到十人。
于是男班長盧慎提議借着這次國慶，給這八位新同學來一個迎新旅行。
新同學都欣然同意，其他人也各自詢問家長意見，報名名單上頓時寫了近二十個名字。
盧慎扯着嗓子喊：“你們慢慢來我現在有點亂，還有沒有沒報名的，我們先把名報了。”
吳忍湊過去：“你先說是去哪啊？太遠的我可能去不了。”
盧慎：“不遠，就L市！一個半小時的高鐵！”
吳忍：“那可以啊！我們坐高鐵去啊？”
盧慎：“還在商量……不是，你哪來那麽多話，先一樣一樣來行不？”
蘇相辰聽着，有些羨慕。
他國慶沒有去處，霍溫博說讓他去陪他媽，其實也就是說說，沒指望他真的去，潛臺詞也就是說“你國慶愛哪涼快就哪涼快去，我不管你”。
他要麽是租個短租屋熬7天，要麽就去養老院做做公益，那裏包吃包住，可以攢下這筆錢。
正想着，盧慎喊了一聲：“敬哥！你去不去啊！”
許敬看了眼圍在一起的那幫人，興致缺缺地說：“不去，旅游累死了。”
盧慎：“哎呦去嘛，你在家待着又沒什麽事。”
許敬：“我要複習。”
盧慎：“你說啥？我剛才有點幻聽。”
許敬抄起一張卷子卷成筒狀，朝他頭上來了一下：“幻聽你妹啊。”
“敬哥一起來嘛，沒有你，我們1班四美男就失去靈魂了！”方悅也勸。
“四美男？就你？”許敬驚恐地瞪着他。
方悅指了指自己，指了指自己兩位室友，再指了指盧慎：“四。”最後他指向許敬：“美男。”
許敬：“……看在你有自知之明的份上。”
方悅滿眼期待：“你決定去啦？”
許敬：“決定給你個重新拍馬屁的機會。”
“……”方悅無言片刻，忽然看到了角落裏無人問津的蘇相辰，想到那個周日，以及那條公告，福至心靈，一扯嗓子：“蘇相辰，你來不來啊？”
蘇相辰乍一聽見自己名字，有些沒反應過來。
方悅瞥了眼許敬，見他一臉愉悅，雖然不能理解許敬心裏是怎麽想的，但潛意識覺得這回拍對了馬屁，得意洋洋地介紹：“L市，我們現在二十一個人，咱們新同學已經找好住的地方了，他認識的朋友家裏開的酒店，還給咱們打折，你來不來？”
蘇相辰躊躇着看了看大家，下不了這個拒絕的口，他是真的挺想給自己找個去處的。
新同學裏有一人皺了皺眉，忽然開口：“他要去啊？那敬哥還去嗎？我那朋友最多只能給我們11間标間來着。”
盧慎“啊”了一聲，開始糾結。11間标間，那最好是只去22個人，畢竟這不是一般的打折，而是打四折，一晚上一個人不到五十，相當劃算了。剩下一個人的名額，選許敬還是選蘇相辰那根本不用考慮，只是許敬看起來好像并不想去……
那位幫忙找旅館的新同學又說：“沒辦法，國慶你們也知道，客人多，賓館都是爆滿，要不是我那朋友關系跟我特別鐵，也不可能開出11間房來。”
旁邊立刻有人說：“是是，替我們大家謝謝你那位朋友啊！”
“也謝謝你，劉遠清你太好了！住宿這麽大的問題，你一下子就幫我們全部人解決了！”
蘇相辰尴尬地看着衆人，等稍微安靜些了，終于開口：“我還是不去了吧……”
盧慎卻是見過許敬群裏的公告的，他看了眼許敬，清清嗓子：“許敬你真的不去啊？”
許敬果斷道：“不去。”
衆人又低聲商量了一會兒，随後盧慎作為代表出來問：“那要不蘇相辰你來吧？正好免得有人多擔一份住宿費。”
吳忍趁機走上前，拍了拍蘇相辰的肩：“來呗，到時候咱倆一個屋子，方悅和王嵘升一個屋子。”
蘇相辰一時間有點愣神，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竟然還會有人這麽邀請他一起出去玩，他本來擔心其他人會排斥自己，還猶豫着，但方悅宿舍三人組一個勁地勸他，其他人也沒有發表什麽意見，于是他說：“那好啊……”
盧慎把他的名字添上去了。
等到大家差不多商量完了的時候，已經放學了。
盧慎讓所有參與旅行的人留下來，在講臺上宣布：“咱們定了啊，L市，高鐵去，大家訂大後天早上8：30和9：30之間的票，以防萬一，現在大家先搶一下票呗。”
所有帶了手機的立刻拿着手機搶票，然後再給沒帶手機的搶，然而這個時候搶票有些晚，哪怕X市到L市的票幾乎每十來分鐘就有一趟，也還是很快沒了座，盧慎一會兒被這邊喊過來，一會兒被那邊喊過去，忙得不可開交，沒帶手機的蘇相辰坐在原位，想着要不要等盧慎閑下來了去跟他說一聲。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他背後伸出來，把手機丢到了他桌子上。
蘇相辰回來，看見許敬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用。
蘇相辰第一次出門旅游，訂票操作頗有些不熟練，許敬就坐在後面的課桌上，看着他笨拙地查票填信息，也不幫忙。
末了，他鄭重地把手機遞給許敬：“謝謝。”
“不客氣。”許敬答，随後就着訂票頁面擺弄起來，給自己也訂了一張。
最後22個人分成了三波，三趟車時間都挨得挺近，盧慎給大家做記錄，喊到8：45那趟車的人舉手時，一勾名字，覺得有點不對。
“敬哥你不是不去嗎？”盧慎驚訝。
“忽然想去了。”許敬抱着手臂說，“我自己訂房。”
盧慎挺高興的：“哎，那好。”
許敬自然是和蘇相辰同一輛車，蘇相辰一大早就出門，到高鐵站的時候還不到8：00，他本來以為同學們應該不會這麽早到，結果到了大家約好的牌子下一看，居然已經有人在等着了。
許敬正垂着頭盯着自己鞋尖，不知道在想什麽，他穿了一套挺潮的着裝，乍一看不像高中生，倒更顯成熟氣質，他的腿修長，一條腿微微屈着，抱着手臂，靠在牆邊，自成一道風景。蘇相辰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停住，偷偷拿出手機，調到相機，恰這時，許敬擡了頭，四下一掃，目光掃到蘇相辰這個方向。
相機裏就刻下了他漫不經心又相當驚豔的一瞥。
蘇相辰有些尴尬，連忙把手機藏到了背後，磨磨蹭蹭地走過去。許敬嘴角彎了一下，想笑，又努力憋住，然而等蘇相辰到了他面前時，他還是忍不住滿臉笑意。
“好看嗎？”許敬促狹地問。
蘇相辰紅了耳根，硬着頭皮說：“好看……別人都在拍你。”
許敬長長地“哦”了一聲：“可是我不是很喜歡被別人偷拍……”
蘇相辰連忙拿出手機：“那我删掉。”
許敬勾着他的脖子：“算了，你是熟人，你可以例外。”
蘇相辰本來也不想删照片，就傻笑兩聲：“你怎麽來得那麽早啊？”
“醒得早，就提前來了。”許敬随便找了個借口，“不過我還沒吃早飯呢。”
蘇相辰脫口而出：“那我陪你去吃吧。”
許敬得逞地笑了：“行啊。”
蘇相辰是吃過早點來的，不過還是陪着許敬喝了碗豆漿。兩人在早餐店磨磨蹭蹭了一會兒，再回到約定地點的時候，和他們同一班車的同學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一共12人，其中方悅和王嵘升都在。
盧慎是第二批的人，但自覺肩負着領頭人的重任，也到得很早，他見許敬來了，就說：“敬哥你來當小隊長吧？就點點人數确保大家都在，到那邊後先去賓館，在賓館等我們就行。”
許敬随意應下：“行。”
他們這一批人最多，因為這一班搶票時空座最多，沒有搶到座位的人也會因為有熟人在，也選這一班。
許敬作為最後買票的，當然沒有座位，但是方悅不愧為好兄弟，一上車就把自己的座讓給許敬了。方悅自己則一屁股坐到王嵘升腿上，壓得王嵘升嗷嗷叫：“方悅你個錘子不要抖腿了！！！”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找熟人蹭座，方悅一邊抖腿折磨好兄弟，一邊給大家指揮：“哎你們兩個挨在一起的，找個人跟你們坐呗，這樣也不會擠到別人。”他環視一圈，鎖定了唯一還在站着的那個人，“正好蘇相辰還沒座位呢。”
劉遠清一聽就皺了眉：“擠着不好吧，我旁邊畢竟是個妹子。”
他身邊的女同學立刻說：“沒關系的，你們擠擠吧，擠不到我的。”
劉遠清不情不願地說：“我還是覺得不太好……要不誰跟我換個位？”
大家這下聽出來了，劉遠清不是體諒人家女同學，是自己不想跟人擠。
王嵘升打了個“哈哈”，圓場：“那還是算了吧，畢竟是你們搶到的座位……”人家不願意幫忙，也不能強行給人家安排，但是氣氛就不可避免的，有些尴尬了起來。
方悅也趕緊說：“對對，我就是那麽提一句，其實也就一個半小時，站着坐着都沒差。”
王嵘升：“先說好啊方悅，最多十分鐘你就滾下去，你太重了。”
方悅：“靠啊你還是不是兄弟。”
王嵘升：“是兄弟也不能不要命！我寧可站着都不想抱你！”
方悅聞言立刻把他扒下去，自己坐在了位置上，王嵘升目瞪口呆，報複似地往方悅身上擠。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把尴尬的氣氛沖散了。
列車行駛後，兩人也不鬧了，方悅皮厚，王嵘升坐他腿上他也沒感覺，兩人達成了短暫的和諧。許敬朝蘇相辰招招手，等蘇相辰過來，正要問一句“什麽事”的時候，猝不及防地被許敬拉到了腿上。
許敬抱着他的腰：“這裏可以坐。”
蘇相辰有點局促，想要起身：“我還是站着吧，我挺重的。”
“還好，不重。”許敬湊到蘇相辰耳邊，低聲說，“你先坐會兒，我看不慣那個姓劉的，刺激刺激他。”
果然，許敬這麽一行動，跟他熟的人都起哄，說他許敬也有關愛同學的一天簡直太陽打西邊出來。
劉遠清遠遠看着，覺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轉班前在原班，就是那種一呼百應的角色，雖然換班以後難免的，不能再有以前在班上的地位，但是在他的設想中，也不會一直這樣沒有存在感。
哪怕他幫大家聯系了三折的優惠标間，只要許敬一出現、一說話，還是能輕松地把別人的注意力帶過去，連小隊長都要許敬當。
最可恨的是，明明許敬之前就是最愛欺負蘇相辰的那個人，他也是知道這一點，從進一班開始就毫不掩飾自己對蘇相辰的鄙夷，企圖能和全班站在統一戰線上。結果許敬這不要臉的一轉眼就扮起老好人，帶得全班人都跟沒有孤立過蘇相辰似的，還一個勁地誇許敬。
真是虛僞。劉遠清想，一個班都虛僞。
許敬說是刺激劉遠清，實則就是找個借口讓蘇相辰乖乖坐着，倒是沒想過真能把劉遠清刺激得夠嗆。
但他也沒能愉快多久，因為蘇相辰一直小聲問他“你累不累啊”“好了嗎”“我還是起來吧”，許敬一本正經地放開他，在蘇相辰看過來的時候，還煞有介事地朝着劉遠清的方向挑了下眉，好像真的只是為了挑釁劉遠清一樣。
劉遠清：“……”
後面的路，兩人是換着坐的，一人站半個小時，其他人也是這樣，到頭來，沒有挪過屁股的人，除了女同學外，就只剩下劉遠清。
劉遠清憋屈了一路，終于在到達L市後找到了些存在感，畢竟這幫人還得由他帶着去住宿。
許敬在賓館前跟他們分開了一會兒，回來後行李已經沒了，雙手揣兜好不悠閑。
方悅好奇：“敬哥你住哪啊？”
許敬指了指外面：“路對面那家。”
方悅鑽出去一看，感慨：“你真是，每次出門都這麽講究，你到底是來旅游的啊，還是來住店的啊？”
許敬：“都有，這麽說吧，你能七天全在外面玩不宅賓館以後我是你敬弟。”
方悅聞言笑了：“那為了你還是我敬哥我也得宅兩天啊。”
11間房的門卡很快辦了下來，劉遠清跟他那朋友千恩萬謝完了，就出來發房卡，發到蘇相辰的時候，他例行一問：“你是先自己選一間，還是跟前面的人湊一間？”
蘇相辰說：“我跟吳忍一間。”
劉遠清：“你跟吳忍說過了嗎？他同意的嗎？”
“嗯，他這麽說的……”蘇相辰被他這麽一逼問，就習慣性地沒底氣，加上四周的人都因為劉遠清這一問看了過來，聲音不自覺小了許多。
許敬心裏有點火，與此同時，系統任務刷新。
他忽然似笑非笑地看了劉遠清一眼，看得劉遠清沒來由地有點緊張。
緊接着許敬把蘇相辰拉到一邊，低下頭湊在他耳邊說：“不招人待見，就別住了吧。”
蘇相辰一愣：“那我……”
許敬說：“反正你別想住他這，要麽換一家，要麽睡大街，自己看着辦吧。”
他說完直起腰，當着所有人的面，指了指大門：“現在，立刻，帶着你的東西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系統：快樂搞事。
旅行部分是個……相當短的副本加轉折～
